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疏影横斜水清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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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荆州官道。
“小姐，前面有人挡住了马车。”佑守推醒正在马车里打盹的白衣女子，“是绕行还是……”
白衣女子懒洋洋地撑起身子，仿佛被抽掉骨头般伏在软榻上，目光迷离显然还是很困：“是什么情况？”
佑守掀帘下车，过了一会回来道：“好像是有人强抢民女。”
“哦。”白衣女子向帘外瞥了一眼，再次倒回被褥中，“绕道走吧。”
“小姐~！”佑守提醒道：“是强抢民女……”
“我听到了，不用特意重复。”白衣女子懒懒打个哈欠，“你忘了？我的原则向来是‘路见不平，见死不救’。”
佑守很想问是什么时候有这条原则的，但终究只是问：“那咱们绕路如何？”
白衣女子笑道：“这你应该去问佐守，马车可是他驾着的。”
佐守默不作声，掉转马头准备绕行。孰料那本在哭哭啼啼挣扎着的孱弱少女见有马车，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挣脱了几个大汉的钳制，直直向着她们的马车扑了过来。
“救命啊……大爷你行行好，救救我……”那少女死死揪住佐守的衣角不松手，皓腕上一双金色的铃铛惊惶地响个不停，楚楚动人的脸上一双怯生生的晶莹眼眸，眼底布满泪水。
佐守依旧面无表情，却也不再有动作。
“小姐，佐守被拽住了。”掀起帘子看了看，佑守向正在打盹的白衣女子道，“咱们干脆就……”
“嗯，是该干脆一点。”白衣女子从马车的暗格里摸出一柄匕首，从车帘内伸出，“佐守，把袍角割了。”
佐守愣了一下，接过匕首，却并没有割下去。
白衣女子蹙眉道：“怎么还不动手？莫非看人家小姑娘清丽可人，佐守舍不得了？”
佐守拿着匕首，虽然仍是淡漠的表情，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佐守！”白衣女子喝道，“割下去！然后马上掉头绕行！”
佑守着恼地埋怨道：“小姐！你怎么这样！人家都已经求上门来了，你还拒之门外，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点？”
“人情？”白衣女子忽然冷冷地笑起来，“若是再不走，可就没有人情了。你看看旁边。”
旁边？
佐守佑守下意识往车两旁看去，竟怔了怔。
那少女已松开手，走回一干大汉之间。而她们的马车，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群人围得严严实实。而那孱弱少女眼中泪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轻蔑与残酷。
“东西拿走，人嘛……看在他们那多余的善心上就留他们个全尸吧……不过马车里面的那个女人给我好好地特别照顾一下，谁让她见死不救呢？”
佐守佑守齐齐怔住，白衣女子低笑一声：“果然如此。”
佐守佑守毕竟都还年少，会有不忍也是正常的。这次也权当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佑守诧异道：“你们是……”
“山贼，”白衣女子掀帘而出，笑容依旧，“他们是一伙的。”
“小姐！”佑守嗔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出来打点一下，事情闹大了可不好。”白衣女子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可以……”我们可以解决的……
“我知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截断佑守的话头，白衣女子斜睨了佑守一眼，“就交给我吧。”
虽然不知自家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深知小姐绝不做没把握的事，纵然满腹疑惑，佑守却也不再做声。
白衣女子淡笑侧身，向那少女福身道：“小女子水清浅，敢问女侠芳名？”
少女娇笑道：“告诉你们几个快死的人也无妨，我就是金铃儿。”
水清浅神色未变，目光悠然落上金铃儿腕上的铃铛：“哦？荆门大盗金铃儿？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山贼？”
金铃儿手腕上金铃作响，娇俏一笑道：“原来我这么出名吗？”
“我只希望你不要像传说中那么残忍。”水清浅这个时候依旧笑容不变，“我可不喜欢被分尸。”
金铃儿绕着马车走了几圈，目光紧紧盯着水清浅：“你这个女人倒还有些见识。你倒是说说，我手无寸铁，如何能像传说中一样杀人碎尸？”
水清浅笑道：“金铃儿的武器，自然也是金铃儿。杀人分尸所用的寒蛛丝，自然也在金铃儿里。”
金铃儿的目光一霎冷了下来：“竟连我用的是寒蛛丝都知道，看来我真的留你不得。”
水清浅忽然微微一叹：“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死？”
金铃儿势在必得地一笑，从腕上的铃铛中拉出一条极细极长的丝线：“你知不知道，你那种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神真的很讨厌很讨厌，我也很讨厌你那种软绵绵懒洋洋的腔调……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亲手杀死你……我要把你，一点一点地切碎……好叫你再也露不出那种眼神，发不出那种声音！”
水清浅又是一声叹息：“怎样？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帮的了吗？”这话却是对佐守佑守说的。
佐守佑守认真地点头，神情坚定，再无困惑。
水清浅满意一笑：“那我们走吧。”完全无视了金铃儿说的话。
金铃儿哪里见过这样不怕死的人，顿时勃然大怒。脚尖一点便掠了过来，金铃飞出，直击水清浅后颈——
“啪”一声脆响，金铃仿佛失去了准头，斜斜擦过水清浅衣衫，坠了下去。掉落在地上，再无声响。
那厢，佑守冷着脸缓缓收回手。
金铃儿大惊，急扯丝线想收回金铃，却怎么也扯不动，定睛一看才发现，金铃不是落下去的，而是被一枚极细极薄的柳叶镖钉在了地面上。恼怒之下，她又扯动另一只金铃，并令全体山贼围攻三人。
水清浅却也不管，径自走上马车。
她相信佐守佑守，如同相信她自己。
果然，片刻就见佐守佑守跳上车，驾着马从容起步。
不过耳根却依旧不能清净，隐约听见金铃儿不甘的声音：“水清浅！我记住你了！下次若是让我碰到，我定饶不了你！”
水清浅唇角微勾，再次蜷进棉被里。
这样的敌人，就算是潜在的，也不可怕。
这种敌人，心里的一切都藏在了眼睛里，即使表演得逼真，也依旧能够从眼里看出来。
最可怕的，是将一切事情都牢牢锁在了心里，就连眼睛看上去，都是无比的清澈。
水清浅的眼前，浮现出一双带着清澈笑意的眼眸。幸好啊，这样的一个人，不是敌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疏影横斜水清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