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撒雅）》双青

4、告白 “试着爱上

　　窗外雷鸣之声渐盛。

　　“那么，您要抛弃我们吗？”

　　被赋予教皇职责的青年推开文件，单膝跪拜在她面前：“我们圣斗士，是为了守护您而存在的。”

　　少女静静看着他。

　　“………如果没有了您，我们生存的意义何在？”撒加低下头，“如果您离去，这座圣域，这片大地，又将何去何从？”

　　“不必担心，撒加。”

　　温柔的气息靠近，白色裙摆映满视线。

　　“即使分别，我依旧与你们同在。”

　　指尖在半空中迟疑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抚上那片凌乱的海蓝。雅典娜凝望着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当黑暗与邪恶吞噬这片大地时，我的灵魂将会再度回到你们身边。”

　　.
　　一轮银月冲破黑暗，皎洁的月光穿透天窗，笼罩着少女。

　　“回来吧，妹妹。”

　　月辉如阶梯般从天上蜿蜒而下。

　　天梯尽头，身着华服，容姿明艳的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单手挽弓，坐在半弦月上，微笑着向大殿里的紫发少女伸出手。

　　悠扬的琴声响起。

　　阿尔忒弥斯身旁，火红短发的俊美男子拨动琴弦，头顶月桂枝构成的冠冕，浮动着火焰般夺目的光彩。

　　“………感人的道别说完了吗？”

　　男子停下动作，惯常戏谑的脸上，浮出一丝宠溺的笑容：“我很想念你，雅典娜。”

　　————太阳之神，阿波罗。

　　“…………”

　　久违的面容出现在眼前，雅典娜眼中流露怀念之色。

　　“你的战士们正在向这里走来。”

　　漆黑深夜中，曲折山路上星星点点的黄金之光，如星辰闪烁。阿尔忒弥斯回头看向她：“天梯将会在明天天亮前消失，不要错过了。”

　　宽袖一拂，云彩再度掩住天空。

　　“我们等你。”

　　.
　　将解散圣域的决定告之众人。

　　在黄金们震惊的目光里，雅典娜一字一句，愧疚却坚定地说道：“长久以来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们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

　　目光扫过每一张历经磨难，却依旧青涩尚存的脸庞。

　　“………以‘守护’为名，将你们束缚在这座古老的牢笼中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抱歉。”少女走下高台，向这群年轻的战士们，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你们一路陪伴我至今。”

　　身后的雅典娜神像，伴随着这句话轰然倒塌。

　　以雅典娜的小宇宙为支撑的黄道十二宫，也依次碎裂、飞散。撒加等人身上的黄金圣衣开始发光共鸣，此起彼伏的‘嗡嗡’之声，仿佛悲鸣。

　　“———以及，对不起。”

　　.
　　饮下神之血的人，拥有健康的体魄和永恒的青春。

　　这是雅典娜作为离别的馈礼。

　　黄金圣衣陷入沉睡，等待着有朝一日，新的战斗开启时，再度迎接它们的主人。

　　“不用消除我们的记忆。”

　　面对神祇善意的保护，童虎却摇了摇头：“雅典娜啊，我们并不后悔追随你，也如这世间所有人类一样深爱着你。”

　　“这是独属于我们的荣耀与光辉，我们不想忘记，也不想就此斩断与你的羁绊。”

　　经历过无数沧桑的老者，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说出令人信服的话语。

　　“………总有一天还会再相见的。”

　　深色瞳眸望向那片遥远的天际，童虎感叹，“大地的女神，我们以你为傲。”

　　.
　　夜晚的风很冷。

　　站在圣域最高处的古堡上，雅典娜凭栏眺望，任由海风吹乱自己一头美丽的长发。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雅典娜。”

　　“撒加吗？”

　　她转过身，紫罗兰色的眼眸，第一次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休息的话，无论何时都可以。”

　　高大的蓝发青年来到她身边，双手撑住台沿：“……但是，过了今晚，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少女微微一笑。

　　“你，很在意我？”

　　鼻尖传来淡淡的幽香，撒加目光沉敛，隔了片刻，才回答：“是的。”

　　“是在意身为城户沙织的我，还是现在完全觉醒的我？”

