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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相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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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不如不见
等收到了指示后,见初依着昨天排练的走路姿势推门进了咖啡馆。昨天言宁把她折腾得够呛,一个劲儿都是在研究怎样让她变得又俗又丑,老妈回来后也高高兴兴地掺和了进来,常点评“不够丑,脸上有斑就好了!”“还是不够,来穿这个,不是有老话说‘红配绿,赛狗屁’嘛,这红绿最适合了!”“哎,再配个紫色的,‘红配绿再配紫,赛完狗屁赛狗屎’嘛”力求粗鲁粗俗粗鄙!不过,按言宁说的,越俗越土越不会有人认得,所以面目全非最好!
一路上,果然很有回头率。见初安慰自己,没人认识你,自己又看不见,为了可以逃过两次相亲,再雷人也没什么的!
按言宁的要求,她要粗鲁的走过去,假装看到他们,再粗鲁的和言宁打招呼花痴的看着周彦,接着粗鲁的坐下来,粗鲁的喝杯水后,终于粗鲁的离开。纵观全程,她需要抓住的精髓就是:粗鲁!
一切进行得很好。周先生刚开始也显然被惊到了,可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很快就镇定了,看到如此惨不忍睹的她也能绅士的与她握手,帮她点了杯咖啡。
就在她收到言宁的眼色,刚起身准备像开始一样从言宁和咖啡桌的中间挤出去离开的时候,背后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是自己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也不会再听到了的声音,却还是在分开了这么多年后,瞬间让自己脊背僵硬起来。
“好久不见!”略显冷清的声线,却也很好听,在身后响起,语调略微轻快,就像招呼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分开这么多年,有些时候会在人群中听见与他相似的声音,也心跳失衡的回头寻找过,可哪一次也没有这一次真实,见初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那几个字魇住了,那几个字是那样美好,好得她不敢确认。她僵着身子,根本回不了头,她想,过一会儿吧,等她回过神来就知道,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才发现,她如此想见他,她如此害怕见他。
那人却自若走上了前来,见初看到他笑意宴宴的侧脸,眼角微微上挑,因为笑着,露出右脸颊的很浅的小酒窝,穿着剪裁得体的银色西装,潇洒俊朗。与记忆中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陌生。印象中的他,眉眼总是温和的,像个大孩子,现今多了很多不熟悉的冷冽。
还在见初晃神的时候,那人已过去和早已站起来的周彦熟稔的打了招呼,稍稍聊了起来。
“怎么提早回来了,不是说打算在那边呆到今年年底吗?”周彦看起来也很意外,笑着问道。
“家里有些事,反正也是要回来的就干脆提前了。”
“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言宁,言小姐;这位是秦小秦,秦小姐。”再转向他:“许宋。”
言宁出于礼貌也站了起来,正想着那人是谁,怎么那么眼熟。看向见初原本是想问她记不记得,但看她煞白的脸色,脑光一闪,那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手却一下子被见初抓地生紧,闭嘴太快差点咬了舌头,回握住见初的手,才发现见初有点抖。
直到许宋礼貌的伸出手,说:“你好。”言宁才回过头来,草草握了一下手,脑子一团浆糊,担忧的看着见初。
咖啡厅里的音乐很轻柔,空调也吹得人很惬意,座位上的情侣都是笑着低声交谈,相遇的背景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见初看着面前人彬彬有礼的伸出手,说:“你好!”有礼有节,挑不出半点瑕疵。印像中就是温和有礼的少年,而站在面前的人也是,一切本就毫无偏差,但她的心却偏偏像针扎一样疼。
她曾设想过很多次他们相遇的场景,但不管是想着怎样的对白动作,都没有料到今天这种,原来,他早忘了她。
忍住冲向喉咙的酸涩,挤出笑回握:“你好!”
许宋的手,指节修长,掌心干燥,她曾握过无数次,只这一次,轻轻一握,便放开,再无言语。
许宋打完了招呼就走了,没有多留。见初傻愣愣的坐下,脑里嗡嗡的,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直到言宁焦急的摇了摇她:“见初?见初?你没事吧?”
