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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卯时,意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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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意岚和绿儿都已经起床来了,我把意岚招来,把一封信交到她手上,说:“意岚,你前去长乐宫外候着,等十三爷给敬妃妃娘娘请安过后出来,你就把这封信交到他手上,千万交待他,说过十日之后再拆开信件,你就说是绿儿姑娘给他的,他便不会拒绝。”
意岚没多问什么,点了点头便去了,我最欣赏意岚的地方就是她的善体人意,她知道我想说的事儿便会说,不想说的事儿,她也绝不过问。
意岚带着我的信,去了长乐宫,她等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半柱香后,就见着十三爷从殿里出来,意岚琢磨着四下无人,她便上前拦住十三爷的去路,“奴婢意岚,给十三爷请安。”
十三爷看着意岚,说:“有何事?”
意岚从袖口里掏出信,说:“这是花满阁的绿儿姑娘让我交给您的信,她还说,让你十天之后再拆开信件。”
十三爷接过信件,放进胸口的衣物里,说:“她有没有让你带其他的话儿。”
意岚见着万福宫门口来来往往有几个稀稀疏疏的人影,她欲言又止,“待你看完信之后自后明白一切。”说完她便福礼,说道:“若如十三爷没有什么事,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十三爷也没有强留意岚,也就让她去了,十三爷身旁的小厮东子说道:“爷,这是不是绿儿姑娘捎给您的情话儿。”
十三爷佯怒,伸出手来说:“你这奴才仗着谁给的胆儿也敢取笑爷了,看爷不掌嘴。”
东子连连求饶,说:“我的好主子,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乱贫。”
刚走了几步,四爷就来了,说:“拜别了你额娘了?”
十三爷脸面喜如春风,说:“四哥,我真想现在就骑上马,策马奔腾,早点办完事,早点回来。”
四爷笑了,他看着东子,说:“你家十三爷可是碰上什么喜事儿了?”
东子也乐了,说:“我家爷,是被天上月老的红线给绊住了,心是走不远了。”
十三爷像是被戳中心尖儿似的,训斥东子:“刚才说说也就罢了,你这奴才还当着四爷的面儿取笑爷,看来你最近是吃了雄心豹子的了?”
东子连连说道:“爷,饶命,奴才自个儿掌自个儿的嘴。”东子说完,还佯装做了几个掌嘴的模样。
四爷打圆场说:“十三弟,得了,快回府去更换戎装,准备路上行李吧,你越耽搁,这时辰就跟流水儿似的过了。”
十三爷恼怒地对东子说:“瞧你这奴才,把爷的正事都误了。”
十三爷急急忙忙回府,安雁已经把十三爷的戎装准备妥帖了,她一件一件把十三爷的衣物退去,手指刚触到胸口,十三爷突然神色慌张,说:“安雁,你出去吧,爷自己更衣就行。”
安雁见十三爷坚持便没说什么,她出房门后就顺手把门带上,十三爷从胸口的亵衣掏出信,自语说:“把你的情话儿着肉贴在爷的胸口,爷一路上也就不寂寞了。”
十三爷穿戴完后,东子牵来马匹,十三爷翻身上马,富察安雁和嫡福晋兆佳慧宁站在府门口,恭送十三爷。
十三爷坐在马上,对她们挥手说:“回府去吧,外边冷。”
章佳倾宁泪眼迷朦,说:“爷,路上千万当心啊,若安全到达捎个信儿回来。”
十三爷甩鞭策马而去,到达皇宫广场与四爷聚头,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前行。
十三爷的马行走得慢,他回头遥望城楼,仿佛是要把这城楼看穿了不可,不舍之情尽在不言中。
我在城楼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遥看着十三爷的背影,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我喃喃自语:“走得这样急,还没有和你好好道别呢,怕是以后想见都见不着了……”
我已经在书信里道明了一切,我是乌雅流斓,我是皇上的斓贵人,今生我们有缘无分,情缘由终,终归是我辜负了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有千千万万个对不起如同眼泪泛滥不止。
十三爷,等你回来,怕是再也不会见我,再也不会爱我了吧。
东子回头端望城楼,笑了笑,对黯然神伤的十三爷说:“爷,您看城楼上,那一抹绿儿是谁?”
十三爷再次回过头,那一身荷色衣裳的我正站在城楼上,十三爷顿然欣喜,朝着城楼挥手。
我站在城楼上,见十三爷后头对我挥手,眼泪更觉得像断了的珠子,我挥动着手绣帕,直到看不见他的影儿。
我在城楼上呆坐了一上午才回到花满阁,意岚见我满是泪水便没多问我去了哪儿。
意岚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我问她:“怎么,身子不适吗?”
