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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食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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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天,二哥就要回来了 ”我突然觉得时间那么漫长。连在喝柒月花露的时候,我慢慢的啜着,慢到几乎可以将杯里的花露一滴一滴数清楚,可是喝完之后还是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吃午饭。
“大,大皇子!”琪儿的声音在屋外突兀响起,隐隐在发抖,可是音调分外高亢。
朱门开,玉人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开门的那一刹那,大哥向来冰镇的脸上居然解冻般的露出了淡淡笑颜。
“涵烟见过大皇子。”涵烟上前行过礼,不卑不亢。不像我院子里的那些没出息的丫头,一个个傻看着我这个宛若冰雪做成的大哥,脸上朵朵桃花绽开。大哥转动轮椅,一直移动到我面前。
“大,大哥。”我本来是想到门口去迎接他的,孰料他动作这么快。
他微微颔首,却似是不愿看到我一般,目光绕过我的身侧。
“华轩公主 九妹——”大哥的神色有些奇怪。他闭了眼睛,深深吐纳吸气,终于恢复正常颜色,“你不要怪我 多事。钟意情,钟兄他在觐见父君的时候说要娶你呢。”
“叮——”手中杯脱落,我下意识咬住下唇。
“父君看样子是要应允的,毕竟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大哥看了我一眼,“可是,为兄想当面问过你的意思 ”
“我愿意!”没等大哥说完,我的回答便脱口而出。
“我早说过她肯的嘛!”那声音并不大,却稳稳送到耳边,如同初夏的微风、冬日的暖阳,带着不可抗拒的温柔。
那个人一身红衣,浑身微微在发光似的,由□□而来。小径两边的花木仿佛慑于他的光芒一般,竟给人一种纷纷避让之感。
我早迎出门,不顾涵烟一直拼命递给的眼色,又傻又开心的看着他。
我都不记得大哥是什么时候走的,直到涵烟将午膳布置妥帖了,我还拉着他问个不停。
“你最喜欢的那一道菜跑到哪里去了?”他支着脑袋笑着问我,都没有动筷子。
“金针度银珠吗?涵烟说最近寒冰古井出的银珠味道没以前好呢,因此不愿意做了。”
“这道菜我也会做,要不要我做给你吃。”
涵烟的脸色很不好,她自负烹调技艺月宫第一,今天这家伙面对一桌子她亲手做的菜肴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动筷子的意思,而且表示可以做好那道连她都做失败的“金针度银珠”,这是赤裸裸的瞧不起人啊。
“钟公子这番好意,公主不领都不行。是吧,殿下?”涵烟笑着看我,“那奴婢这就去准备材料了。”
当我们站到寒冰古井前,才发现距井口一丈的范围内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这种天气下也能结冰,这井也未免太古怪了。我不要吃那道菜,冷死了,阿嚏!”我打了个大喷嚏,抱紧双肩,上下牙齿一直在不由自主的打架。
钟意情绞了一桶水上来,一拎上来那桶就成冰桶了。银珠的制法讲求凝而不硌,入口滑润即溶。可现在这样,那银珠浸到井水里出来就变冰渣渣了,那样的东西怎么会有口感。
他皱着眉头,突然喊我,“把那个借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自己还没有完全发育好的胸部。一刹那,我的血液好像全部逆流回脑部了,竟讪讪不知道怎么回答。
“咳,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借一下你衣襟下面的那块纱巾。”听不到我的回答,他恍然大悟,大笑着,肆无忌惮,“哈哈,哈哈哈~”
“神经病!”我恨恨的把那块薄得几乎透明的银色纱巾扔了过去,站着原地暗自生闷气。
“你生气啦?开个玩笑嘛,别生气了。”他举起手里的纱巾,“你看这个!“他手上那方纱巾突然折射出宝石的光彩。
我揉揉眼睛,才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因为,纱巾的网孔里面满是水滴状的银色颗粒。他把水滴状的银珠洒在准备好的金针上,招呼我过去尝。
“嗯!“我本来想说好吃来着,可看到他那副得意的嘴脸,话就变成了——“马马虎虎还行了。“
“明明就很好吃!“他尝了一口,有些不服气,”本公子厨艺超群,做出的东西当然好吃。“
“你做的不好吃!“
“我做的好吃!“他不甘示弱的回到。
“你做的不好吃!“
“我做的好吃!“
“你做的不好吃!“
“我做的不好吃!“
“你做的好吃!“我突然刹不住车,这句话脱口而出。
他的脸上又是那种笑容,仿佛洞察一切睥睨苍生。
“你很讨厌啊!“我提起裙子跑过去,很想把他的笑脸打哭。
“你要干什么?谋杀亲夫啊!“他作势要逃跑。
“你再乱讲!“我藏住笑,沉着脸,追着他在井口打转。他跑得不是很快,却好像脑后长了一双狡黠的眼睛,每次总能让我差一点点就抓住。井边的薄冰很滑,我一边追,一边还得注意脚下,以免在他面前再出糗。很快我就累的不行,一手支着膝盖,一手捂着肚子,喘气喘个不停。
“怎么了?“他果然停下来,过来看我怎么回事。
“抓住你了!“我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孰料用力过猛,整个人朝着井口栽去。他手疾眼快抓住了我,可是我额上的那块碧月珏却径自脱落,掉进了冒着白气、深不见底的古井。
“碧月珏!”我扑到井口,那寒气浓郁凌冽,刺得我剜目一般疼痛。要不是意情死死拉住,我可能就要跟着翻下去了。
“你不要命了吗?”他第一次那么严厉的训斥我。我的手腕上是几道深深的指痕印,缭绕的寒气冻得连我身上轻柔的随风纱都固定在刚刚的那个形态。
“那个东西,”我嗫嚅着,“很重要啊 ”
银华夫人,我的阿母,那本是她的心爱之物。我五岁那年,阿母要在我生辰之日亲自为我戴上。可是最终,她也没能给我戴上。
我那时什么都不懂,连阿母是如何没的都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涵烟陆陆续续告诉我的。在她的描绘下,阿母的形象渐渐清晰。十几年来,我曾摸着碧月珏入睡。梦里,阿母的脸影影绰绰,仿佛与涵烟重叠。可是,他们说我阿母是一头月光般温柔恬静的银色长发,长发委地,宛如闪光的河流。
“比你的命还要重要吗?”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眼中仿佛还有怒气。
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眼中有泪拼命要涌出来。
“我知道了,乖乖在这里等我。”他突然笑了。
在我反应过来的前一秒钟,他纵身跃入井下。
我的眼前一片朦胧,不是因为寒气,而是成片的泪水晃花了视线。那波澜不惊的寒冰古井,望不到底。我试着喊了几声,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可怕得瘆人。
那井水突然开始泛起了幽蓝色,冰棱一直从下面爬上了井口。意情在下面会被冻死!
我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