“我没事。”眼睛收回焦点,麻木的回复,再抓起包,“我先走了,周先生,再见。”
“我陪你回去,你脸色不好。周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下次再聊!”言宁说完也要去拿包。
“我送你们。”周彦虽有些不解她们的神色,但还是本着风度开口。
“不用,你们留着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见初想也不想回绝,她想一个人来好好理理这是怎么回事。
“见初。”言宁拉住站起来要走的见初。
见初冲她虚弱的笑笑:“我没事,真的,谢谢你们,不用送我,我一个人走可以的。”
言宁还想说什么,见初的手机响了起来,在较安静的咖啡厅里很不协调,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掏出来,抖着手,老翻不开手机盖,好不容易翻开,看了半天才知道是明泽打过来的,却不懂得接,只傻笑着对言宁说:“是明泽打过来的,我叫他来接我好了,你们接着聊吧。”
言宁较粗肠子,不擅长安慰人,想叫明泽来刚好能安慰安慰她,说道:“叫他来接也好,那你赶紧接吧。”
再低头看手机,已经挂了。刚合上盖子,又响了。看她哆嗦得厉害,言宁直接拿了过来帮她按好,放到了她耳边,她根本没听见明泽在说什么,只努力用轻快地语调自顾自说:“明泽,你在哪里,过来接我吧,我在咖啡屋里……哪个咖啡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哪个……我……”
言宁拿过电话,回答:“是市中心广场面前那个,叫步庭咖啡馆。嗯,你快点过来。好,再见!”
帮见初把手机放回包里,看她神色恍惚,安抚她:“明泽说他一会儿就来,你等十五分钟就好。”
明泽是知道见初今天要来干嘛的。
“我想先出去,小宁你就留在这吧。”见初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言宁知道见初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住,但还是说:“你在里面等吧。”
见初却早先转身走了,言宁顾不得只简单一句:“周先生,失礼了,回见!”跟了过去。
见初出门的时候撞到了玻璃,踉跄后退,脚一扭没站稳摔了,再一看,左脚的鞋跟掉了,狼狈的要命,干脆脱了鞋子拿在手里。站起来才反应过来拉门,但还是怎么也拉不动,她顾不了别人惊异的眼光,只想:怎么就出不去了呢?
言宁过来帮她推开,见初条件反射的礼貌的说了声:“谢谢。”看清来人,再一愣,说:“你不用跟着我,我没事的。”
“我就陪你等等。”言宁看她的样子,不放心的说,这次她没再拒绝,径直出了门。
两人一起走到了外面,热浪迎面翻滚,下午两点本来就是最热的,两人又刚从里面出来,瞬间像进了火炉。见初光着脚莽莽撞撞的往前走,言宁觉得热得难受,见初却似乎毫无感觉。言宁刚准备拉住见初,
见初却突然停了下来,盯着商店面前的橱窗不动了,看见玻璃里映出一个穿无袖绿色上衣,配红色七分裤,手上拿着一双很土的紫色高跟鞋的陌生人,拿着的有一只高跟鞋,连跟都掉了,戴着丑丑的大黑边眼镜,头发乱糟糟的顶着,滑稽的很。看了很久,才想起来,里面的人是自己。
连自己都要不认得了,哪能奢望你认出。
太阳毒辣辣的悬在空中,见初觉得身上冷汗一阵一阵,口干舌燥,人影渐渐模糊,浑身一软,听到言宁惊呼一声,就没了知觉。
3.两个青梅分竹马
醒来的时候,入眼的全是白色,鼻端还有消毒水的味道,身上有点粘腻,不舒服,转转头,没有人。开了空调,左手挂着点滴,整个左手手臂因为药水的缘故都是凉的。
门“吧嗒”一声轻响开了,见初扭过头,明泽走了进来。明泽看她醒了,先一愣再笑着问一句:“醒啦?”
“嗯。”又问:“我怎么到医院来了?”
“中暑了!那么热还往外跑,遭报应了吧?!”
