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做羊眼圈的匠人》十二平均律

8、8

　　“你们彼此再握一次手吧！”乔说。他们照他所说的做了，但是动作机械，漫不经心，三只手冷冰冰地溜开，像铅手似的垂下去了。
　　“我们当真要开始干这件傻事么？”加布里尔说着，眼角浸起泪来，用手去擦。
　　“是呀！”伊莱随声附和道，“我们当真要跑要跳要打飞机么？”说着，他眼泪也涌出来了。
　　“您，最帅气的乔大人！”加布里尔嚎啕大哭起来，“您怎么办呢？”
　　“我么，”乔用袖口遮着眼睛，回答说，“我应当沉默，忍受，观望！”
　　艾伯纳友善而机智地说，“但是以后怎么样呢，乔大人？”
　　“啊，艾伯纳！”乔温柔地回答说，“你不晓得，常言道：命运之声即心之声么？”乔一面说，一面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从侧面瞅着艾伯纳，弄得他又抬起腿来恨不得立刻奔驰起来。当另外那两个情敌整理背包上的小车儿，艾伯纳也去整理自己的小车儿的时候，乔屡次使劲去摸他的胳膊肘，或者踩他的脚；又替他掸去帽子上的尘土，同时却对着另外那两个人微笑，仿佛是在嘲笑红发少年似的，但是做得很巧妙，让他看不见。
　　三个人这时候都用力鼓起腮帮，向空中长吁叹气。
　　他们向四面八方张望了一下，然后摘下帽子来，擦去脑门上的汗，理了理紧紧贴在一起的头发，然后重新戴上帽子。
　　他们又四面八方望了一望，喘了喘气。
　　乔可怜他们，深为感动，自己都哭了。“这里还有几个干梅子，”他说，“你们每人拿一个，放在嘴里含着，会使你们精神爽快！现在就出发吧！把坏人的愚蠢化为正直人的智慧吧！坏人恶作剧想出的名堂，你们把它化成考验自己和锻炼自制的教育工作吧！把它作为长年品行优良，在道德方面竞赛的一种意义深长的收场吧！”他在每个人的嘴里放了一颗梅子，他们就啜起来。
　　加布里尔把手按在肚子上，喊道：“如果一定得这样做，那就算是天命如此！”说完就举起手杖，突然迈开大步走了，一面拉着装背包的小车儿。
　　伊莱一看他这样，立刻就大踏步跟上去，他们不再向四下里张望，就匆匆忙忙地走下山坡去了。
　　最后出发的是红发少年，他脸上带着机智的得意的神情，和乔一齐走着，态度显然是十分悠闲自在，仿佛对自己的事情非常有把握，愿意慷慨大方地让两个伙伴占点便宜，先走几步。
　　乔称赞他这种友好的镇静态度，一面把身子靠在他的胳膊上，表示出亲热的样子。
　　“啊，一生要是有个倚靠，”他叹了一口气说，“那才好呢！即使一个人天生就有足够的聪明和见识，走的是道德的路途，要是挽着知己朋友的胳膊在这条道路上走，毕竟要比独来独往惬意多了！——”
　　“我的老天，可不是么！我也正是这个想法！”艾伯纳回答说，一面用胳膊肘使劲碰了碰乔的腰一下，同时却侦察着他的两个情敌，看看他们是不是跑得太远了，“尊敬的乔！您看清楚了把？您终于明白了吧？您看出，谁是聪明在行的人了吧？”
　　“啊，艾伯纳！亲爱的艾伯纳！”乔更用力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常常感到非常寂寞！”
　　“哎呀！那是在所难免的！”艾伯纳喊道，这时，他的心砰砰直跳，像小兔子在卷心菜地里一样。
　　“啊，艾伯纳！”乔一面喊，一面把身子更紧地靠着他；这时候艾伯纳觉得浑身热烘烘的，他的心洋洋得意，简直乐得要裂开了；但是同时他发现，先跑的那两个人已经转了弯，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艾伯纳想马上挣脱乔的胳膊，去追他们；但乔把他紧紧拉住，使他无法走开，又把身子贴在他身上，好像是要晕倒似的。
　　“艾伯纳！”乔悄悄地说，一面向他送秋波，“你现在不要离开我，我信赖你，你扶着我吧！”
　　“见鬼，见鬼，放我走吧！先生！”艾伯纳焦急地喊道，“不然，我就到得太晚啦！那样，我可就完蛋啦！”
　　“不！不！你不能离开我，我觉得恶心要吐！”乔哽咽着说。
　　“恶心也罢，不恶心也罢！”艾伯纳大声喊道，说了这话，就用力摆脱了乔；他跳上一座高岗，向四周一望，望见那两个赛跑的人已经开足马力跑下山去，跑得很远了。
　　现在艾伯纳也准备向前跃进，但在这一刹那间，又回过头来瞅一瞅乔。只见乔坐在一条狭窄的、枝叶阴翳的林间小路的入口处，作出性感迷人的姿态向他招手。
　　这种情景使他无法抵抗，他不往山下跑了，却回过头来急急忙忙地向乔走去。
　　乔一见艾伯纳走来，就站起来，走向树林深处去了，一面走，一面回过头来望望他；因为乔想用尽一切办法来阻止艾伯纳赛跑，哄住他多耽搁一会儿，使他到得太晚，赛跑归于失败，无法留在这座城市。
　　但是富有发明创造才能的红发少男在这个时间却改变了计划。
　　艾伯纳决定在这山坡上争取自己的幸福，这样一来，事情发展的结果边和诡计多端的美青年所希望的完全不同。
　　艾伯纳一到了乔跟前，和他单独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就给他跪下来，用制羊眼圈匠人所能作出的最热烈的爱情的表示向他拼命进攻。起初乔设法命令他安静，同时拿出他所有的聪明和优雅来，以便用斯斯文文的方式使他留在那里，而不致把他吓走。
　　艾伯纳的兴奋紧张的进取精神使他想到了巧妙的有魔力的言词，向乔指天誓日地表示忠诚，他用各种各样的温柔恩爱的表示向他冲击，时而攥住他的双手，时而抓住他的双脚，同时还对他的身体、精神、他的一切都大加赞美，说得天花乱坠。
　　这时候天气和树林又那样宁静可爱，这一切加在一起，使得乔失去了自制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