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来 ...
-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年了,听我手下的奴才说我是三年前入宫的秀女,现下的封号是斓贵人,而我本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舞蹈老师,过着平常朝九晚五的日子,一路走来倒是没有大起大落,而今年我正20岁却发生了一件足够让我整个人生颠覆的事情,那就是——穿越到清朝,康熙年间,历史书上九子夺嫡。
我入宫3年却未曾一次被召幸,却落得个贵人的封号是全得于我那个姑姑,也就是当今的德妃。
我呆的寝宫是个晦气的地儿,屋内采光不是特好,所以显得特清冷,平时除了我们主仆四人,无人来访,但我却喜欢这阁子的名——花满阁,这倒是我现景的一道讽刺。
“主子,今日的膳食尽是些平常奴才的粗茶淡饭,这御膳房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这说话撅嘴的是绿儿,年16岁,这性子倒是直。
我帮促着她把菜上桌,拿起一支筷子轻敲她的头,说:“小丫头片子,有的吃你就要烧高香了,还计较什么,你看,咱们整日无所事事却也能有三餐之暖,这也算是这深宫红墙给咱的一点恩赐吧。”
绿儿摸了摸额头,满眼不悦,说:“主子能这么想全因为主子性情温实,您瞧一瞧哪家的贵人还吃这种下人饭菜。”
我一笑,捂着裙摆坐下来,说:“饭入口只作温饱,山珍海味也不过尔尔,你呀,就是心气高,恼了自己,值不得。”
绿儿退至一旁,低着头说:“主子好性子,是奴婢心眼坏,为主子打抱不平反倒落下个不是。”
我放下碗筷,转过头看着她,细细微笑,说:“绿儿,我并未斥责你,这深宫中怨怒之气还少吗,心结恨仇郁在喉咙,吐不出又吞不下,是她们作茧自缚自个儿不放过自个儿,我们虽不富贵,可我们有自个儿的快活日子,与人无尤,岂不是乐事。”
绿儿依旧低着头,说:“主子句句良言,绿儿没念过什么大学问,听不太懂,可是主子的话总是占理儿,绿儿驳不过您。”
我站起身,拉着绿儿的手,然后一起坐下来,说:“饿了吧,同我一起用膳吧。”
绿儿急急起身,我按着她的肩头,然后朝屋外喊去:“意岚,小福子,小李子进里屋来吧。”
他们陆陆续续进来立在一旁,意岚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我挥挥手说:“没有旁的事,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来,咱们主仆一起吃吧。”
意岚唯唯诺诺退后一步,说:“主子,奴才们是不能逾越主子的膳食的。”
我站起身来,说:“在这个花满阁里,咱们没有主仆,我也不是天生就是被别人伺候的黄金命,我也出身于微卑,所以你们也无须介怀。”
意岚抬起头说:“主子妄自菲薄了,您出身于满洲正黄旗,江南巡抚乌雅努郎士之女,身份何其尊贵,主子此言是辱没了本家,要是被德妃娘娘窃耳,主子怕是逃不过责罚了。”
我来到这里半年有余,可没有人告诉我,我的后台居然这么硬。
我笑着轻掌自己的嘴,然后对意岚说:“主子我口出不逊,该掌嘴。”
意岚破笑,连连上前制住我的手,说:“主子别自罚了,打坏了,你叫我和绿儿上哪去寻这么好的主子让我们伺候。”
我顺势拉住意岚的手,坐了下来,说:“小福子,小李子,你们也坐下来吃吧,菜色虽不丰实,也够咱们主仆填肚子。”
意岚他们见我盛情难却,只得动筷。
我的花满阁地处僻静,过往人稀稀疏疏,所以宫中的事我无从得知,也正好不喜不怒,不悲不觞,过的日子倒是闲云野鹤,意岚看我百无聊赖,特地走了许多道子弄了个绣架安置在闺房。
我破笑不语,这东西我怎会呢,缝缝补补衣物我倒是勉勉强强,真要我做女红,怕是浪费了一块块上好的绣帛。
“主子,近些日神情恍惚,可是有什么不悦。”绿儿倒了一杯水给我,刚进嘴却被这水冰呛到,我微微蹙眉,在一旁清扫的意岚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杯子,然后手掌捋了捋我的后背,我才缓过来。
意岚吩咐说:“绿儿,重去烧一壶茶,这桌上的茶水都是冰凉的,天儿都已经入秋了怎么还放冰茶放在桌子上,你的心长哪去了?”
