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初见》木日可

6、第 6 章 9.我们只

　　9.我们只能这样
　　半个小时的访谈很快结束了，来宾口才好，主持人准备的资料充分，主客互动成功，氛围融洽，总体说来，宾主尽欢。
　　访谈结束后，许宋请台里人出去吃饭，嘉宾请客，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即使见初觉得累不想去，但她是今天的主持不能拂那个面子，只得跟着去。去倒算了，偏偏好死不死还把她塞到了许宋的车上，白芷看到许宋车子的时候，就跟见初嘀咕：“这车真养眼。”见初跟着点点头。许宋大方要送，拒绝未免太尴尬，只好坐上去。
　　在访谈前，嘉宾和主持人要交流。就算她早做好了准备，但见了面仍不免尴尬。
　　许宋说：“好巧。”
　　“是啊。”见初笑着答，停了一下，又赶紧貌似随意加道：“没想到还能再见面，真有缘。”
　　但一说完，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的尴尬境地。
　　半晌，许宋淡淡的问：“没有想过会再见面吗？”
　　见初惊了惊，忙笑道：“好像听说你一直在国外，所以才没预料。”
　　“其实中途也回来过。”
　　“是吗？那还真不巧，都没遇见过。”强笑着打哈哈，再转移话题：“国外怎么样，呆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感悟？”
　　“坐公交车的时候最能感觉到人口的差距。”
　　见初想到挤公交的情形笑出来，随口打趣道：“可你还是一副被挤扁的模样。”
　　许宋似乎愣了愣，回味过来也笑了，见初看见他颊边浅浅的酒窝有点晃神，他们中间真的隔了7年了吗？
　　回过神来，压下心绪，又无法自如笑谈了，只好随意转开话题：“回来是打算为我国的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生了吗？”
　　“是啊，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嘛！”配合的笑答。
　　见初不自觉的想，那就是会留在国内了吗？
　　她还没回神，许宋扬了扬手中的策划书，礼貌夸她：“这个策划案写得还不错。”
　　“谢谢！”
　　……
　　就那样小心翼翼的聊着天，即使谁也没有挑开两人的避忌，见初还是觉得累。
　　从记忆中回神，许宋正专心开车，见初也没有说话，撇头看窗外的夜景，路灯倒退，灯光像是会流淌一样，很漂亮。好在聚餐地点离台里并不远，不多会儿就到了，道谢下车，混进同事中。
　　许宋本来就没有什么架子，修养又好，气氛一直不错。先前吃饭还有女同事淑女的矜持着，后来吃吃笑笑，推杯换盏的，也就放开了。
　　免不了要敬许宋的酒，见初笑得官方：“许总，相识不易，我敬你一杯。”
　　以前很喜欢看许宋笑，一笑就露出右边脸颊的酒窝，眉眼还带着宠溺，微微眯起来，满眼就只有她。但现在看着他笑，就觉得心酸，许宋举起酒杯，说：“确实不易，着实应该干一杯。”
　　说罢，一口饮尽，见初也照做，席间一片好声：“爽快！”。
　　所谓酒壮怂人胆，小叶喝高了竟然站在席间高声嚷嚷开来：“许总，你这么年轻有为，有女朋友了吗？”
　　见初夹菜的手一滞，菜差点从筷间滑落。
　　男同事很是痛心疾首，同事这么久，聚了不少餐，也喝高过，怎么就没见哪个女同事问过他们这个问题呢！
　　旁边的白芷她们也被她的豪放吓了一跳，不过有人替她们问出心中的问题还是很愉悦，很期待答案的，立马齐刷刷望向了许宋。
　　许宋微微一笑，瞟了见初一眼，坦然答道：“有的。”
　　小叶失望的坐下，又头脑不清嚷一句：“漂亮吗？”
　　见初放筷子的手没稳，筷子就滑到了桌下，不想招服务员，便自己蹲下身去捡，没料到身旁的白芷为了表达自己的失望之情，猛一跺脚，十厘米的鞋跟就踩在了见初的手背上。十厘米，堪称凶器。
　　许宋还没回答，席间就听见见初痛呼一声。
　　白芷慌忙把见初扶着坐好，歉疚的问：“见初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捡东西。疼不疼？”
　　旁边同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听白芷的话，知道大概，纷纷表示同僚之情，问她有没有事。
　　手背上有个印子，见初掩住，笑答：“没事，就挨了一下跟，又不重，不红不肿没破皮的，不用担心。”
　　白芷要拉她的手，她缩了缩。好在伤的是左手，吃饭也看不吃来。
　　白芷叫来服务员换了筷子，没想到等别人注意力转移了，白芷又来拉，看着她的手背说：“这还没事呢，都青了！对不起！”
　　“没事，我从小就这样，碰一下都看着严重，其实根本没什么，回去抹抹药就好了的。”
