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撒雅）》双青

2、离别 ——那是宙

　　人是一种贪婪的生物。

　　在得到前，人或许会安于现状；然而一旦得到后，往往就会渴求更多。

　　————这是人类的通病。

　　.
　　撒加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压抑过。

　　“雅典娜……”

　　绿草如茵的山坡上，阳光绚烂，莺歌啼鸣。

　　白色褶皱裙摆如海浪般铺散在柔软的草地，淡紫长发蜿蜒腰际。少女双手合十，静静跪坐在一座坟冢前。

　　“你又来了啊，撒加。”

　　没有回头，少女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是说过，没事的话，就让我独自呆在这吗？”

　　“………”

　　海蓝色的眼中滑过一丝黯然。

　　“是的。”

　　单膝着地，被黑色法衣包裹住的高大身躯慢慢弯下：“但是，天色已经不早了，您应该回宫了。”

　　他低垂头颅，姿态恭敬而坚定。

　　少女沉默片刻，终于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

　　“………我能再呆会儿吗？”

　　她默默地望着大理石砌成的墓碑，一贯温柔美丽的脸上，透着无可言说的惆怅与哀恸。

　　双手不由握紧。

　　“请允许我送您回去。”

　　不容置疑的语气，由劝说改为命令。

　　“………”

　　似乎知道无法说服对方，少女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妥协了：“我明白了。”

　　撒加向她伸出手。

　　“原谅我，雅典娜。”

　　不敢正视少女眼底沉寂的悲哀，撒加撇过头。感觉到一抹温暖贴合掌心，十指收拢，那只纤细的手，就这样被他牢牢握在了手里。

　　少女轻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撒加。”

　　.
　　在他的引领下，两人穿过花草覆盖的曲长小径。

　　由教皇厅通往女神神殿的一百二十层石阶，短暂而又漫长。这是距离她最近的地方，也是最遥远的地方。

　　“对不起，撒加。”

　　回到大殿，紫发少女再次开口道。

　　“您为什么要道歉呢？”撒加执起手，用额头碰触她的手背。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以唇代替。

　　但是，少女瞬间的僵硬和想要躲避却生生顿住的动作，让他明白，那只是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我们所敬爱的女神，无论您做什么，我们都愿一生追随。”

　　————她回应了他所有的渴求，惟独感情。

　　“………对不起。”

　　少女的脸隐没在飞舞的发丝中，令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
　　在圣域期间，雅典娜和黄金们的关系也日渐融洽。

　　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即使从未担负起抚育女神的职责，即使在漫长分别的岁月里，误解与冷漠总是充斥着他们为数不多的共处时光。

　　即使一而再，再而三被所谓的命运戏弄。

　　这个自小流落在外，比起他们，更信任和依恋青铜五人组的大地女神。还是敞开心扉，再次接纳了一度曾抛弃她的战士。

　　深爱着神，亦被神所爱着。

　　“穆。”

　　“阿鲁迪巴。”

　　“撒加。”

　　“加隆。”

　　“迪斯马斯克。”

　　“艾奥里亚。”

　　“沙加。”

　　“童虎。”

　　“米罗。”

　　“艾俄洛斯。”

　　“修罗。”

　　“卡妙。”

　　“阿布罗狄。”

　　每个人的名字都在舌尖化作柔婉的夜曲，她将他们于记忆之中烙刻得如此清晰。

　　白色素裙曳过十二宫冰冷兀长的地面。

　　她经过他们，温柔而细致地轻声问候，赞赏而感激地颔首认同。

　　她愧疚，心疼。

　　为他们一次次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成就这片大地永恒的安定与繁荣而忏悔。

　　幼年的际遇，令她无法做到与他们亲密无间，形如家人。

　　所以，她选择了补偿。

　　。
　　神血融入圣泉，渗透每个人的身体。

　　“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你们将会重获自由。”紫发少女抬手抚过他们的脸庞，“因为我是为你们带来苦难与伤痛的根源，所以，我没有祝福你们的权利。”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她舒展眉宇，露出纯净而真心的笑容。

　　“————请幸福吧。”

　　少女单手覆上胸口，耀眼圣光，渲染天地。

　　.
　　日升日落，潮涨潮汐。

　　时间在久违的和平中慢慢流逝，就这样，雅典娜和他们共同度过了三年的岁月。

　　离别总是难免的。

　　“我要回奥林匹斯了。”

　　三年后的一个冬夜，褪去青涩，已经长大的白裙少女终于开口，“自神话时代起就不断重复的圣战，已经落下终幕。”

　　蓝发男子手腕一颤，笔尖划破纸页的‘嘶啦’声，在空旷的教皇殿中格外刺耳。

　　“父神，在召唤着我。”

　　极目闪电亮如白昼，这些天以来，一直在圣域上空徘徊。

　　————那是宙斯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