绿儿的眼泪出了眶,语音哽咽,说:“主子,奴婢也不想这大冷天儿让主子喝的是冰冷的茶水,可是那御膳房的火炉说是用不过来,几宫的娘娘,贵妃,还有新宠的嫔妃贵人供应的茶水吃紧,自然就把咱们的摆在脑后,就连热气过后的冷茶水也是奴婢万般乞求才得来的。”
我轻叹,从衣领口下取出绣帕给绿儿掩干泪水,说:“我知道这不怨绿儿,世态炎凉,人向高处这是自然的理儿。”
意岚走过来说:“眼看不过半月就要冬至,北京城的冬天又是比寻常的地方冷得厉害,内务府下发的煤炭肯定是少之又少,主子这怎么过冬呢。”
在现世我每年的冬天都是靠空调过来的,没个空调也有个取暖器,我虽在这边呆的时日不多,但女人的苦楚我也能略乎一二,言简意赅,女人的命坎坷,终生就是与“苦”字相扣。
我走到门槛边,遥望着恢廓的苍穹,喃喃自语:“日子得过且过吧,过不去就过不去,指望太多反倒恼了自己,怨了自己,何必。”
这个冬至来势汹汹,天寒地冻,我几乎是足不出户,内务府送来的炭火不足数日之用,一晚我被噩梦惊醒,披着外罩就推开屋门,在院落里走了几步就听见偏院绿儿房里传来阵阵呻吟之声,我走几步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绿儿就开门,她脸上烧红,唇干口裂,气息沉沉。
我问她:“绿儿你发烧了?”
绿儿眼神恍惚,捂着嘴轻咳了几声,说:“主子,我没事,捂着被子睡上一觉就会好的,这是掌事姑姑说的老法子,听说很管用的,许多宫女都是这样痊愈的。”
我气急把绿儿扶回床榻,替她掖好被子,说:“你烧糊了吧,不吃药整夜非烧坏脑袋不可,你在这边睡着别动,我让意岚去请太医。”
我匆匆唤来了意岚,小福子让他们去请太医,去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却不见人影回来,小李子给我再披上衣物,说:“主子,别急,这三更天,地气正回寒,冷气着实厉害,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话语间意岚和小福子就边搓手边进门来了,他们的脸冻得一点颜色都没有,嘴唇泛白,意岚缓过气儿来,说:“主子,这天儿骤然降冷,不少身子弱的妃嫔都染上了风寒,太医院里的大部分太医都前去诊治了,剩下些的都说要等候宫外亲王们的召候,走不开。”
我怒道:“人命关天,他们却只顾宫外的亲王福晋们,视人命为草芥,如此心肠怎能做医者父母心的太医!”
我急急往外面走,意岚上前来拦住我的去路,说:“主子不可,您身子娇贵,外面寒气颇重,侵蚀入体怕是又得闹一场病灾。”
我推开意岚的手,怒气冲冲地说:“你们谁都别跟着我来,我倒是想看看这太医院门是朝哪边开的!”我夺过意岚手中的灯盏。
我走了几步意岚和小福子就唯唯诺诺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我转身,缓了缓语气,心平气和地说:“你们如若再跟着我,我就把这外罩褪了,冻着身子骨去太医院。”
意岚便没再跟来,我独自掌着灯笼走在冰雪里,积雪沉沉,步伐难行,稍不留神就崴倒在雪地里。
这片刻意岚重新寻了几个破旧放置不用的灯笼,重新组合了一番制成了一个灯笼,按上蜡烛便出了花满阁,小福子上前说:“意岚姑娘倒是心灵手巧。”
意岚打住小福子,说:“满嘴蜜油,咱们还是快跟上主子吧,这黑灯瞎火的,我实在放不安心。”
小福子随着意岚身后,叨絮地说:“咱们这个主子真是个扭气儿,非冻着自个儿不可。”
意岚对着小福子的头虚晃了一下手,却也没有打到实处,她语色严肃,说:“主子是为了咱们奴才好,如若在太医院里和某个诊治妃嫔或是亲王的太医起了争执,上头论罪下来也不会落到咱们当奴才的头上,主子是想着她有个当德妃的姑姑,是人都会给她三分薄面,所以才亲自前往的.”
