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初见》木日可

29、我放手 33

　　33．
　　言宁来的时候，见初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她叫了几声见初才听见，抬起头来看她，眼睛还是红的，像是哭过，黑眼圈也是很重。
　　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叹一声气，蹲下身来问她：“怎么了？”
　　见初没答，摇摇头，半晌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你和明泽……你们怎么了？”言宁犹疑道。
　　这话在她脑海里转了半天她才听进去领悟过来，抓住言宁的手，问她：“明泽怎么了？”
　　再叹一口气：“他住院了，饮酒过量导致胃穿孔……你别担心！”言宁一把按住急得赶紧起身的见初，接着说道，“已经做了手术，是个小手术，现在没事了，住几天院就可以了。”
　　见初稳下心神，点点头，说：“我去看看他。”
　　起身要出门又被言宁拉住，上下打量她说道：“先换身衣服。”
　　见初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家居服，赶紧换了衣服，再和言宁一起出门。
　　言宁开车，犹豫问她：“你们，吵架了？”
　　见初知道她猜到一定不止是吵架，否则也不用问得这样小心翼翼的。撇过脸看向窗外没答，言宁的眉都要皱一块去了，她才低声嗡嗡说道：“他向我求婚了。”
　　言宁的方向盘差点打歪撞上护栏，心有余悸后才理顺事情，仍旧不大确定，问她：“你拒绝了？”
　　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傻且太不合时宜，便闭了口。这些年她全看在眼里，只是三人谁也没拿到明面上来说，便装作只是铁三角的好朋友。说实在话，要明泽喜欢的不是见初，她定要骂死那个女人的，现今还有谁能那样傻傻的等那么多年呢，明泽求婚，该是想做最后的努力了，可偏偏她这个傻妹妹不知道惜福。
　　倒底没能忍住骂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又加上这些事，见初脑里也是“嗡嗡”响，脑袋一阵阵的疼，她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答道：“我也不知道。”
　　言宁被她这一句话弄得火气更盛，压不住厉声道：“见见，你不能太自私！”
　　说完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见初更加惨白的脸色，可她管不住那句话，也不单单是为明泽抱不平，更是替见初着想，好好的幸福放在眼前不要非想着得不到的，她也老大不小了，为爱情矫情的年纪实在是过了，说出那话一大半是被她气的。
　　见初忍下喉咙哽着的刺痛，垂睫说：“我知道，所以……不能再更加自私。”声音更加沙哑。
　　言宁也恼自己话说重了，撇头看向见初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眶通红，当下也难受起来，稍稍冷静了一段路，勉强想通了感情这种事，外人体悟不了，也插不了手，心里无奈叹一声。
　　果真是造孽啊！
　　再为明泽抱不平，好歹见初才是自家妹子，知道现在她更加不好过，只好再安慰一句：“他没事。”
　　见初惨白着脸再点点头。
　　到医院的时候，言宁被一个电话催走，见初依着她给的地址上楼，推门进去，病房里排满了水果和花，明泽在睡觉，手上还在输液，快完了。见初走近，看见明泽的脸色也是极难看，蜡黄的，睡得似乎不是很安稳，眉头微蹙，不过眉目还是很好看。
　　心里一阵阵抽疼，就是这个人陪了自己这么久，她却对他那样狠心，现在还害得他躺在了医院里，若能把话更早说开，若能更早解开心结，两人的后续也不会这样拖拉反而更加伤他得深了吧。
　　手指刚刚触到他眉头，门就被人推开，回头发现是小护士，手里拿着药瓶是过来换药的。见初刚退开些让护士换吊水，又听到门把响了，再回头确实让见初小小意外了一下，门外站了一个女子，高挑白皙目光慵懒，是顾清。
　　顾清见到她倒是不奇怪，走进来，熟络的招呼道：“来看他？”
　　她已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了，见初一时愣住，虽说是自己放弃的，但心里一时还是不习惯难接受，再想自己确实毫无立场说什么，只能不自然答道：“是啊。”
　　小护士走后，顾清说道：“他刚睡不久，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醒来，我们出去走走吧。”顾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来她一直在照顾他。
　　见初看了一眼睡着的明泽，点了点头随着她出去了。
　　在病房外面的草坪上零零星星一些病人在晒太阳，两人并排坐在木椅上，冬天的阳光晒的很舒服。
　　顾清淡淡看了一眼见初的鞋，浅笑一下说道：“你很细心。”
　　她的开头让见初没转过弯来，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上正是一双软底平跟鞋，走路无声，她来医院看人都会穿这种鞋，因为不响不会吵到别人。