　　看她还想说，抽回手，说：“这还有客人呢，吃饭吧，真没事。”
　　白芷看见初确实没事的样子，大家闹腾得很，不多久忘了，又融入了热闹的大群体。
　　酒足饭饱后，大家腆着肚子散了席，到酒店门口开始分配送人任务。
　　分配得差不多了，见初还单着，杨政大大咧咧对见初说道：“诶，你和许总是校友，那就叫许总送送你吧？”声音透着酒劲，大得很。
　　“哪用那么麻烦，我那离这近，我自己打的回去就可以了。”
　　“不用客气，我送送你吧，现在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许宋在身后徐徐说道。
　　见初梗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拒绝。原想以酒后不能驾驶给拒绝的，可是那样会让他在别人面前难堪，最后只能扯出个笑：“谢谢许总，真是麻烦你了。”便和同事挥手再见，上了车。
　　车开得并不快，许宋在旁边，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开了空调，见初觉得有点闷，摇开了车窗，风打在脸上，人也清爽了点。客套话已经在节目之前就说完，此时，实在不知道能在说什么，便不开口了。
　　“车里面有CD，你可以拿着放。”
　　见初没说什么，随意翻了个CD放进去，没看许宋，接着望向了窗外流过的灯光。
　　车内的音乐是钢琴曲，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飘，见初觉得有点熟悉，屏神听了一会儿，到了高潮，心猛的一抽，扭头望向许宋，他正抿唇皱着眉。眼眶突然就涩了起来，见初又把头偏向了窗外。
　　许宋半途停了车，说一句：“等我一下。”就下了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塑料袋子，直接递到了她怀里。
　　见初瞥见袋子里瓶瓶罐罐，露出了一瓶红花油，心里百味陈杂，她手也没什么大事，所以吃完饭，大家都忘了这一茬儿了，高高兴兴道了别，也没谁注意，他却还记着。
　　一直就是一个细心的人，记得高三有一次来例假，痛经，疼得脸惨白。他们那时是同桌，看她扑在课桌上，问她怎么了，她尴尬得没答话，他还想再问，突然住口了，脸轻微红了起来。下课铃声一响，他就跑了个没影。他其实不是很爱动，也不是很爱说话，见初也一样，所以老师分座位的时候都特别喜欢安排他们俩坐在一起。
　　他回来的时候，坐下来，塞给了她一块巧克力。看见初望着他，他连耳朵根都红了，支吾解释道：“我，就是，不小心听女生讲过，这个，好，好像有用。”见初的脸也红了。
　　前面的两个女生痛经每次都会叫班里男生帮忙买巧克力，豁达得很，根本不用不小心就可以听到，知道不奇怪，没想到他倒猜对了。见初的脸热腾腾的，埋了头一下子瞥见口袋里的卫生巾露出了一脚，慌忙把它使劲塞进了口袋里。
　　其实经期吃含咖啡因的东西并不好，见初还是撕开包装，吃了起来，倒真的缓解了一些。眼角看他，埋头似乎在做笔记，心里小小感动了一下，又很不好意思，谢谢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也忘了当初事后有没有说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吧。
　　见初张了张口，低下眼睛，终究说了一句：“谢谢。”
　　许宋一脚踩了刹车，因为惯性，见初身子往前倾，差点撞到头，转过头来，车子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阴沉。
　　“秦见初，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跟我说话吗？有意思吗？”
　　“没意思。”见初顿了顿，又说：“所以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吧。”
　　许宋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盯着她，眼里怒不可怒：“这就是你要说的吗，不要再见面？见面这么久，就是想说这一句吧？当初你说分手就分手，现在你说不见面就不要再见面了吗？”
　　“都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提。”
　　“呵，过去？你说得倒轻巧！”
　　见初知道有些不可避免，但现在的许宋让她觉得陌生，心里扯着，疼得厉害。
　　“许宋，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又何必追究以前的事。”
　　“女朋友？终于说出口了吗？我还以为你懒得问这个问题了呢！”
　　见初愣了愣，她确实不想问这个问题，他们的前事已往，又何必再追究谁与谁的后续。
