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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九章 人散 小姐,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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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忙七天,连轴转,我盯这边厂区,方哲盯苏华厂区,即将完工时,苏华机器又出了问题,我只好将沃丰机械部的职工调了过去,我与方哲看着他们修了一夜,一大早,方卓走进了生产区,着人送来了早餐,他盯着我看了好大会儿,一句话没说,又走了,我自然觉得奇怪,就问方哲:“怎么了?我哪里不对了?”他也盯了我一会儿,说:“你的眼圈黑了,像熊猫!”又正正板板地说:“冰儿,谢谢你!!”
想起他的那句 “先是留宿,后是救命之恩,你拿什么还我?”我不禁笑出声来,说:“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他问:“我什么风格啊!”我说:“自然是追在屁股后面向我讨要回报的风格!” 他一听也不由笑了。
忙了几日,刚回到家,母亲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唐蔺芷与小艺,紧拦慢拦,没拦住,她问:“允冰儿,你对你大伯做了什么,竟让他投河自尽,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我盯着小艺与唐蔺芷,没说话,母亲走上来,直接打了我一耳光,声音清脆,眼前一花,耳中嗡嗡声不断,她气急败坏地说:“你不用看他们,他昨日跪在你面前,我就觉得有问题,他一把年纪的人,什么事你不能顺了他,你让他们人人瞒着我,我自己打了电话去问,才知道出事了!你是要毁了这个家,才罢手,是不是?不孝子孙!”
我跪在她的面前,说:“妈,你要信我,蕴华犯了事,杀了人,大伯让我出手救他,下有法,上有天,我真得是无能为力啊,妈!”她冷冷地看着我,说:“允冰儿,我管不了你了,你权大压天夺命了,但愿你说的都是真话!否则,你我母女恩断义绝!”说完,她转身,走向佛堂。
我由着唐蔺芷与小艺拉我起身,刚立起来,听到门口小琪一边喊一边跟着一陌生妇人跑了过来,小琪说:“小姐,她非要见夫人一面,她趁我不注意,就推了我一把,自己跑了进来!”
那妇人涕泪满面,大叫着:“我要见允夫人,夫人,我是何钦家的,我有话对您说!”我急火攻心,对唐蔺芷道:“还愣着干什么,将她拖出去!”唐蔺芷不敢有误,直接使力拉拽她的胳膊,去往门口方向,她一个劲儿踢腾,一边鬼哭狼嚎:“夫人,夫人,您见我一面吧!我有话说!”
“允冰儿,有什么事,你不敢让她见我?”不知何时,母亲立在我的身边,这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我心慌意乱,先就跪下了身:“妈妈,她疯了,您别听她胡言乱语!”母亲冷笑一声,对唐蔺芷道:“放了她,我到底要看看,她疯了没有!”
何钦家的连滚带爬跪在母亲的面前,说:“夫人,我没疯,我没疯!夫人,求您救救何钦吧,他为先生跑前跑后,终日忙碌,看在他以往的份儿上,求您放过他!”母亲俯身将她拉了起来,问:“你让我怎么救他!”
她抹了眼泪说道:“他只偷了钱,没杀人……”,我自知已瞒不住,失态地大吼道:“住口!滚出去!”母亲问我:“允冰儿,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两日,家里可真热闹啊,都是来找我的,我倒要问个明白,是账一块跟你算!”
而后,母亲问她:“偷钱是怎么一回事,杀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说:“夫人,何钦糊涂,不该听了外人的蛊惑,盗取公款,但他没有杀人,是允蕴华找人杀的!跟他无关,如果郎彦没事,求夫人,也饶了何钦吧!”
母亲听到郎彦的名字,身体微微一震,问:“这事跟郎彦又有什么关系?”她说:“郎彦也参与了盗取公款!”母亲不由踉跄一步:“什么时候的事?”母亲转向我,问:“冰儿,你知道的,是不是?你们都瞒着我?”
我低了头,一言不发,母亲又转向她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杀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说:“七年前的事,允蕴华找人杀了那个刻章的,何钦并没参与!”母亲愈加迷惑:“什么章,刻章的人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她说:“是郎彦找的刻章人,去伪造了先生的私印,将公款盗出来,后来刻章人依着先生的名字找到了郎彦,要挟郎彦,与允蕴华商议之下,允蕴华找人杀死了那个刻章的!”