意岚嘴捂着绣帕,说:“主子,奴婢的身子不碍事,大概是吸了冷气,过几天兴许就会好的。”
我走进房间,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意岚说:“这是八爷送来的补药,你拿去吃吧,兴许对你身子有好处。”
意岚推回来,说:“主子,这怎么可以,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您自个儿留着,况且您的病也还没痊愈。”
我推回意岚的手上,说:“这是我故意留着的,就怕你们发烧风寒的,你们要是病着了,谁来伺候你主子我啊。”
意岚也推辞不过,只好拿着,我抚摸着意岚的手,说:“跟我,你们受苦了。”
意岚眼角泛泪,说:“主子,奴婢不苦。”
戌时,天色昏暗,冬日夜也来得早,意岚正提着菜篮子从御膳房出来,走到僻静的竹园小路上,听见竹林深处有男女低语的嘻嘻笑笑声,意岚自是知道何事,她加快脚步离开此处,可走了几十步就看见前方来了二十多个掌灯的宫女,她们冲进竹林,把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擒了出来,那女的发髻稀落,半边肩臂都露在外面,那堆宫女中为首的是身着华服的良妃娘娘,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看着那个女人,说:“俪嫔,你行为不检,败坏皇家名声,诛你九族都不违过!”
俪嫔整个身子趴在地上,苦求着说:“求娘娘开恩,嫔妾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恳请娘娘饶嫔妾一命啊!”
良妃对俪嫔嗤之以鼻,“你自个儿回你寝殿里面壁思过去,明早,会有人送你上路的。”
俪嫔嚎叫,“卫氏你陷我于不义,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死了绝对不会下黄泉,我要在路上等着你,等着你一起来……”
那俪嫔被强制拉走了,她垂死挣扎的凄厉声还是让意岚毛骨悚然。
良妃转而看着意岚,说:“你看着什么了?”
意岚跪在地上,说:“回良妃娘娘的话,奴婢正巧儿刚来,什么都没看到。”
良妃一笑,说:“小宫女嘴巴倒是守得紧,你是哪个宫里的。”
意岚如实回答说:“回娘娘的话,奴婢是花满阁的。”
良妃娘娘脸上顿时不悦,纤指一巴掌就打到意岚的脸上:“你就是那个要死不活斓贵人的奴才?!果然如主子一样,一股子狐媚子样儿!”
意岚连连磕了几个头,说:“良妃娘娘恕罪。”
良妃不怀好意一笑,她对身旁的宫女侬心说,“这个宫女见到俪嫔行为不端不仅不上报反而为了独善其身置皇家威严不顾一个人落跑,等同是包庇俪嫔,给我拉下去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我正在院里观赏梅花,小福子急急忙忙来报,说:“主子,不好了,良妃娘娘要杖责意岚姑娘二十大板,您快去救救她吧,再这样打下去,迟早是要打死人的!”
我跟着小福子急急忙忙赶到竹林,远远就听见意岚哭叫的声音,我跑上前剥开人群,推开那施刑的太监,意岚身下已是血淋淋的,血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我抱着意岚唤道:“意岚,意岚,你怎样了?”
意岚睁开眼,气若游丝:“主子,您怎么来了,这良妃恨你恨得牙痒痒,你来了她更是有话说了。”
良妃在我背后冷冷开口说道:“斓贵人,许久不见,你无视尊卑的气焰是越来越高了,都说贵人多忘事,见到本宫连礼也忘了!”
我起身向她福礼,说:“见过良妃娘娘,娘娘吉祥。”
良妃走上前几步,说:“斓贵人,你阻拦着本宫处理后宫内务,是对本宫有何不满吗?”
我沉静地说:“娘娘,事情的来龙去脉嫔妾也听手底下的奴才们说了,既然娘娘是要治意岚知情不报之罪,那嫔妾斗胆试问娘娘,这竹林这么大,您怎么就那么笃定意岚经过竹林的时候是看见了俪嫔与人偷欢。”
良妃听我这话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她试做镇定自若,说:“那她碰到本宫的时候为何颤颤惊惊的,分明是心中有鬼。”
我心中一气,说:“娘娘就凭这莫须有的猜疑,就要杖责意岚二十大板,实在是欠妥,难以服众!”
良妃趾高气昂地说:“斓贵人,你试问周围任何人,看他们说服不服?!”
这良妃横行霸道,根本蛮不讲理,再与她狡辩也只是浪费唇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理儿,我自是明白,我跪下来,给她磕了三个响头,说:“娘娘宽宏大量,就饶了意岚吧,流斓定当感激不尽!”
良妃一脚踹开我的身子,她怒气冲冲地说:“本宫同德妃协理六宫,处办奴才岂有你这个小小的贵人插嘴的地儿。”
我急急转身抱住良妃的腿,说:“奴才犯错,是嫔妾这个做主子管教不善,要罚就落在嫔妾身上,以整视听!”