见初一愣,想起相亲的事来,醒来之后,脑子模模糊糊的,原以为先前是在做梦,原来不是,有中暑为证的。喉咙又一堵,苦笑,低声一句:“是啊,遭报应了。”
明泽一愣。随后转开话题说道:“医生说这瓶点滴打完就可以回去了,我刚去叫了护士来抽针。医生……”
还没说完,护士就进来打算抽针,看还有一点没打完,望着明泽红着脸说:“还差一点,我等会好了。”
“嗯,谢谢。”
小护士看她的眼神,明显透露出不满。见初想到自己的装扮,瞬间明白小护士的不满出于哪里了:帅哥见惯美女,偶尔换换口味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这么折辱自己;这丑女也是,太不安守本分了。
再看向明泽的眼光瞬间像小兔子了,可爱又讨喜,必须的,现在能这么注重女人内在美的帅哥已经濒临绝种了!见初偷偷拿眼戏谑的看他,他却坦然受之,还边问小护士出院后要注意些什么,小护士讲得高兴极了,恨不能把知道的全掏出来。嗯,可能还连带着希望她能再吊一瓶点滴,好让帅哥再留留。
突然又想起,以前有一个人陪她来医院,也是很受小护士欢迎的。心情又变得沉甸甸的,笑不起来了。
拔完了针,刚准备穿鞋走,看了地上半天才确定没有鞋子,应该是来医院的路上掉了吧。明泽先前也没注意鞋子的事,也愣了一下,随后低下了身来,撇过头来,背对着她说:“算了,我背你吧。”
见初望着明泽,很好看的眉眼。她却想起别人来,那个眉目清秀,总是温和笑着的少年,那人曾经也是低下身来,撇过头宠溺的望着她说:“算了,我背你吧。”当时靠在他背上,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是啊,那时竟是想过“一辈子”这件事。
而“一辈子”,那是多么脆弱的诺言,像和许宋一起买的玻璃瓷杯,当初多宝贝,可终究她一扬手,就将它摔了个粉碎。明明是自己亲手将两人后路分得泾渭,那像今天自己这个样子,又算什么?凭了什么在这里伤春悲秋?
所以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见初抽离出回忆,笑着说:“算了吧,这么热,你背我肯定又得中暑,你去医院旁边小卖部随便帮我买一双鞋好了。”
明泽的眼神黯了黯,才扬起嘴角说:“嗯,也是,那你等等。”说完就出去了。不一会回来,拿了双塑料拖鞋回来。
坐到了副驾驶上,车镜里映出的那惨不忍睹的装扮见初还是看不下去的撇过了头。奇道:“这么丑,亏得你还认得出我!要我是你,可能人晕死了还没找到呢!“
明泽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没答话,发动了车子才开口打击她:“你还知道很丑啊!”
见初斜了他一眼,人累得很,懒得再说话。
“后座有个靠垫,你拿过来挡挡肚子,中暑后不能直接吹空调。”
见初拿过来抱着,缩在位子里。只是人一安静下来,回忆就开始叫嚣。见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去了,她以为她不会再想起的,却在现在不断涌现,心脏酸胀得难受。只好打起精神讲话,转移注意力:“诶,对了,你送我来医院,那小宁和周先生呢?”
“本来小宁要留下的,被我赶走了。叫她别跟阿姨说你住院了,免得担心。”明泽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说话都语调平平。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顺心?”
“没事,就有点累,才懒得敷衍你。”
见初白了他一眼。
“那周先生呢,不会因为我这出告吹了吧?”突然想起今天的主题可是相亲!
“应该没有,周先生好像一直陪着小宁。”
“那还好,否则她不灭了我!诶,周先生不错吧,典型的‘高帅富’啊!人又有修养,真不错!”来了点精神,开始插科打诨。
“诶诶,我也‘高帅富’啊,怎么就没听你这么夸我?好歹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着也算青梅竹马了是吧?怎么你们俩一点‘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觉悟都没有啊?”
“还肥水呢!”见初鄙视他一眼,懒懒说道:“两个青梅一竹马,不够用。”
“原来如此,所以小宁去找她的绿茶去了?”
见初愣了半天才转过弯来,笑着念了出来:“绿茶配青梅,还是头一回!”
一路就这样东拉西扯回了家。
4.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回家时言妈在熬绿豆汤,看她回来了,边抱怨:“你这孩子怎么不注意点,大太阳跑出去,要真中暑了怎么办?”边接过她手里的药。
知道言宁肯定只说怕中暑去医院拿了点药,便答道:“就是怕中暑了,这不好好的嘛。”边想,先前您不是也同意我去当绿叶的吗?
言妈一把拉过她的手,惊问:“怎么都打针了?是不是中暑得很严重?”
知道瞒不过去,只好避重就轻:“医生说没事,只要注意点不要忽冷忽热,不吃生冷食物就可以了,不用担心了。脸上点了这么多雀斑,难看死了,我先去洗把脸。”
“别贪凉用冷水,算了,我去给你打水。”
好好洗了把脸,言妈惊道:“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我还以为是妆呢?”
控诉:“昨天小宁为了让我有黑眼圈,增加沧桑感,在我的房里藏了四个闹钟,隔一会就闹,现在困死我了!”
“这个死孩子,怪不得把你搞中暑了!”