母亲犹如五雷轰顶,差些跌倒,小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撇下小艺,径自走向跪着的我,字字泣血地问:“怎么那么巧,又是七年前,冰儿,七年前,你的父亲究竟怎么死的!是因为郎彦盗取公款?你就是为着这个才瞒我吗?你果真孝顺!你们瞒得我好苦!我在这个家还有什么用!”
何钦家的走上前,对母亲哭诉说:“夫人,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求您饶了何钦的命,我们会把钱还回去的!”母亲一眼也没有看她,我火冒三丈,走上前:“你别忘了,你来求的人也已是孤儿寡母,你还有脸替那个不忠不义的人求情?你死了这个心吧!”她立时噤若寒蝉。
何钦家的见母亲伤心欲绝,也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便不再求告,唐蔺芷一把拖起她拽到了门口,推了出去。我走上前,抱住母亲:“妈妈,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不是已经挺过来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事,冰儿永远陪在您身边,求您,不要伤心!”
母亲又现出那种疏离弃世的神气来,喃喃地说:“不过是一场梦罢了,罢了!”我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却感到她独存的那丝对人世的眷恋也在抽离,她缓缓地说,就像带着哄带着宠,但已没了情感的温度:“冰儿,我的女儿,你是妈妈唯一的牵挂,但你向来主意大,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而妈妈却葬送了你的幸福。我留在世上终不过是累赘,以前是你父亲的,现在又是你的。你放开妈妈吧,让我出家,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我哭着说:“妈妈,求您不要以这种方式离开我!如果您想诵佛,佛堂就行,我可以命人按您的意思重新修整!”她说:“已是心无挂碍,何必再劳财劳力!你只要成全我这最后一个要求,就没白做一场母女!”
我冷下心,说:“妈妈,我是不会答应的,您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不要说我不答应,小姨也不会答应!您就先静静心,日子久了,自然就看淡了!”我招小艺过来,说:“还不扶夫人去休息!”
尽管数日没有怎么休息,但依然没有丝毫困意,只是头疼得厉害,用手支着额头,在桌前枯坐着闭目养神。小艺小跑着进来,门哐当作响,心本来烦乱,一急之下,声音就大了:“慌慌张张做什么!”
在她们面前我是从不发脾气的,她吓了一跳,才说:“小姐,夫人还是没吃,送去的饭都撤了回来!这一连几天,可怎么好!”我摆摆手,皱着眉站了起来,头微微有些发晕,说:“你下去吧!”我走去厅里,拨通了小姨的电话,将情况大致讲了讲。
她来的快,看来没敢耽搁。来了就进了母亲居住的内室,聊了半晌才出来。我看母亲神色稍济,便走上前,欲搀扶她,她看也不看我,就由小姨扶着坐下。小姨开口说:“冰儿,为姐姐打点安排吧!”
我愣了一愣,一时没能明白,小姨又说:“就送她去梵恩寺!”我呼地走到她跟前,说:“小姨,我让你来是劝她的,你不劝还好,一劝劝到寺里去了!”小姨说:“姐姐心太苦,你便准了她又能怎么样?你真要看着她绝食不成?”
我说:“你既知叫她一声姐姐,就不该支持她做这等糊涂事,礼佛何必出家!断绝七情六欲就真得能得大安静?她有你这样的妹妹,但我绝不做那样的女儿!”小姨苦恼地说道:“你我孰是孰非,孰对孰错终究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的选择,就让她依着自己的心生活吧!你是想让她死,想让她活!”
我蓦地怒不可遏,对小姨喝道:“你怎么说出这样不知轻重的话来!”她说:“与其让她这样作贱自己,奄奄一息,不如放了她,换个环境,或许会过得更好!你留住她的人,能留住她的心吗?你看看她,这样子,何苦为难她为难你自己!”她再不理我,径自搀了母亲,说:“若你不安排,那便由我做主,我来安排!”她们已出了门。林妈自外面跑了进来,涕泪满面跪在我的面前。
母亲竟毫无留恋,这数日的对抗我已经精疲力竭,依然是这么个结局?林妈抖抖索索地伏身过来,说:“小姐,是我的错,怨我将佛经带来给夫人,让她迷上了这个,请小姐准我随夫人前去,我愿伴她金经香台青灯古佛!”我哼哼一笑,脚步虚浮走了几步,手扶在桌上,说:“去吧,都去吧,散了,终究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