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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道 …………… ...

  •   冬天的蛇城极少下雪,昨夜却是下了一场。此时刚过五更,天还没亮,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远远的,医馆六神堂的后面传来一阵细细的声响。
      “踩!我踩!”
      一个白衣小个子在木门前对着雪地一阵蹦跶,把周围整齐的积雪都踩了个干净。它看起来十四五岁年级,头发披肩,乍一看只觉得青涩,竟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
      嗖——!
      一个火球自巷中屋檐袭来,小白衣转身避开,那火球直直击中身后木门,门上湿漉漉的水汽遇火,顿时黑烟骤起,一阵焦响。
      滋~~~~~~~
      小白衣脸上浮出一个满意的笑,它抬手一指地上积雪,化入手中就往屋檐一甩!三枚冰凌顿时飞出,快如闪电。
      “哎呀呀!我说了多少次!火球要挡下来!你这么一让开,师傅看见了那焦痕还不气死!”
      屋檐上,站着一个少年。他轻松躲过冰凌,歪头抱怨了一句便跳了下来。小白衣抬头认真望向他,然后送了他一个白眼。
      “师兄不在白府好好待着,跑回六神堂来做什么?”
      “嘿嘿。”那少年笑道,“师傅说你回来加衣裳,半天没回去,猜你被贩子卖到深山给妖怪当媳妇了,叫我来看看。”
      “……”
      小白衣用眼神将少年鄙视了一番,锁好了木门转身向巷中走去,那少年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只一副闲散样子跟在她身后,手中托着一个雪球,一边拨弄着,一边嘴里念个不停。
      “末生,法术怎么样了,可是能赢过我了?”
      那少年看起来明明比末生大了几岁,末生却看也不看他,拉紧了衣领半晌才吐出话来,脸上都是懒得搭理的表情。
      “没看见这儿到处都是雪,都用了未必打不过你。”她斜眼瞄了一眼少年,笑,“倒是等会儿我告诉师傅,原来那个总烧我家木门的就是师兄,师兄猜会怎么着?”
      末生脸上满满都是笑,护着衣领就跑了出去。少年一楞,把手中雪球往地上一摔。
      “他娘—的!臭丫头你给我站住!你敢说我下次可不让你了——”
      末生溜得快,转眼就消失在前面的雾气当中,少年看着那方向一声笑,“跑,你还能跑过小爷?!小爷就在白府候着你!”
      他剑指往胸前一划,瞬间消失在白茫的小巷中。

      蛇城是座古城。
      它遥远的守在版图西南,远离了朝政尘嚣,便越发显得无朝无代。
      这里有一方大湖,名叫漓海。往西有一座高山,名叫哲云。这里的人靠着山水,吃穿不愁,历代通商下来便过得更加富裕。
      无论是要去戈壁黄沙的异国,还是要去密林中的部落,蛇城都是必经之地。这来来往往的商旅便造就了蛇城居民好客温和的性格。无论是谁来了,他们都会笑脸相迎,广交天下豪客。而一说到蛇城这座商贾之城,就不得不提蛇城白府。
      白家是蛇城最声名显赫的家族,产业几乎涵盖了人们能想到的所有货品。香料药草,丝绸玉器,它无所不包,成为了蛇城背后的一只巨手。尽管近年来东南部的商行也向西南发展,但论起人脉与势力,谁也不能出其右。
      今日末生与师兄去的便是这个白府。

      末生裹着领子走到白家那朱色大门,门前已有多辆马车停过了又走。今日是白家大小姐生辰,来参加庆生宴的人又怎会少。这些客人非富即贵,步至门前,便纷纷被白府的老管家迎了进去。但除了这些贵人,另一群人却更让末生好奇。
      那五、六个人站在朱门下的石阶一旁,衣着和他们的神色一样敛着颜色。大概是在等仆役通报,此刻都还在石阶下等待。
      末生缓步上了石阶,时不时的偷偷打量他们,心中有些奇怪。离五晟大会还有半月,这些道师来白府做什么?她看了几眼,回头踏上了最后一块白玉石阶。
      “泠叔早。”
      末生笑眼对上老管家的目光,乖巧的迈进朱门。司马泠拍拍她的肩头,说话都是一阵慈祥的暖意。
      “今天先陪你师傅在旁厅等等。”
      “好。”
      大概是听到两人对话,她回头一诺,那几个道师也正转过头看向她。
      那几人年纪比她稍长,脸庞还依然青涩,她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入了府。

