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情殇》荥阳公子

8、行宫金殿 几

　　几日之后，终于传来了杨广要召见云定兴一干人等的消息。众人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仿佛都预见了金银珠宝和加官进爵的赏赐。

　　这一日，己儿一早就被杨源叫醒，在他几番劝说之下，她才换上了女装，一袭纯白的袍子，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用白色绸缎挽于脑后，对着镜子轻轻勾勒出眉线，涂上薄薄的一层脂粉，淡淡的妆容，更显出她如幽谷水仙一般的气质。梳妆完毕，她便和杨源一起在昨日约定的凉亭之中等待着李世民的到来。

　　大概是睡得不够，她睡眼惺忪地斜倚在杨源肩头，清晨的露水沾湿秀发，她都全然没有理会，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总有一点隐隐的心绪不宁，她的眉间，也难免藏着一丝担忧，难道此行并不像想象之中那般顺利，可是又会有什么凶险呢？浅浅一笑，她只得等待命运的安排。

　　不多久，便听杨源喊道：“贤弟，你来啦，那我们走吧。”

　　顺着杨源的眼光而去，只见李世民一身淡蓝色绸衫，正立于不远处的桂树之下，她回身，朝他友好地微笑，这几日的光景，她与他，竟似生疏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霎那恍惚，她好似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的惊艳，可是同样地，这一切显得并不真实，就如同那夜的拥抱一般，定睛而去，一切便又恢复如常。低头瞬间，嘴角勾出浅笑，似是自我嘲笑，又似是在对自己起誓，若然这真是幻象，她也只希望能够永远活在幻境之中，只要这个境地里有他便已足够。

　　三人坐上马车之后，己儿还是如方才亭中一般，用手挽着杨源的臂膀，轻轻将头靠上他的肩头，半眯着双眼，静静听着车里另外两人的谈话，只是偶尔才会跟着淡淡地牵动嘴角。

　　今日的李世民对她比以前热情了许多，是因为他就要见到杨广而异常兴奋吗？又或者，他是因为自己今日的这身打扮，微垂的眼角难免透露着黯然，却从不为他人所见。若然他是因为她的美貌而对她前后判若两人，那她情愿以最初的方式面对他，只是限于外表的感情根本就经不起岁月的风霜，若然他因为美貌而爱上她的话，那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爱，而她，也从不稀罕。

　　她在心里暗自嘲笑着，这个世间难道就没有完全凌驾于外貌之上的单纯的爱恋吗？如若真是存在的话，估计也降临不到她身上吧，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上天愿意眷顾的那个，她只是被命运遗弃的可怜人……

　　这么多年的风霜，她早已不会再怨天尤人，因为她已经怨够了，老天爷根本就不会听到她的心声，命运也从来只会捉弄于她，所以她渐渐地学会了藏起自己，学会了体味孤单，学会了爱上寂寞……

　　随着马车上下颠簸了一阵之后，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她没有像其他这个年龄的女子一般，第一次来皇宫定会目不暇接，对一切都是甘之如饴，充满新鲜感。对她来说，皇宫只是一个充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地方，从小她经已习惯，看尽了一代代白头宫娥，一个个宠妃艳后，这个地方她根本就不想再待下去了，所以，她选择了缩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去逃避这可能要面对的一切，但求平平静静，不要成为任何人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这就是深宫内院之中的生存之道。

　　“来，把手给我。”杨源伸出手来，向己儿展示了一个无比温暖的微笑，大概这个世间上，真正着紧她，在乎她的人，也仅他一个吧。她笑着由他接引着下了马车。

　　放眼四周，马车正停在一座大殿之前，这里大概就是行宫中议事的正殿了吧。身后绿树掩映，溪流环绕着一条通幽曲径，偶尔听见叽叽喳喳的鸟鸣之声从林间传来，那白玉的栏杆环住了池中将近凋零的荷叶，到了收获的季节，一切都已经叶落归根，而她的根又到底在何方呢？

　　“皇上吩咐下了，几位可以先进殿中等候。”迎面上来的宦官通报道。

　　三人依言进到了大殿之中，云定兴和其他一些勤王之师都已经在殿上等候了，双方用眼神打了个招呼后，三人便退到右手边静候着杨广的出现。这几丈见方的大殿上立着几根红漆柱子，上面雕刻着一些龙纹，高高的屋顶，空旷的殿身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这就是殿堂庄严肃穆的由来吧。

　　等待的时间里，大家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许久之后，才听到一声通报之声。殿上众人齐刷刷地跪下，迎接殿外杨广的到来。

　　“众位卿家平身吧。”杨广边在龙椅上坐下，边说道。

　　众人起身，恭恭敬敬地在大殿两侧分列站立，己儿抬头望向杨广，这个天下皆知的暴君，只见他一撮黑须，虽是一脸残色，两眼却分外醒神。而当她眼角余光落处，看到皇帝身边那粉面含春、艳光四射的丽人之时，都忍不住瞠目结舌起来。一身金色长裙更显出她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那沉重的金步摇戴在她发间，不但不显得俗气，反而更衬托出她的雍容华贵，她竟然是高贵的大隋公主，这倒也是，大概也只有皇家，才能孕育出这么一个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迷人魅力的女儿吧。看到她投来的骄傲目光，己儿只能惭愧地低下了头，才只一眼仰观，她不可胜收的美态，就已经足够让人神魂颠倒，李世民为她着迷，想来倒也在情理之中。

　　杨广和众人一阵寒暄之后，便喊出李世民来到殿堂中心，道：“小兄弟年纪轻轻，便能够智退突厥十万精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哪。”

　　“皇上过誉，草民受宠若惊。”

　　“不知道这其中又有多少其他成分呢？”杨广温和的双眸突然之间射出一道精芒，让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只见李世民也并不慌乱，问道：“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杨广冷哼一声道，“来人哪，将这个暗通突厥的人给朕押下去。”

　　这一突然的变故直把李世民弄得一头雾水，他一脸疑惑地望向杨广，表明心迹道：“草民绝对没有私通番邦，望皇上明察。”

　　“公主，怎么你没有告诉过他，你的身份吗？”杨广并没有转向身边的杨萱公主，而是两眼直直地盯着大殿之中的白衣女子，己儿。

　　“我……”己儿抬眼望向一脸淡定的杨广，看来这几日他迟迟不召见，就是在查她的身份，只能沉默低头，又转而望向一脸惊异之色的李世民，迟疑了一阵，喟然道，“我确实是突厥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