　　“许宋，这些年我们都过得很好不是吗？”
　　“很好？很好！秦见初，你的心到底有多狠绝？”他逼得很近，眼珠乌沉沉的，燃着怒火，腕骨像要被他捏碎。
　　见初堵在那里，说不出话。当初分手时，也没闹得这般难堪。
　　许宋再把她的手一扯，刚打算开口，塑料袋一下子滑到了地上，瓶罐碰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许宋一愣，找回些许理智，放开了她，坐了回去，一言不发开动了车子。
　　见初愣了半晌，终究弯下腰，捡起了塑料袋里的东西，再放到了膝盖上。
　　到了见初公寓楼下，说声“谢谢”后见初下车，隔着车窗，跟他招了招手，就转身进了楼道。

　　10．执手之人，已在天涯
　　一楼楼道的灯坏了，见初摸黑上了楼，现在有点晚了，夜里又静，身后有车子发动的声音听得很清楚，见初微微松了口气，又隐隐失落。
　　进了门，开灯，换鞋，把袋子搁在客厅茶几上，就去浴室洗了澡。到客厅拿吹风机吹头发，在吹的间隙，眼睛瞟到袋子，还看得清袋子上的字“便民药店”，是绿色的字体。吹好了头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呆了半晌，才伸手拿出那些东西，都是活血祛瘀的。扭开一瓶，倒一点到右手掌心，抹到左手手背，味道有点刺鼻，抹开来眼睛都刺得火辣辣的，但不敢用手碰，怕一碰，真辣出眼泪来。
　　抹好后，去洗了手，左手手腕处被许宋捏出的一圈红痕还在。当初分手的时候，胳膊也是被他勒出一圈痕，他眼眶通红，抓得那么紧，可终究放了手。
　　手机响了起来，见初按了接听键：“喂？”
　　“在家了吗？”
　　“嗯，回了。”
　　“今天……”
　　“明泽，我累了，想睡了。”
　　“好，那你早点睡，晚安。”
　　“嗯，晚安。”
　　挂了电话，却没有去卧房，她知道睡也不会睡着。她站在放影碟的柜子前，翻出一张碟，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厨房没有灯，只靠着客厅的光看见垃圾桶里碟的封面上全智贤漂亮的长发。见初再在房里搜出了些不要的东西，扔了进去，直到完全盖住了那张CD。那是她一次路过影音店进去时无意中看到的，竟鬼使神差买了下来，看过一次不再看。
　　记得大学的时候，见初利用周末时间在校内的一间哈根达斯店里做兼职，因为“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这句广告语，吸引了不少情侣，店里生意还不错。她当时收银，谁知许宋也跑了来端盘子。老板三十岁左右，也是从B大毕业的，是个挺有趣的和气人，还在店内设了钢琴，招校内音乐系的学生来弹，报酬不错。
　　见初以前打趣过他：“哎，你要是会钢琴就好了，既抛头露了脸，还轻轻松松赚了钱，多划得来啊！”
　　许宋笑着斜她一眼：“谁说我不会了，我那是不想弹。”
　　“来，说说你怎么个不想弹法？”
　　本来是想揶揄他，他却突然靠近了一点说：“我是打算只专门给一个人弹。”
　　见初还没来得及喜悦，他又接着说：“就为我妈妈。”
　　立马瞪他一眼，看他笑得更揶揄，知道被耍了，刚好要收银，也就懒得理他了。
　　忙忙碌碌，见初也没过想这事儿了。
　　一天碰上下大雨，店里没什么客人，弹钢琴的学姐也请了假，见初无聊的坐在收银台后拿着英语书在背单词，许宋突然凑过来说：“想不想听钢琴曲？”
　　见初一抬头，惊讶的望着他，许宋自动把那理解为“受宠若惊”，高高兴兴坐到了钢琴前。
　　谈得很好听，见初虽外行得很，但也看出了他的指法很娴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
　　听到钢琴高潮部分才听出来是《我的野蛮女友》里面全智贤弹的《卡农》，握着笔不自觉傻傻笑了起来，
　　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来了店里，许宋弹完，老板取笑他：“小子，竟然在上班的时候为了讨好女朋友动我的财产。”
　　两人窘得还没说话，老板又说道：“不过你这也太含蓄了，你要不说谁知道你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啊？！”
　　老板边说，还边把许宋赶下去，自己坐了下去，说：“看在我是你们师兄的份上，我送你们一首曲子。”
　　然后店内华丽丽的响起了结婚进行曲……
　　她问过他为什么要弹那首曲子，许宋说：“我给你做个选择题，问：如果一直雄兔想讨好一直雌兔，想出的方法是唱歌，你说它会唱什么歌A.胡萝卜歌B.老板弹的结婚进行曲。”
　　依据高中政治老师举物质决定意识的例子“如果鸟的观念里也有上帝的话，那么鸟的上帝一定长着翅膀”来类比，那许宋讲的胡萝卜歌应该就是雌兔听得懂且能打动它的歌。
　　事实证明答案选A.