      末生刚进门,里面便跑来一个传话仆役,对老管家耳语几句,说完便退了。
      “几位请入宅吧。”
      司马泠转身对阶下几人一请,他们点点头,迈开步子走了上来,但还未出三步,身后却是一道蓝光追来,猛的刹在了门前。
      最前面的道师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步子没踩稳,被那蓝光一阻,顿时一个踉跄。
      “泠叔,末生——”那蓝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上前几步站定。
      “哈!”司马淩捻胡一笑,“你又来晚了。”
      蓝光退去,那少年的身形化了出来,正是末生的师兄。此刻他低头暗自沉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几道不快的目光。
      “这丫头身法什么时候那么快了……”他扶着额头奇怪,“泠叔,您可别告诉师傅。。被他知道了,小爷脸还往哪儿搁……”
      “哈哈哈,泠叔自然懂。”
      少年对管家抱拳一揖,脸上一阵嬉笑,正准备入宅,却是被身后人的话给震住了。
      “夺道撞人也就罢了,功夫还不如个女儿家,传到哪里不是被笑掉大牙?”
      少年顿住身形,回眸一瞥,并未转身。他草草扫了一眼,念在都是白家客人,不好发作,本想肚中撑船大量一回,但一瞧见那几人袖子上的图案,突然又改了主意。
      少年回转身子站定,全身重量都压在左腿上。他就那么痞气的斜斜一站,仰着下巴注视石阶上的人。又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仿佛这几个人根本不值得搭理。
      “你说什么?”
      石阶下那布包的主人抿了抿嘴,脸上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答道,“你不是已经听见了么。”
      少年听了此话不恼,反而叹了口气。他一面叉着腰,眼睛向天空望去,无奈道,“你们口出诳语,小爷本不想计较。奈何爷就是受不了你们这帮名门。”
      此话一出,对方几人猛然一动,都显出剑拔弩张之势,更有甚者,心急的回骂道,“就你这身法,也不知是什么旁门左道!有什么资格说我们七怪宫?!”
      “哦~~~我想起来了,”少年笑着佯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七怪宫,就是那个一大堆男人住在一起,三十年都不能出宫的那个七怪宫,是吧——”
      司马泠一听这话急忙把少年拉到身后,轻轻在他肩头一按,佯怒道,“白家请你来做什么的?大小姐不用保护了是不是?!”
      他深知这少年嘴巴坏得出奇,再由他说下去不知道还会说些什么诳语歪理,到时候局面恐怕就更难看了。
      少年眼睛上的睫毛往下一顺,又是叹气又是点头。
      “好——,我这就去,可是你们——”他抬头看向阶下几人,“不怕揍的给我报上名来,小爷会记得找你们算账。”
      那几人一听这话踌躇不言,布包的主人却是大方,上前应道,“我几个师弟何曾惹你,你记着我便好。在下七怪宫道云。”
      少年冲他点点头,笑道,“我无门无派,妙师。”说完,他一个转身,一道蓝光消失在门前。

      道云几个师弟似乎松了口气。
      那少年的身法虽然没见过,但也略能察觉出妙处,说是旁门左道,实在是情急胡说。他们几人在七怪宫练了十年,这次正是头次入世。外面有多少高手他们不知,只看这少年年纪与他们相仿,自己又是名门正派,便觉得他好欺。
      道云将肩上布包又背了一背,转头向司马泠施了一礼,他和那少年也一般大,看起来却是十分谦和成熟。
      “白府真是人才济济,一名侍卫也如此厉害,看那眸子颜色,好像也并非中原人。”
      司马泠点头笑道,“哈,他自小被放养在白府,时间一长自然失了礼数,几位就莫要与他计较了。”
      管家抬手一请,道云也不再多言,点点头带着师弟们入了宅。

      日头初升,旁厅中刚刚射入第一道光线,厅中两根朱色柱子反着鹅黄的光,阴影中挂壁的山水画也能看清颜色了。空气中的尘埃随着日出飞舞,末生伸手推门,还未触到就听见里面熟悉的哼唱。
      “天煞风雨—呀嘛追亡魂,大义呀嘛舍身仍不——惧,海蛟翻浪呀嘛——下九泉哟——月下佳人呀嘛—归来—去——”
      末生顿了一顿,没有立即进去,等屋中人唱完了这段才立马冲进去阻止了他。
      是的,她没听错,师傅的小调还是哼得这样难听。