言宁刚好端了一碗绿豆汤递过来,等言妈数落完她走开了,才问:“没事了吧?”
看她一脸的歉疚,宽慰道:“没事。”又八卦:“你和周彦怎么样了?”
言宁一下子笑开了:“还不错,下次要请他吃饭。”
“你请?”
“嗯,就是你晕倒后……”言宁突然顿住,眼神躲闪起来。
见初知道她内疚,说:“我不没事吗,那副表情做什么。请客是谢他送我去医院吗?”
“不是,就是……就是他帮了忙,我说谢谢,他说那就下次请他吃饭好了,就这样。”
也是,忘了是明泽送她去的医院。
那样看来周先生还真是难得的精品,面对那样的场景还能如此绅士。不过自己这脸,铁定已经丢得无边无际了吧!
吃完饭,言宁难得没把碗推给见初,老老实实吃完就收拾着去洗了。言爸被拉出去打牌,言宁和言妈去帮丽姨摆水煮摊了,以前言妈是和丽姨合伙干的,不过后来家里条件好些了,又在明阿姨的帮助下言妈便开了个药店,不过得空还是常常过去帮丽姨搭把手,本来见初也要去帮忙,但言妈以她中暑为由,要她在家休息,刚好照顾外公。走之前还一个劲的嘱咐:“晚上睡觉要盖被子知不知道,小心再中暑。”
因为住在一楼,外公吃完了饭,就会去小区的院子,躺着摇椅,微闭着眼睛,打着蒲扇纳凉。
见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许久叫一声:“外公。”
外公睁开眼睛,笑眯眯一句:“婉婉啊。”
见初哽咽了半晌,才轻声答:“嗯。”
再叫:“外公。”
外公没有答话,只有蒲扇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
见初轻声说道,像自言自语:“我也想妈妈,还有爸爸。”
现在大家都在家里面吹空调,所以院子没什么人,只间歇听到些说话声飘过来,外公还是没有答话。见初抽出蒲扇,帮外公慢慢摇着。
外公有老年痴呆症,永远都只记得一个人,曾婉,见初的妈妈。每次叫外公,外公就会笑眯眯的叫她:“婉婉啊。”
外公回房睡了之后,见初拖了遍地板,也洗完回了房。
家里很安静,呆在房里,又想起了许宋,心里百味陈杂开,有惊讶,有尴尬,但更多的是难过。在那么丢人的情况下,她确实很怕被他认出来,以前每当她无意中想起许宋,就会想他们如果再见面会是什么样子,很多版本她都有想过,就连许宋笑着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对她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妻子”也想过了,而想象中的自己总是会不管身边是否有男伴都笑着挥手离开的那种,因为害怕在他面前丢脸,很害怕。
可是在许宋说“你好”的那一刻,却让她疼得深入骨髓。那时,她才真正明白,所谓的离开,便是再回不来,永远。
言宁敲门进来的时候,见初正坐在床上,拧开了壁灯,手里翻开一个老旧的本子,看言宁进来,边问她“干吗?”边把本子合了上放进床头柜里。
“我想和你睡。”
“不要,热。”
“我前两天看了恐怖片,不敢一个人睡觉。”
见初无语,只能说:“上来吧。”
言宁高兴地瞬间扑了过去,拉过薄被说:“睡吧,十一点多了都。”
见初依言关了壁灯,躺下去。
言宁是背着她睡的,两人身上搭了一条薄被,好在空调开着,也不热。很安静,不一会儿就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声音。
过了很久,见初听到言宁别扭的声音:“见初,睡了吗?”
“还没。”
“今天……对不起。”
见初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
“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个,我不知道……许……许宋……会来。”
许久,见初才说:“我没事,终究是会见面的,再说,他不是没有认出我来吗,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都分手这么久了,早就没什么了。”
见初这样说,言宁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又听到见初叹一声:“睡吧,当初本来就是我说的分手,见面尴尬也是早就料到的,你又有什么对不起呢。”
“可是如果不是我拉着你陪我去相亲,那你不会那么尴尬的遇见他了呀!”
“不管什么样子遇见,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你就别乱想了,我要睡了,昨晚被你折腾得要命,你也忙了一晚上了,睡吧。”
之后再没人说话,只言宁伸手握了握见初,再放开。
见初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熟悉的房间,言宁还靠在旁边睡觉,言爸言妈应该也睡了吧,外公也睡了。
其实这样就可以了,在乎的人都在身边,那么一切就都很好。
她记起一句话来:“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需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说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