　　顾清能注意到说明也很细心，按惯例她会好好夸回去，可她现在没心情客套，她相信顾清找她说话也不是为了跟她客套，便只是如实回答：“只是以前养成的习惯。”
　　顾清也没想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话锋直接一转：“我喜欢明泽。”
　　见初对她的直白稍稍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了，好在她早就从白芷的情报网那里对顾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也了解她的性格，听她直接说出来也不是特别惊讶，低着眼睛点点头：“我知道。”
　　声音不自觉的轻了，原来心里还是很难过，就算做好了准备放手，也确实放了手，可是不是说舍了就能不后悔不留恋不伤心的，心里终究会失落，那感觉就算抵不上心脏被人剜去，但也等同于臂膀了，身体不管失去哪一部分，都会让人一时难以平衡。
　　顾清接着说：“这样说是没考虑好你的感受，可是我还是得明白的跟你说，秦见初，你放了手，所以你没有机会了。”
　　见初哽着酸涩的喉咙依旧答：“……我，知道。”
　　其实当初决定彻底放手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顾清，她确实觉得明泽该找更好的女子配他的。顾清当初肯为明泽担那档子事就说明她是喜欢他的，没有哪个女子肯平白帮男人去当对方父母眼里的“狐狸精”而让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交往的，除非她爱他。
　　而她对明泽的爱，既比不上明泽对她的，又比不上顾清对明泽的，所以她放手。或许就像以前一次白芷骂她的：“你啊你啊，总是故作潇洒，总是自以为是的割爱，不知道该夸你还是骂你！”
　　当时她笑：“诶，肯割爱是多大的胸怀啊！”
　　“女人应该更关心自己的胸部而不是你所谓的胸怀！”白芷极其不屑的白她一眼。
　　“可是胸怀是女人难得的好品质！”
　　“女人可以没有胸怀，可是不能没有胸部！”白芷义挺胸正言辞说完，补一句：“不许反驳！”
　　那个理论太强大，见初本来驳不了，摊摊手：“我认输！”
　　又或许是林果然说的，不够爱所以放手。
　　是哪个答案都不重要，都没用了。
　　好在顾清说完就走开了，给了她一个空间，她现在确实没法好好面对她，她怕自己看见顾清会忍不住尖刻起来，很多很多的疼痛忍在心里，旧的新的，很多很多，或许一不小心就要喧出口，那样子可能连自己都要被自己吓到；她更怕自己要后悔，后悔又放手，如果当初能坚持下去……
　　没有如果，没有。
　　见初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就听见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见初脑子转了半天才领悟到有人在喊她，她应该回答一下。她便抬起了头，看见明妈和言妈朝她的方向走来，她怕自己可能掉了眼泪，抬手擦脸，手背触感干燥没摸到湿意，没哭。
　　刚好，那就笑吧。见初笑着打招呼：“妈、明阿姨，你们怎么来了？”来医院当然是看明泽，她问完了都没反应过来是句废话。
　　“还不是明泽那死孩子！”明妈皱眉说道，又气又担忧。
　　见初的脑子现在转的很慢，就连听了这话，尴尬和羞愧半天才浮出心头，慢慢垂睫低头，看见自己撑在木椅上的手，想，原来我还坐着，自己坐着长辈站着，这样很不礼貌。她便站起来打算让座。
　　好在两个长辈关心明泽的病情，没注意见初的反常，看她站起来只当是要一起去看明泽。言妈拉过见初的手臂，说：“走吧，上去看看明泽，”话锋一转，“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眼眶通红的，不舒服？”
　　言妈担忧的伸手摸她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明妈也发现她脸色不好，靠过来，问她：“怎么啦？”
　　看着她们关切的面容，被放慢的反应终于正常运转，委屈和感动一起涌上来，差点哭出来，她强忍住，哑着嗓子答：“没事，就是昨天熬夜了，人难受。”顿顿，怕她们不信再补一句：“到现在还没睡，人有点晕。”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言妈看她脸色差的过分，心疼的斥道，“你这哪像只有一天没睡的样子，不要老熬夜，伤身！”
　　“你们这些孩子啊，真不让大人省心，一个两个都不晓得爱惜自己！”明妈也斥道。
　　所有的话容在见初的耳朵里都充满了暖意和关心，心里的疼痛缓了很多，见初怕自己真的会把持不住情绪赶紧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明泽就在前面的住院部，我们上去吧。”
　　走出电梯，言妈才想起来问她：“你怎么在下面坐着不上来？”
　　见初别过脸去，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含糊说道：“是刚准备上来的，就碰到你和明阿姨。”
　　好在现在也没人想追究这个问题，只不过随口问问。