良妃脸露奸色,对那个太监招手,说道:“福财,打了多少板子了?”
那福财见良妃眼色,便心领神会,说:“回主子的话儿,才只打了五大板而已。”
良妃轻招了招手,说:“那就把剩下的板子赏给斓贵人吧,斓贵人身娇体弱的,你下手可得注意点。”
福财得令,把我架在板凳上,说:“斓贵人,奴才阉人一个,不懂得林香惜玉,下手重了,您可别怨着奴才。”
小李子跑上前来说:“娘娘,奴才可一直在旁边数着,一共打了意岚十个板子,您也是在旁边看着的呢?”
良妃踹开小李子,“大胆奴才,你在指责本宫不识数吗?要不要也赏你几个板子!”
小福子上前把小李子拉了过来,说:“小李子,你快退下,你也想连累主子不成。”
意岚拉住我的手说:“主子,万万不可,您的身子哪能受这般板子折腾!”
我笑了笑,说:“意岚,你不是还病着吗,我怎么忍心让你再受杖责,不然我这个当主子的也太铁石心肠了。”
十五个板子过后,我整个下身痛得没有知觉,我从板凳上摔下来,奄奄一息,意岚抱着我泪流不止,“主子,您怎么样了,神儿还醒着吗,您别吓奴婢啊,您倒是说说话儿啊!”
小福子把我驮回花满阁,轻轻放在床榻上,小福子小李子慌乱一团,意岚沉静地命令道:“小福子,去太医院请太医,你就是用上刀子棍子,也要把太医给我请来!”
小福子和小李子跑出门了,意岚用绣帕不停地给我擦汗,我腰以下地方的衣服意岚是动也不敢动,上面可都粘着血肉,意岚咬牙切齿,说:“这帮奴才,下手这么重,整个人活活是打散了。”
一炷香之后,小福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间,意岚迎上去,“太医来了没有?”
小福子缓上气儿了,说:“一半的太医去了溪春阁听说是珍嫔难产都去就诊了,剩下的太医说是要到仁寿殿里去给良妃娘娘治头痛,现下小李子还在那处求着人呢。”
意岚听了小福子的话活活儿是气哭了,“这是什么世道,这不是活活儿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意岚抹着泪儿,对绿儿说:“你们好生照顾着主子,我去太医院求求。”
意岚跑到好久才到了太医院门口,正准备进去,小李子就被人踹出来,还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意岚过去把小李子扶起来,说:“怎么了,还是求不上人吗?”
小李子眼泪冒水似的,“意岚姑娘,我是又跪又拜,求这个求那个,就是没有人理会。”
意岚冲进太医院,他见着一个太医正准备背着药箱出去,她拦住他,说:“太医,奴婢求您了,去看一看我家主子吧,就一会会儿,绝对不耽误您的事儿。”
那太医面露难色,说:“意岚姑娘,老朽也是身不由己,这淑妃也等着老朽。”说完他推开意岚就急急离开了。
意岚冲着那帮忙活的太医正声说道:“斓贵人是皇上册封的贵人,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对主子的伤病置若罔闻,见死不救,将来如若皇上得知,你们是逃不了责罚的!”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即使是治病,也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们娘娘可早就召唤了太医的!”侬心从门口走过来,对着太医说:“良妃娘娘近日头晕恶心,要请众太医去瞧瞧,娘娘是否怀了龙裔。”
意岚面上不好与侬心辩驳,良妃年已快四十的人,怎么还有可能怀上龙裔。
侬心继续说道:“我想众太医是识时务者,到底是哪头重,你们自个儿心里有杆秤。”
意岚恨恨地看着侬心,一副狗仗人势的奴才样儿。
意岚和小李子被驱赶出来,小李子说:“意岚姑娘,咱们去求德妃娘娘吧。”
意岚没好气儿地说:“这珍嫔是德妃的舅表侄女,她难产德妃肯定是在一旁照着,哪还有闲余的心思来管咱们主子的死活,再说了,这事儿都是良妃经手的,她不可能因为主子的薄面去跟良妃正面叫劲儿,如若德妃真有此心思,也不至于咱们奴才来求太医了。”
意岚突然想到什么,她说:“咱们去御书房求八爷!”
小李子说:“意岚姑娘倒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只是这八爷和九爷前几日就整装去平息青海罗卜藏丹津,这战争的事儿回来的日子也没个准信儿。”
无功而返,意岚走进房里,看我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地躺在床榻上,心痛疾首。
我已经神志不清了,连梦都觉得是疼痛织成的,全身被疼痛烧灼得体无完肤,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恍然间我仿佛看到了十三爷,他站在万里梅田,负手昂首,仰望苍穹,朗目疏眉,笑如春风,模样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