小福子自己掌嘴,赔笑道:“小福子愚钝,曲解了主子的心思,该打。”
意岚说道:“得,你有掌嘴的功夫倒不如把眼擦亮些,找到咱们的主子,主子出门匆忙也不知为自个儿披个厚实的衣物。”
我正扶着墙壁缓慢前行,积雪浸湿了鞋,脚趾头冻得麻木,了无知觉,我干脆脱掉鞋子,赤脚走在雪地里,冷气是蚀骨般疼痛,走了半柱香,我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踉跄摔倒在雪地里,雪粘在脸上,连嘴里都是,我端看手掌,手腕处划破皮儿了,是冻得厉害,所以感觉不到多大的痛楚,我正起身,眼前出现了一双绣锦精美的纯黄色靴子,他伸出手,声音从我的头顶上传来:“你还能站起来吗?”
我推开他的手,双手扶住墙壁,缓缓站起身来,低头不语。
他又开口说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大冷夜穿得这么少是要往哪里去?”
我连忙裹紧自己的衣物,盘好衣扣,正准备绕过他,他却又开口说:“你是哪个宫里的,见我倒也是不先行个礼,忙忙赶赶是怕我生吃了你不成?”
我那花满阁门口是日夜阒然无声,哪里是见过大人物的,行礼规矩我倒是也没有在意去学,而此人气度不虚,语气不卑不亢,虽看不实长相,但那身着锦袍衣物必也是非富即贵。
我低着头正左右为难,慌忙说出:“那个,对不起。”心直口快就把现世的直白言语说出来了,我再次开口弥补说:“我是花满阁的,宫里人病了,正要去请太医。”
他似乎还不肯放过我,说:“花满阁是谁在掌殿怎么教出这等不知礼教的奴才,自称前不会加个‘奴婢’吗?”
我头低得更甚,说:“奴婢受教了。”
他从我身旁走过,我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靴子踏在积雪的声音几步过后,他开口说:“你那去太医院的方向是走错了,我也正好是要去太医院,今个儿我是替斓贵人做个顺水人情也顺便帮你去请太医,你就沿原路回去吧,别再迷路了。”
他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作响,脚步沉缓,我才轻微抬起头看着他映在墙头的影子,一点一点移去,直至四下又是一片寂静。
后宫妃嫔千万,他却知道无人问津的花满楼住的是斓贵人,他们曾相熟过吗,可是为什么没认出我来,还是我低着头看不实模样,罢了罢了,初来乍到我是理不出头绪的。
我沿原路回去,正巧碰上了意岚,赤着脚被她数落了几句,她搓着双手暖着我的脸颊,说:“主子,可是冻坏了?”
我想笑笑不出,脸都成冰块了,估计猛的一劈,我脑袋没准就碎了。
回到花满阁,意岚把她的被子都盖在我的身上,炉火里加了炭,暖乎乎的。
她忙活完了之后,打趣地说:“别人家的主子都在香闺里睡意绵绵,可咱们的可好,半夜在殿外冻成了‘冰美人’了。”
我说:“意岚,你家主子就是无用,请不到太医,还把自个儿都搭进去了,你们摊上这样的主子,算做是你们的不幸,我是一个开明的人,如若你们想另谋高就就去吧,不用顾忌我的颜面。”
意岚掩住我的嘴,说:“咱们的主子是性子良实,可是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
我说:“意岚,你就知道寻我乐。”
小福子推门进来:“意岚姑娘,主子可缓过神儿来了?”
意岚佯怒道:“小福子都怪你,要不是你脚程慢,咱们主子不至于冻傻了,你瞧,半天不吐一个字。”
小福子急了,说:“这如何是好,我和小李子再去请太医!”