　　难得带了调侃的意味。

　　大概是离别在即，雅典娜的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并不介意撒加的越矩，她背靠着阳台，语声轻柔。

　　“我一直以为你恨我。”

　　“不，”

　　利落地否定了这一点，撒加摇头：“我并没有怨恨您的理由，相反。”他顿了顿，“我爱您。”

　　“无论是城户沙织，还是现在的您。”

　　撒加注视着她，“我所怀抱的心情，都是相同的。”

　　“原来如此。”

　　轻轻地笑了，对于撒加突如其来的告白，雅典娜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或是接纳的态度。她只是安静地笑着，笑容清雅而恬静。

　　“………那么，是大义之爱，还是男女之爱？”

　　如果是从前的她，大概根本不可能像这样和他交流吧？

　　撒加俯身，小心地握住她的一缕发丝。

　　“如果我向您倾诉内心的思慕之情，您会给予回应吗？”在发丝上落下一吻，撒加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雅典娜沉默了。

　　“因为您是神？”

　　有些自嘲地松开手，撒加盯着她：“……还是，因为我不是天马座呢？”

　　“撒加。”

　　“我从未期待过您的回应。”

　　转移话题，撒加回到台边。

　　晚上的爱琴海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味，海浪拍打着坚硬的暗礁，深蓝色的海水在月光下，璀璨犹如宝石。

　　.
　　“只要能在您的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感情有很多种。

　　青梅竹马是一种，日久生情也是一种，爱情的本质就是愿意为对方奉献所有，而无关它产生的前提。

　　“我爱您。”

　　重复了一遍隐忍许久的告白，撒加终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和天马座不同，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不需要您的认同，但我希望将这份思念传达给您。”撒加回忆起十三年前，自己一念之差而酿成的悲剧。

　　两度背叛，两度伤害。

　　有时，命运就是这样。明明只是想弥补，明明只是想保护，却不得不用自己的双手，将所爱之人一再逼入险境。

　　“………我想，如果我注定不能给您幸福。那么，我衷心祈求您能幸福。”

　　他爱她，却得不到她。

　　————那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婴，已经强大到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那么，放手或许也是种成全。

　　.
　　黎明降临的前一刻，雅典娜缓步踏上了天梯。

　　“谢谢你，撒加。”

　　一旦进入通往天界的通道，每往上一步，脚下的踏阶就会消失。这是条不能回头的道路，经此一别，便再无相逢之日。

　　“作为报答，我可以在离开前，实现你一个愿望。”雅典娜从不轻易许诺，对于这个悲情的希腊男子，她始终心存愧疚，“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任何愿望都可以？”撒加问。

　　“是的。”

　　雅典娜点头，“任何愿望都可以。”

　　撒加再次单膝跪地。

　　“————那么，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最后的忠诚。”

　　拉住她的手，温热的唇，摩挲着手背。

　　雅典娜泛起一丝莫名的悲哀。

　　“………撒加。”

　　她以为他会要滔天权势或者强大的力量，然而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撒加要的，一直都很少。

　　“我爱你。”

　　仿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撒加深吸口气，慢慢放开了她：“您说过，饮下神之血，我们将会拥有永恒的岁月。”

　　雅典娜垂下眼帘。

　　“我会等你。”

　　他仰头凝视着她，拼命记住她的每一寸轮廓，将她的音容笑貌，深深刻入自己的灵魂里。

　　“………我哪里都不会去，就在希腊，在这片废墟的圣域里。”

　　“下一次，”

　　他说道，“如果你下一次转世的话，我一定要第一个找到你。”

　　“我会亲手将你抚养长大，竭尽全力保护你。”

　　“然后，如果可能的话——”

　　有着俊朗面容的长发男子握紧双手，鼓起勇气：“试着爱上我吧，哪怕只是一点点，好吗？”

　　淡淡的咸涩滑过嘴角。

　　.
　　最后一缕月光消失，奥林匹斯圣山上，高居王座的万物之神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女儿，微微惊讶。

　　“你在哭吗？雅典娜。”

　　紫发女神平静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流泪，父神。”

　　右手手背上，被吻过的地方灼烫般的疼。雅典娜整理了下头发，轻声道：“……只是很久没回来了，见到您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