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章十五 ...
-
【此情可待成追忆】
两日之后,楼昔谅如期回到沧津府。栖凤拉住自家主子仔细看,觉得仿佛除了神情疲惫、面色苍白、精神不济些,并没有太大损伤,便又庆幸又惊奇的放下心来。
殊言是两日前的昏时到的,对于没有见到离开前的主子很懊恼,此时对赴险归来的主子也就看得格外仔细。他能感觉到,除了赶路,主人似乎并没有动用很多真气,但是却诡异的气息极不稳。
楼昔谅有点受不住自己养大的两个孩子探究的目光,“放心,吾无碍,檀佛骨已到手。”他瞟见栖凤没有藏好的一分好奇,轻咳一声补充道:“吾略施诡计,并未伤到汝家‘慈悲为怀’的大师。”
栖凤愣了一下,忽然正了神色,“主人,只有您是我们的主人,即便是大师和先生,也不能让主人受到伤害。”言下之意便是,为了主人,必要时只能牺牲大师和先生。
楼昔谅一挑眉,“吾可没有那般无用,伊二人才害不了吾。”而且,那是他认定的至友,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们,连他自己也不能。
“是、是,主人妙计安天下,风采无人能及一二!”栖凤好笑,就是这样嘴硬心软的主人,让她甘心侍奉终生。
“主人,保重。”殊言亦是满脸肃然。
“唉呀,汝们……”
“对了,主人,三皇爷没有来,他派人送了封信给你。”栖凤想起主人之前的吩咐。
“哦,看来贺傲辰一事颇棘手,秦胤解决不了?信中说了什么?”楼昔谅似乎意料之中。
“三皇爷说,贺傲辰闻讯回京,聂云锋顶不住压力,把盗取贺门剑谱的事告诉了他;三皇爷以剑谱为饵,设计聂云锋入嗀,已经亲手诛杀之。”
“诶?秦胤竟然就这样了结了伊?”
“是。三皇爷还说,真相已被贺傲辰得知,恐怕主人与王爷皆被其视为仇敌了。”
“无妨。秦胤素来多疑,伊明为助吾,却故意使贺傲辰得知吾之存在,既分其压力,又使吾不得脱局。伊如此,倒可免去吾之考量。”
“主人有何打算?那个江平川被三皇爷打发走了,凤儿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妥。”
楼昔谅摇头,“伊很麻烦,吾暂时不想多惹是非,打发走了也好。雪明珠吾便不取了,既有麒麟髓,便再取凤凰血罢。”
栖凤这才明白了,那句“免去考量”的言外之意,以及主人约见秦胤的用意。
殊言一言不发,但是看向楼昔谅的眼神中分明不掩担忧。
“蜕妖魂脱凡胎的千年大劫毕竟不同百年之劫,时日无多,吾取不得雪明珠,只好以凤凰血代之。”秦胤身为凤族皇室后裔,未承龙气,却继承了最纯粹的凤凰血。
栖凤迟疑道:“要取的是心头血……会伤及人命吧?”秦胤虽然不算好人,对主人却着实不错。
“以引魂牵取之、再用镇魂石为之续命,吾渡劫之后还给伊,则无事矣。”
栖凤看着楼昔谅用“如此甚好、皆大欢喜”的语气说着,心中也不由暗叹。偷夺人家传教至宝、强取人家心头命血,怎么能叫无事,又怎么会是如此甚好、皆大欢喜。
所以她总觉得,有时候她家主人就像不晓世事的天真孩童,丝毫不像踏着白骨淌着血走上儒教至尊御座的上位者。
“可是主人,就算凤凰血到手,先生不回……”
“伊不在又如何,道门的三昧玦早在吾手中多年矣。”楼昔谅说这话时,眼中颇有一丝得意。“吾就先去帮秦胤解决掉贺傲辰,然后便可闭关布极元渡劫阵。”
栖凤了然,怪不得主人果断决定放弃雪明珠,又要冒险强取勘邺大师的檀佛骨,原来是为了凑齐三教圣物的缘故。
