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乾坤系流年》郭村水

2、认定你了

　　第二章认定你了
　　做完节目，叶静苏走路回家。大街上张灯结彩，鞭炮响个不停，随处可见“新春快乐”“HAPPY NEW YEAR”的布景，虽然刚过十二点，但一向繁华的大街显得有点冷清。大年三十了，不是已经回家，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就像马路上偶尔飞驰而过的几辆车。这个年连春晚都没看成啊，叶静苏想。年前，台里排班时，就像总监说的“大家撑到12点就行，12点一过说声新年快乐，大家就可以下班回家过年了，然后三倍的工资就到手了”，但显然在全家团聚面前，三倍工资什么的都是浮云，众人听到总监问“有谁想大年三十做特别节目”的时候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恨不得自己能缩没了，生怕总监一个眼风扫过来，“就你来做吧”。最后，叶静苏选择了留守。

　　散会时，众人拉着她的袖子抹泪，叶儿啊，放心，老家的特产绝对少不了你的。静儿啊，你一个人过年也孤单寂寞不是，今年这么多听众陪你，多有意义啊。小叶啊，我表弟过完年26，那真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过完年我介绍你们认识，今年三十就拜托你了。

　　看着眼前一片祥和的景象，叶静苏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感觉。有点孤单，有点难受，还有一点点无所谓的释怀。想到刚才拒绝总监闻朴一起吃年夜饭的邀请，叶静苏苦笑了一下，真是自作自受吧，现在所谓的孤单寂寞难受又是做给谁看的呢。

　　盘算着是不是该烧几个好菜犒劳一下辛苦一年的自己，叶静苏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挺拔的男人靠着车门在抽烟，在腊月里，一身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清冽的气质，一束烟花在他身后绽放，映出男人好看的脸庞。

　　宋以明。

　　即使后来被很多人很多事感动过，但终其一生，叶静苏都无法忘记今天这幅场景。那个男人就那么静静地抽着烟，一束烟火点亮了他眼里所有的情绪，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微笑开口，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厨房里，宋以明帮叶静苏打下手，慢慢地说着这几个月在欧洲的见闻。叶静苏也会在切菜的间隙抬头问一句，你去普罗旺斯看过薰衣草花海么。一脸地好奇与向往。

　　烧菜对叶静苏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难事。清蒸鱼，莴笋炒虾仁，拔丝地瓜，蒜蓉芥蓝。简简单单的家常菜，盛在白瓷盘里，色泽清丽，格外吸引人。

　　宋以明把衬衫卷到手肘，问道，“有没有意粉？”
　　叶静苏在碗橱里翻腾，“貌似好几个月之前买过，呐，还没过期。”
　　叶静苏看着宋以明技巧娴熟的把番茄和洋葱在橄榄油里炒，“你也会做饭烧菜？”陆虎越野车，DIOR衬衫，现在却在狭小的厨房里挥着炒勺，怎么看都有一种违和感。

　　宋以明笑了笑，不置可否，“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微酸的番茄香扑面扑来，勾起了人的食欲。宋以明转身，正好看到叶静苏正捧着盘子偷吃洋葱，“也不怕烫，张嘴。”说着夹了一筷子意面，“怎么样？”
　　“嗯嗯，好吃。”偷吃被抓到，叶静苏脸红了红，赶紧把盘子捧到餐桌。

　　看着她逃跑的的样子，宋以明笑得意味深长，都认定你了，还想往哪儿跑。

　　看着桌子上简单的五个菜，宋以明开玩笑，“再有点酒就真成了武侠小说里的天涯沦落人，热闹团圆都是他们的，我们什么也没有。”

　　叶静苏默默想了想，大过年的加班不说，连口热菜热饭都得现做，是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叶静苏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尝尝，酒精度不高的。”
　　宋以明看着杯子里的淡褐色液体，抿了一小口，有点酸，又有点蜂蜜甜，有一股湿润的清香，淡的几乎没有酒味。

　　“是江南的青梅酒，这是自家酿的。”叶静苏喝了一口，回味地说，“就这么一瓶了，喝完就没了。”

　　“下次我请你喝茅台。”
　　“OK。这账我记下了”，叶静苏夹了一根芥蓝，“你吃了我两顿饭，正好拿酒抵吧。”

　　一晚上，吃完了四个菜加宋以明做的意粉，喝光了叶静苏的青梅酒。

　　大年初一的早上，叶静苏是被鞭炮声吵醒的，摸到手机看时间，8:32。然后起床洗漱收拾行李，直奔火车站。
　　单身四年了，按理说也该习惯了，但在一些特定的时间场景下心里还是会涌出一股难言的滋味，比如情人节看到同事收到一束香槟玫瑰，再比如过年时满大街都是喜庆团圆吉祥，这些都曾经刺激过叶静苏那颗很坚韧的小心脏。

　　大学毕业的第一年，一个电话，陈岚跟着老板飞美国签合同了，叶静苏看着一桌子菜，都是陈岚点的，有点欲哭无泪。偏偏各种群发短信上都是什么合家欢里，幸福美满之类的，作为孤家寡人的叶静苏，孤单了，寂寞了，伤感了，文艺了，难过了，然后流泪了。最后，整个年假叶静苏都在捧着悲剧电影哭。陈岚出差回来，开门看到叶静苏正抱着纸巾盒抹泪，然后转头泪眼婆娑地说，The wayyou felt when I pulled you to me. That kiss- which I kissed again everyday of my walking。

　　转年，叶静苏吸取了教训，一张机票，就在大年三十飞到了三亚，反正是不能在家里过年，省的触景伤情，眼不见为净。青旅里都是背包客，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的都有，因着各种原因，都是有家回不了的，于是大家心里都平衡了，有一种同病相怜小市民心里，正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有家不能回，谁也别嘲笑谁了。

　　从此，叶静苏便不在家过年，今年，在春运大军中，顺利订到了通往南京的票。

　　在动车上，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田地，想着六朝古都的金陵城，叶静苏觉得这样挺好的。我内心强大，孤单寂寞我会自己排解，我不需要男朋友，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