      “咦,我不是让那臭小子去寻你了,呀——哈哈,末生越来越像城里的小丫头,加衣裳也要用一刻钟了。”
      旁厅的书柜前,背对末生立着一个人,见她进来便转过头来。橘色晨光慢慢升起,照亮他的脸,那双眸子便盛满了朝光。他说话虽然调侃,眼神却是平静,在晨光下显得那么宽广,好像他眼中含着的就是整个世间。可是末生知道,师傅明明是哪里都没去过的。但就算他哪里也没有去过,他还是捡了两个孤儿,一个是师兄,一个便是她。
      末生上前准备开口,却只见师傅右手中抡空一挥!一件重物掠过她头顶直插入屋上横梁。她抬头一看,那却只是一团空气。
      “臭小子,给我下来。”
      师傅大喊一声,一道蓝光自横梁跃下,妙师落地半跪起身,淡淡唤了一声,“师傅。”
      “啧,叫你去找师妹,怎么回来得比师妹还晚?”
      师傅懒洋洋翻开手中书页,未见书名,只看见封页韵事二字。
      末生无意瞥了一眼,无奈到,师傅果然又是来看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书。心中正在暗付,师傅假正经道。
      “你这小子是偷偷跑去哪里玩了,没有乱使什么法术吧?师傅的宝贝法术被人偷学了去可饶不了你!”
      说完他上前一探一抓,妙师一退一闪,依然被师傅捉住手臂筋骨,从上到下狠狠的捋了一遍。妙师吃痛,连忙摇头道,“徒儿哪敢,不过是在门口遇了什么狗屁七怪宫的小道师耽搁了。”
      师傅与末生笑看他,不说话,眼中都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字。妙师的性子他们都清楚得很——惹是生非就是他的人生信条。
      妙师见两人没有搭话,甩甩手臂又道,“别这么看我!这次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过是他们看我无门无派以为我好欺负。”
      师傅听到这四字并没生气,只猛然无辜托腮坐下,手中乱翻书,口中又哼起刚才的小调。

      无门无派四个字其实并不是妙师乱讲,而是师傅的原话。
      早些年,师傅与白家老爷交往甚密,外人不了解其中原委,便盛传师傅是个无门野道。
      一说是白老爷被他这野道迷了心智;二说是医馆为了飞黄腾达,用尽方法巴结上了白家,其实什么本事也没有。
      但在两个徒儿的印象中,师傅从未为这些传言生过气。
      别人用狠话骂他噎他,他也不过是一笑,指着那路边的算命道士说,“我一个普通的大夫,才不是什么妖道野道。再说了,一个大夫会点往生送渡的小法术现在也不奇怪啊。不信你们问吴不尽!”
      路边的老道士在城中摆了几十年算命摊,听到此话总会抬起模糊的眼睛,然后误对旁边的一棵树认真答道,“他?哈,他季如山还真不是什么野道,六神堂的医术有章有法的很呐!”
      每每这时,攻击师傅的人群便没什么兴致了,甩甩袖子慢慢散去。而师傅则会走到八卦摊前给吴不尽几枚小钱,然后也认真的回他,“吴老爷子算得真准。”
      正因为这传闻,加之妙师本不是中原人相貌,两个徒儿儿时总是被些名门小徒围攻。妙师护着末生弄得一身伤,跑回医馆便怒问师傅。
      “明明师傅这样厉害,为什么偏不承认自己本事?!”
      师傅把两人叫到里屋端坐好,似乎是要上一堂什么课,他认真对两个徒儿说,“你们俩要记住,为正事,无门无派都没有关系,这世上名门有坏人,妖魔也有善类。你们若不听话在外面胡乱斗殴施法,师傅的身法被人窥了去,到时候招来什么祸害,为师可不会去救你们。”师傅回头一笑,“自己的事嘛,自己负责。要学师傅的身法,可不是哪个孩子都行,你们两身上灵气盛,就别跟那些孩子一般见识了。”
      从此,两个徒儿一遇围堵能逃就逃,并不是因为害怕。若是不幸被堵,妙师总护着末生,他皮厚肉糙倒也没出过什么事,反而因为力气大,在附近名声越来越响,成了这一代街巷霸主。

      此时,妙师撅着嘴,本来还想埋怨几句,却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头猛然向门看去。
      他双眼一凝,一道蓝光隐了身形。门外,似乎来了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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