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事有几分局 ...
-
春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浑天阴云,气压极地,忽一阵凉风,就听见“啪嗒啪嗒”的落了雨,雨滴极大,敲在树叶上清灵细婉滴滴如诉。
这是要下大雨啊……
“快院子里的皮料收了!”春生在门店里看着天色忽暗赶紧让他们动手。
“早收了,”二哥休完了假也回来了,“刚变天的时候就动手了。”
等着春生说,那就完了。
“嘿嘿……”春生憨憨的一笑。
自从前几天师父去了一趟刘家,履堂的年例就让三爷放话免了。虽然账面上还是收支不平,但师父又拿出了一些老本,总算是能糊弄住了。
春生觉得吃老本不是个好事,也不长久,就开始积极做面上的买卖,开始接了很多活计,也去一些上档次的地方发了些传单。生意是好起来了,休息的时间也少了。一些精细的、价高的活儿。全是春生一个人在做。
连着半个月,春生都是半夜十一二点睡的,早上六七点起的,一天都没有闲过。
二哥十分心疼,好歹是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你把活计分一些给小川和大周做吧。”小川和大周是二师兄走后,上面给添的伙计。
“他们的手艺得练呢!”一句话,春生就是不放心。
“唉!”二哥叹了一口气,心道,要是曲茶在,履堂也就不至于这副光景了。
春生因最近做的活计实在是忒多了点,眼神就有点散了,此时天色阴暗,虽然窗子大,但视物还是有点困难。
“二哥帮我拿盏台灯吧。”春生揉了揉眼睛,实在是不想动弹。
二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内室取灯去了。
趁着这会功夫,春生麻溜的从小板凳上站起来,皱着脸伸了个懒腰,又看着那张咖啡色的大沙发心痒难耐,直接扑了上去,那沙发容不下他,所以只能身子歪上去,脚和一小段腿露在外面。
屋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此时听来十分惬意。舒服啊……春生把脸压在双臂上,直想就这样躺个天荒地老。
“您好……”突然就听到一声柔美的声音。
这履堂内本就没有姑娘,春生连忙抬起头。
是个极端庄淑美的少女,穿着浅色的衣裙,手里握着个小包,长发飘飘,五官也甚是秀美。
春生是极少见少女的,履堂开的偏僻,因是手艺活,一般来的女人都是些年纪较大的贵妇或是家里的女仆,都是些老阿姨。
“您好……”春生只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不雅观,连忙起身,却忘了自己的状态,一脚就勾住了沙发腿儿,身子扭着就掉在了地上,“哎呦……”
倒也不是疼,只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赶紧起身,站好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其实地上本不脏,只是做个样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春生低着头装模作样的拍腿上的土,这才看见,这姑娘穿的白色统袜上面泥点斑斑,黑色的皮鞋上也是污渍点点。
“请坐、请坐。”赶紧招呼姑娘坐下。
姑娘点点头,微微一笑,也不嫌弃,就坐在了春生刚刚躺的沙发上。坐姿十分端庄,双腿紧闭,上身笔直,一双素手交叠搭在裙子上。
“请问您要做鞋子么?”春生不敢盯着人家姑娘一直看,只好坐回小凳子上,准备做活计。
“恩……想做两双日常穿的。”姑娘答话很大方。
“那您稍等。”春生一看生意来了,周道的从身边的柜子里抽出两本样册。
“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递给姑娘。
“谢谢。”姑娘接过,友好一笑。
“不客气。”春生也是客气一笑。
姑娘翻书翻的细致,也不多话,安安静静的看样册。
春生本想做活计,但二哥取灯取了半天都没有回来。
“您先坐一下,我去下内堂。”
“请便。”一语一笑。十分周到。
大家闺秀啊……春生甩甩脑袋,很少见大家闺秀自己一个人上门的。春生暗暗称奇。
走到门店的后门(连着庭院内室的门)处,就看见有人悉悉索索的将帘子掀了个缝,探出了一双眼睛和半拉脑袋,本来天色就暗,庭院里的阳光一直不足,此时看来,这人衬着古风的背景,幽暗的天色,怎一个瘆人了得!
春生也是让惊了一跳,一个箭步跨过门去,只看见二哥提这个台灯,拉长着脸,印堂发黑,眼露凶光,怎么看怎么像的被什么东西付了身。春生怕他吓着姑娘,赶紧拉好帘子。
谁知二哥反应极快,拖着春生就远离了那扇门。
“大周,你先去门店。”二哥先指使屋里做活计的大周去了前面。
大周看二哥的脸色不善,也不多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直接进了门店。
“怎么了啊?”春生看二哥不对劲,赶紧问。
“那个女人有问题。”二哥严肃的说。
二哥一直是好脾气的摸样,对人三分笑,温温诺诺的,一直是个三分钟打不出一个屁的主儿。
“啊……”春生一惊“哪里有问题?”
“她的小腿特别粗壮。”二哥说的慎重。
“咳…!”这算个什么理由啊,春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二哥白了春生一眼,下定义道:“那个女人应该是个练家子。”
雨这会下的极大,春生和二哥站在楼廊下,隐隐的有凉风吹过,带来一阵水珠,潲的衣袖上都是水迹。
“那怎么办?”春生没经历过这些事情,往日那些“过山门”的他接触的不多,有二师兄和师父在,也轮不得他操心。
“无事,大周是个练家子,这几天都让他跟你一起呆着门店里吧。”二哥拍了拍春生的肩膀,将手里的台灯递给他。
大周是个练家子!这句话比刚刚说那个姑娘是练家子还不可信!春生在脑子里过了过,烧饼脸,小个,走路都有些费劲的小胖子是练家子!这能练什么啊!
“接着,”二哥看春生愣愣的傻样,把台灯塞到了他手里,“人不可貌相。”
春生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磨不过来弯。突地,又望了一眼在屋里裁段身材干瘦的小川,忙问:“那小川……”
二哥摆了摆手,示意春生闭嘴,下一秒面上的阴郁之色散了干净,又挂回了他那幅温油的脸,慢声说道:“别瞎打听……”
春生只觉得二哥变脸速度极快,比这四月的天还让人难琢磨。再不敢多问一句。乖巧巧的点了点脑袋。
此事就这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