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文》第八日

11、兼职（一）

　　书桌前，石小暖又一遍看了看手上那张写满数字和算式的稿纸，重重叹了口气。
　　今天上午父亲的主治医生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去一趟医院。她赶去后，得知父亲还需要做一次脑部和颈椎手术，又需要一大笔手术费，而她之前预缴的一笔住院费和医疗费也已经快用完了。
　　石小暖一回到家，就将家中的全部资产和近期的花销再重新清理了一遍。
　　哥哥和嫂子刚买房，几乎没有积蓄，那套市郊的房子首付了三成，贷款也只还了几个月，出售以后，拿到了六十万，分给了嫂子父母一半，留下三十万。父母的积蓄十五万。自己的积蓄九万。
　　到现在为止父亲做手术、住医院已经花了三十万。接下来的手术可能还要花去十万左右，还有每个月两万左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的的住院费……
　　现在自己在云阳公司做小职员，每个月也就5000不到，就算一年不吃不喝，也只能积攒下6万元左右……
　　她越算心情越低落，在书桌前沉思良久，她拨打了赵如菲的电话。

　　“什么？你打算来我这儿做兼职？”赵如菲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小暖，不是我自轻自贱，我是从小读书不好，家里又摊了个好赌的父亲，没办法才走这条路。你一个大学生，可别犯混。”
　　“KTV小姐怎么了，我觉得没什么，再说我又不打算出台。”
　　“不行，我不能答应，不是我吓唬你，女人入了这一行，管你出不出台，这辈子就基本算完了，正正经经的人家谁敢娶你？”
　　“如菲，求你，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因为交不起住院费死在我面前，他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石小暖脸色苍白地说。
　　“小暖……”赵如菲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就答应我吧，我去你那，多少还能有个照应不是，你要不答应我就找其他KTV，反正我铁了心了。……”
　　“好吧，好吧，我帮你去问问，我现在做的这个会所开张不多久，倒是在高薪招人……”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不过，如菲，你工作的那个会所那么高档，我担心，他们……能看上我吗……”
　　赵如菲看了看她“这你不用担心，现在的会所就喜欢你这样学历高、长得纯的。再说会所的经理是我老相熟了，平时关系不错，会卖我几分面子……。”

　　第二天，赵如菲打来电话，上来就一句“小暖，成了。”
　　“不用面试？”石小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经理说相信我的推荐，再加上他听说你是F大毕业的，立刻就拍板了。他让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
　　“等我从老家回来吧，我想回一趟庐江。”
　　“回去干嘛？”赵如菲意外地问。
　　石小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打算把老房子卖了。”
　　“啊，你要卖你家的老房子？你以前不是一直说，那里有你们一家最开心的记忆，说什么也不会卖掉的嘛。”
　　“如果可以，我也真不想卖，不过算了，这些到底是身外之物……为了爸爸，也没什么舍不得了。”
　　“小暖……对不起，在钱的事情上，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都是我那个赌鬼老爹……”
　　“如菲，你这么说，我真的要生气了。……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哥的丧葬费几万块还是你出的，我都没还你。”
　　“神经病，还什么还。我和你哥也是从小一块儿玩大的，再说这点心意，我还表示得起。……对了，小暖，你要不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一个人住现在的房子有点大了，你把租的房子退了和我住一块，每个月也能省千吧块不是？”
　　“这样啊……好倒是好，不过,你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就这么说定了。哦，对了，还有条爆炸性新闻一早要说，刚被你说卖房的事儿，给岔出去了，你知道那个帅哥警察，他老头子是什么人吗？”
　　“你是说杨延……？不知道，他爸是什么人？”
　　“哎呀妈呀，我昨天听到都吓一跳呢，他老头子是我们东都的大官。”赵如菲语气夸张地说道。
　　石小暖心头一惊“你听谁说的？”
　　“昨天我招待了一波客人，你说多巧，正好碰见了上次给你看病的那个神经科专家的赵医生，他喝高兴了，拉着我问，你和你朋友面子怎么这么大，居然能让杨公子来打招呼。我问他杨公子谁啊？赵大夫说，就是那个一直来看你朋友的警察啊，你们不知道啊，他爹是，…哎呀，赵大夫说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政法委副书记，对，好像就是政法委副书记。赵大夫说，那可是部级干部，级别比我们庐江市市长还要高呢，好家伙……哎……小暖，你在听吗？”
　　“嗯，在听……”石小暖语调平静地说。
　　“你怎么也不给点反应啊。”
　　“你要我给什么反应，他就是玉皇大帝的儿子跟我也没啥关系啊。”
　　“你们不是朋友嘛。”
　　“普通朋友而已。而且，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我还在考虑，这个朋友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为什么？别啊，……小暖，你就一点也没想过，也许有一天，攀上枝头变凤凰？”
　　“攀高枝？我怕还没爬上去就摔死了。如菲，你也说过的，做了KTV小姐，就没有一个正正经经人家敢娶进门了，何况是他们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家，我可没空做这样的白日梦。”
　　“小暖，你才25，怎么就这么现实啊……”赵如菲叹了口气“你都不看韩剧的吗？”
　　“韩剧离我好远好远的。我现在比较喜欢看中央七套的《致富之路》。”
　　“你没救了。”赵如菲忿忿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石小暖发了一会儿愣。她没救了吗？
　　半晌，她苦笑了一下，想，真的是没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