　　看见明妈的手碰上了门把手见初才想起来明妈可能不喜欢顾清的，略一迟疑门已经开了，明妈刚进去两步果然就皱起了眉头，明泽已经醒了，顾清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微低着头，可能先前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还有一些笑。
　　明泽听到声响，朝这边看过来，脸色不是很好带着病容，视线扫到还在门边的见初的时候，淡淡一扫随即偏过视线，再若无其事的开口叫人：“妈，言阿姨，你们来了。”
　　顾清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站了起来，转过身来笑着打招呼：“伯母，你们好。”
　　言妈笑着跟她点点头，明妈皱着眉没回应，视线定在她身上，又流回见初身上，眉头皱得更深，看见初的眼神反而有一种疼惜，言妈的眼光跟着流转，也没说话。见初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大人们一定把刚才她坐在下面的原因归根于顾清了，只当她不好上来打扰，或许把她奇差的脸色也顺带给归因成她们想要的结果上面去了。
　　顿觉慌张，张了张口，却又觉得无从辩解，只得充满歉意的望了眼顾清，顾清也正望着她，视线相撞，顾清朝她礼貌笑笑，再偏过头。
　　明妈走了过去，朝明泽骂道：“你是要气死我和你爸吗，喝酒喝到胃穿孔！现在医生怎么说？”
　　见初站在门边都觉得挪不动步子，这话让她又愧又难受，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明泽的声音还是有点虚弱，强打哈哈：“您坐，我怎么舍得气您呢，医生当然说没事啊，几天后就能出院。”
　　明妈明显不吃他那一套，接着骂：“你就不能安生一天，好好的就会折腾，我看你就会气我！”明妈骂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明泽随着明妈骂，只是听明妈说到“叫你好好成家过日子，你偏不肯，现在又不让我们省心，你……”脸色变了变，他突然拿手撑着头，哼哼唧唧道：“哎呦，妈，我头疼！”
　　明妈赶紧问道：“怎么，不舒服，叫医生来看看。”
　　明泽瞬即说道:“您别气了，生气伤身，我这头也疼的厉害，等我好了，出院了，我蹲着您站着，随您骂，好不好？”
　　明妈被他气到，拍他一掌，但终究心疼他怕他头疼不念了。
　　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顾清，再回头向见初冷意转成笑容，说道：“见初啊，你是女孩子，心又细，明泽现在住院了又不会照顾自己，我这几天恰好忙得很，抽不出时间，你就帮我照顾他几天，好不好？”
　　言妈瞬间附和：“是啊是啊，你明阿姨现在可忙啦，明泽现在只能吃些流食，你就每天给他熬些粥或是汤的带来，平时你你明阿姨那么照顾我们，现在你就帮你明阿姨照顾一下明泽吧。”
　　见初当然明白大人想拉合他们俩的意思，艰难的张张口：“我……我最近……忙……”
　　言妈把见初一掐，抢断她的话：“不是说那几天熬夜刚忙过了吗，刚好你明阿姨现在忙，就帮忙照顾一下。”
　　见初为难的瞥了眼明泽，他正漠然的望着窗外。
　　突然听见顾清说道：“伯母，还是我来照顾明泽吧。”
　　明妈看她一眼，明显不满，淡淡说道：“辛苦还是辛苦自家人好了，就不劳烦顾小姐了。”
　　顾清讪笑着没答话，完全没了往日精明慵懒的样子。
　　明妈又回头殷殷的望着见初，见初手足无措。
　　“妈，还是让顾清来吧。”明泽突然在后面开口。
　　明妈回头怒视他：“你闭嘴！”
　　言妈推推见初，见初无法，回答道：“我这几天刚好叫清闲，还是我来吧。”
　　明泽看她一眼，依旧沉着脸没说话，顾清在旁边略略苦笑。
　　明妈这才笑眯眯的坐了回去，一会儿又拉着言妈走了，走之前嘱咐：“见初啊，好好帮我看着他啊。”
　　大人一走，剩下三个人沉默着，气氛古怪。
　　见初思忖良久，开口：“你……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事，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哦。”
　　“你要是……”
　　明泽的话还没说完，见初的手机就在包里震动了起来，见初出去接电话，是白芷的。
　　没什么事，就是聊她刚发现的八卦，想她不在找她分享一下。见初靠在外面的栏杆上，听白芷在耳边高兴的说着一些碎话，觉得心里反而平静了很多，或许这个时候能有一个事件之外的人来跟你说些事件之外的事也是一种很好的无心的安慰。
　　白芷很聪明，也很善解人意，虽然听出了见初的不对劲，她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再碎碎说些话挂了。
　　回头的时候，顾清在身后，见初觉得头“嗡嗡的”真的很痛了，昨晚没怎么睡，今天又一摊子事，不想再呆下去，刚好连进门打招呼都省了，直接对顾清说道：“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好的，回去好好休息吧。”顾清礼貌回答。
　　“谢谢，我走了。”
　　“好，再见。”
　　她理智上知道她欠顾清一句“对不起”，明妈现在这么不喜欢顾清，究其缘由还是因为她，可她现在没力气再应付，她想，下次吧，她今天很累，想睡一觉，等她能好好思考了能应付所有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