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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殿惊雷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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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眼里一副恍然之色,随即又转为平静,没有惊异,更来不及出言相询,他向着龙椅之上的杨广反问道:“皇上明鉴,突厥公主确实是草民的朋友,可是这就能说明草民通番卖国了吗?”
殿上其他勤王之师都是暗暗点头,承认他所说的确实有道理。
这时,良久都没有出声的杨源站出来,愤慨道:“皇兄,臣弟可以用性命担保,己儿她绝对不是什么突厥公主。”
“什么?”此话出口,就连杨广都有了一丝惊异之色,他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总之,臣弟可以确定,她绝对是个汉人。”
殿中霎时间陷入了沉默,这每一刻光阴的流逝都是一断极度煎熬的过程,君心难测,天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怎样的变故,己儿抬头瞬间的一瞥,正好看到杨萱眉头深锁,一脸忧心的模样,能得到佳人如此深情,李世民也该知足了吧。而杨源这一番笃定的话语,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这个彼此之间早已不是秘密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他说出了口,若然不是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不知道他还要收藏在心里多久……
“皇弟,你为她作保,莫非你也已经被始毕可汗收买,跟他们乃是同路。”
老天终究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眷顾她,己儿婆娑着泪眼,看了看身边的杨源,又缓缓地低下了头去,这个决定在她的心里终究还是两难……
“来人哪。”杨广一声暴喝,吩咐道,“把这三个突厥奸细暂行收押,容后发落。”
话音刚落,外面就进来了几个侍卫,将三人纷纷拿下了。
“慢着。”杨源怒不可遏地甩开押着他的两个侍卫,两眼直直地盯着杨广,仿佛要把他看个通透,只听他道,“皇兄,本来有些事我是不想说的,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了。” 说着,他缓缓地转头,满脸慈爱地望着身边垂首的己儿,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却最终把那双枯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从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己儿的声音也微显颤抖。她的眼里渗出了泪水,她的脸上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些许遗憾,些许埋怨,她紧咬住瑟瑟发抖的双唇,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地低下头去,尽量不去接触杨源的目光,此情此景,说不尽的落寞与感伤。
她也没有注意到,此时李世民看着她的眼神是一种隐隐的心痛,大概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而这一切却尽收杨萱眼底,也正正是因为这个眼神,开启了己儿悲剧的下半生。
杨广恼羞成怒地拍打着龙椅,喝道:“你们几个闹够了没有,给朕带下去。”
杨源也没有顾及什么君臣之礼,愤愤地直视杨广,道:“这件事都是你们父子俩一手造成的,要不是你们,我跟小仪根本就不用分开,己儿也不会是什么突厥公主,你们两父子……”
“你说够了没有,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杨广急急地打断了杨源的话,却把自己心里的紧张不安在众人面前表露无遗,他略显慌张地喝道:“快将这几个人给朕拿下,朕不要再听到他们在这里胡言乱语。”说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直接进内殿去了,杨萱回望了一眼殿中的李世民,便也焦急地跟了上去。
三个人被带离了大殿之后,就被侍卫押着关在了太守府衙的囚室里,身处这个不过几尺见方的铁牢,一股霉臭的气息直呛得人几欲作呕,闷湿的空气之中夹带着阵阵凉风,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想必这里肯定有过不少的冤魂吧,这些人或者真是罪该万死,不过在这样的朝廷统治之下,冤狱还会少吗?像他们三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满心以为会有高官厚禄,又有谁人能够猜想得到如此下场,而这冰火之间的境地就在一日之间,岂不让人扼腕。
囚室之中的三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出声,己儿静坐角落,蜷着双腿,将下巴枕在膝盖上,她抬起迷蒙的泪眼,望向对角静坐的杨源,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到他脸上神情,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会是怎么想的。如今,他们之间本来心照的秘密被捅破了,她是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候了,血浓于水,骨肉亲情是任谁都改变不了的,只是娘亲怨了他一辈子,就连临死都含着一口怨气,这样的爹,她该如此轻易就原谅吗?遇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明白了,而这个选择,也是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萦绕于心的两难。
时间就这么似水流去,看到艳阳高挂,又渐渐地日落西沉,其间也有人送来饭菜,可是这样的景况底下,又有谁有这种胃口呢?
夜幕缓缓降临,透过那小小的天窗,外面的星空倒是一览无余,只是现在还有人有观星的逸致吗?那平日里眨巴着双眼的繁星在将死之人的眼中,也不过就是量度时间的催命符。
看到对角的杨源躺倒在稻草铺就的床榻上睡下,她也该困倦了吧,这一日的惊咋,她不是应该心力交瘁了吗?眼下境地,她还能睡得着吗?难为杨源,他可真是“雷打不惊”哪。想到这里,一声轻微的叹息声打破了这一日来,囚室之中的宁静。
“在担心吗?”暗淡的星光投入铁牢,周身的黑暗之中,传来了李世民关心的话语。
想到因为她的缘故,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有功之臣,一下子变成了囚犯,她是欠他一句交待的吧,她叹道:“真是对不起,我连累了你。”
“又不关你的事,怎么说这种话呢?”
“你不要安慰我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一定能够平步青云的。”话语之中,难免带着感伤。
“平步青云。”他出乎意料地冷哼道,“要是皇上能容得下我们李家的话,我父亲也不会远走晋阳,做个小小的留守。”
“此话怎讲?”
“我父亲与杨广乃是表兄弟,本来在大兴城中为官,就因为杨广他容不下李姓之人,所以我父亲不得不远走晋阳,以释其疑心。”
“他怎么会如此忌讳李姓之人?”
“我也不太清楚,每次问及父亲,他都是含糊其辞。”他转而又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本就无凭无据,要是随意斩杀我们的话,相信也难以掩住悠悠众口,只要此案一经审理,我就有把握洗脱罪名。”
不知何故,看到他自信满满的眼眸,她就觉得心里很踏实,哪怕将要面对的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