　　因为刚不久他们一起看了《我的野蛮女友》，弹里面的歌曲，既传达了某某人的中心思想，又能被某某音乐白痴成功接收并领悟，高效且保险。
　　后来上网查过《卡农变奏曲》所要表达的含义，上面说了很多，她都不大记得，偏偏一句话记得清楚：《诗经》里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此般安宁的追求，地老天荒的爱情，又何尝不是《卡农》所要表达的呢？
　　她那时才想：原来如此。
　　可到了明白的那时，执手之人，已在天涯。
　　正确答案，原已早早过期。
　　见初都忘了自己还坐在厨房的地板上，只是头顶的灯亮起来的时候，眼睛稍微有点不适应，抬起头，看见明泽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低头望着她。
　　她晃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来要站起来才对，虽然是夏天，可半夜的地板坐久了还是凉得很。
　　右手攀着橱柜边缘想站起来，费了好大的劲，但坐太久，脚麻了，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明泽扶了她一把。看她的样子，知道脚一定麻得难受，干脆把她抱了起来，走出厨房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见初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12点了。
　　见初这才想起来，明泽这时候怎么会在她家？他们三人互有对方家的钥匙，方便串门以及预防某人哪天钥匙掉了或没带，开得了门不奇怪，这个点出现才奇怪。
　　见初还没问出口，就听见明泽挖苦她：“不是说要睡觉吗，是打算在厨房打地铺？”
　　慢慢敛神，知道他没为先前她电话里的说辞生气，答：“是啊，想凉快凉快。”
　　明泽突然凑近她，见初吓得往后仰开，原本也只是闻到她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却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他迅速掩下眼里的恼意，像是不在意，只皱眉问道：“喝了多少酒？”
　　见初也为自己的避闪有点尴尬，坐好故作自若答：“没办法，吃饭哪能不喝酒。”
　　明泽也不想和她谈论这个话题，斜一眼她的手：“手背是怎么回事？”她的手很白，在灯下像笼了虚光，所以上面的瘀伤格外明显。好在手腕上的箍痕褪去不少，已经不明显了。
　　“吃饭的时候捡筷子不小心被踩了，已经抹过药了。倒是你，怎么这么晚还来我这？”
　　“跟客户谈案子，回来路过这，看你客厅的灯没关，就上来看看。”
　　他的身上确实还穿着衬衫，领带松松垮垮的，外套早被他扔在了沙发上，看来是陪客户泡夜店去了。
　　明泽边说边拉过她的手，又要给她抹药。
　　见初要缩：“抹过了。”
　　被他抓住：“一片瘀紫，不揉开，明天会更痛！”
　　随口问道：“买这么多药做什么，一瓶都用不完。”
　　见初偏了偏头没看他，眼睛落在药袋上，轻声开口：“有备无患嘛。”
　　突然叫唤起来：“诶诶诶，你轻点，痛，轻点！”
　　明泽没管她的控诉，力道一点不减，揉完了直接去洗手。
　　等脚不麻了才发现，在地板上坐了太久，小腿的骨头都酸酸的难受。站起来，对着明泽的方向说：“这么晚，你要是懒得回去，就在沙发上睡，被子枕头你知道在哪，自己拿。要是回去，记得帮我关灯锁门，我要去睡觉了。”
　　再抬头看看挂钟，正好12点。
　　见初想，今天，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