我倾起上半身,说:“小福子,我没事,你尽听意岚胡语。”
不出半柱香,果然有一个太医背着药箱,风尘仆仆而来,他果真没有骗我,或许就连我亲自去太医院也未必能请来太医,而他却能有如此权力,他究竟是什么人,我浅短的记忆也猜不出缘由,是敌不是友,是友不是敌,更或许非敌非友,只是萍水相逢,心流可怜,略尽绵力而已。
我对意岚说:“我许久不曾见过生人,你去招呼太医诊治绿儿。”
意岚退出门,我独自靠着床,闭目叹息。
不出几日,绿儿的病也算是痊愈了,雪后初上,我见院里的雪景煞是好看,刚前脚踏出一步,意岚就上我跟前来,说:“主子,外边冷。”
我看着屋外,桃木古藤的枯枝上已有几屡阳光,慵慵懒懒,消融了枯枝上沉积的雪,冷气儿也暖了几分。
我对意岚说:“意岚,你看日头都上来了,冻不了人的。”
意岚对绿儿说:“绿儿,去拿件斗篷披肩来。”
绿儿从箱子里翻出披肩来,意岚拍了拍上面的陈年灰尘,然后给我披上系紧,说:“主子,冻着身子是自己的,可疼的是奴婢们啊。”
我走出门槛,踏在白雪上,深深呼吸,如幕大雪过后空气都清澈了许多。
我转过头对意岚和绿儿说:“你们也出来动一动筋骨,暖和暖和,这种日头在这个冬天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绿儿拉着意岚走到院落里,她笑着说:“我家的主子总是道理条条,咱们也扭不过她。”
我扭了扭脖子,看到那枯藤桃木,说:“怎么这院落里种了这么多桃树?”
绿儿挑嘴,说:“主子大清早是睡糊涂了,正是因为这花满阁里种满了桃树你才从德妃娘娘那里求来的。”
我吐吐舌头,含糊而过。
这个原本的斓贵人性子倒与我是不谋而合,喜欢僻静之处,但僻静之中又有自己姹紫嫣红,活在自己的世界,桀骜孤独,既然她选择了“花满阁”这个“冷宫”定是已然打算无声无息老死宫中,而我也不就不违逆她的夙愿了。
“主子,你在想什么呢?”意岚走到我身后轻声问道。
我一笑,说:“我在想着花满阁来年开春时的景象,定然是花开满楼,暗香浮动。”
意岚面容沉寂,说:“再好的景,也不过是须臾,转眼入土,如黄粱一梦。”
我看着意岚,说:“花无百日红,正是因为盛败须臾之间,才显得珍贵难得,世间无一物不贵在难以得到,意岚,人生匆匆,可是在匆匆的日子里,我们也尽数历经了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花开一日,却也有它不为人知的世界,我们不该妄语生命的存在。”
“啪,啪,啪。”三声击掌声,我目光随声而去,是一个身穿暗紫色锦袍的男子,模样不过三十,面颜棱角温和,气度儒雅。
意岚和绿儿齐齐下身福礼,说:“奴婢见过八爷,八爷吉祥。”
我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轻轻抬手,说:“起来吧。”然后看着我,说:“斓贵人气色红晕了些,想必身子骨是有气色了。”
我后退了一步,柔声说道:“劳八爷挂心。”
八爷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说:“自你进宫后,我俩生分了许多,你不似从前,说话也直皱皱的。”
难不成这斓贵人以前和这八爷有过一腿,看这八爷眼里流溢的温情,我的脸皮活活是要被融化了一般。
我又后退了一步,站在意岚的身后,说:“流斓既然进宫了,就是皇上的女人,自然要与成年男子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对八爷的名声也好。”
八爷没再说什么,他招手,随身的一个奴才便提着一盒东西给绿儿。
他说:“这是你额娘托我带给你的,她近日来到的京城,前几日听十三弟说你病了,所以带些补身子的药来,我询问过太医,说药没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服用。”
难不成我前天晚上遇到的人是十三爷。
我不再逃避他的眼神,说:“我额娘身体可安泰。”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浅淡的笑意,说:“你额娘亲身体康健,斓贵人可是想家?。”
我苦笑说道:“再怎么想家也是回不去的,有家不得归,不如无家。”
八爷见我伤情,他也语塞不知作何来安慰我。
我见他没有挪步的趋势,便下逐客令,说:“八爷,时候是不早了,你是不是应该去前朝了,花满阁地处僻远,你得赶脚程了。”
八爷自是明白我的言下之意,转身便走了。
绿儿意岚福礼,齐声说:“恭送八爷。”
八爷走出花满楼,回头略视四周的萧条之景,气息沉沉,待走了几个回廊,他才开口对身旁的沈烈云说:“我始终是做错了,葬送了斓儿的一生。”
沈烈云也不好对主子的话妄加评论,只能顺着八爷的话说:“爷,这是斓贵人自己选择的路,事已至此,您怨不得任何人,也怨不得您自个儿,斓贵人的事您是想管都无能为力,更何况,她现在身处的位置虽清苦倒也是风平浪静。”
八爷面色沉郁,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