佛门的檀佛骨、道门的三昧玦、儒门的秣陵覃,辅以双神兽遗脉的麒麟髓和凤凰血,是布成三界第一禁术“极元渡劫阵”必需的。
楼昔谅元身曾受重创,体质阴寒带煞,每逢百年末的鬼月则魂魄不稳,尤以中元夜最为虚弱,而今次更是正逢他的千年天劫,不得不多做防范,稍有疏忽怕就是千年根基尽毁。
极元渡劫阵威力极大,以楼昔谅一己之力难保万全,那几样却是世间至宝,护持之效足可保万无一失。
“不过么,秦胤不入榖,倒有些棘手。”楼昔谅沉吟着,“少不得要吾亲自走一趟了。”
秦胤罕见的、甚至说史无前例的拒绝楼昔谅的邀约,是因为他正陷入矛盾当中。
聂云锋死前,目光怨毒,用嘲讽的口气说他色令智昏、痴心妄想,说他为楼昔谅的外表所惑,早晚有一天会落得跟他同样下场。
楼昔谅姿容绝世、风雅慵懒,但秦胤知道,那只是他的一面,他毕竟也是儒门之主和商会总盟主,掌握着天下书生言论,又坐拥无尽财富,一国君主也不敢轻视的存在。
人间三教,秉承修仙济世之道的道门,标榜修身治世的儒门,及自西域传入、以清修救世为教义的佛门,拥有凌驾于人间帝王权利之上的特权,神秘的三教掌教犹如无冕之王、俯瞰众生。
秦胤记得,最初被楼昔谅所吸引,确实是因为他惊人出众的容貌和不俗的言辞品味,那时单纯为他风度所折,也只知他是个生意人。后来遭遇刺杀时,并肩作战,才知他竟然剑艺超群,对敌之时的自信风采更令人心折。
后来,秦胤无意中发现,楼昔谅一直在寻找铸剑师铁琅琊所铸的最后一柄剑,而这柄剑又恰好藏于北宗皇陵之内。秦胤毫不犹豫的以此剑相赠,换来了楼昔谅的坦诚相待,才知道他儒门掌教和商会盟主的隐秘身份。
那之后,他们一直以朋友相交,偶有把酒言欢,也时常彼此相助,甚至无伤大雅的相互利用。秦胤却渐渐发现,自己对这位心思莫测、行踪不定的好友,友情不知何时变了质。
“昔谅……我该如何……”
“王爷好似很苦恼,有何烦心事,不妨说与吾听听。”
独特而熟悉的口音入耳,秦胤心下一惊,面上却浮起一丝笑意,回身招呼道:“原来是昔谅。凤姑娘说昔谅外出,何时归来的?”
“昨日方回,有事与胤相商,故而来此。不过,胤若有苦恼事,说来听听,吾或可相助一二。”楼昔谅摇着不离手的扇子,乌发如云,衣袂微动,步履款款,停在秦胤面前,笑意盈盈。
秦胤看着他,若有所思,终于道:“昔谅,你曾说想要烽湮做伴,我才以烽湮剑相赠。但是,我从未见过你用它,你随身所带,依旧是你从前的佩剑临渊。那么,你为何要得到烽湮?”
“吾确实喜爱烽湮,故不舍用以杀戮,珍而重之。”
“好吧。那么昔谅今日来赐王府,所为何事。”
楼昔谅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他很不喜欢秦胤今日的神情语气,好似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吾来向胤求借一物。”
“嗯?昔谅贵为商会盟主,富可敌国,有什么需要向我借?”
楼昔谅微微一笑,“此物只能向胤来借啊……那么,胤答应否?”
秦胤灵光一现,心下刺痛,“你到底需要什么?”
楼昔谅倏然出手,瞬间点住了秦胤,依旧言笑晏晏,“胤可是这世上拥有至精纯之凤凰血的人啊。”
秦胤面如寒霜,咬牙道:“昔谅你……你果然从未把我当好友!是我昏聩,竟不肯相信你狡如狼狐,对你、对你……”他又气又痛,满心失望激愤。
楼昔谅收起折扇,轻轻摇头,“谁说吾不以胤为好友,吾自从对胤坦诚身份,便是认汝为友。胤对吾的好,吾不曾或忘。”
秦胤忽然闭上眼,语意萧索,“罢了,怪我识人不清,多说无益。你既要取凤凰血,那便速速动手杀了我吧。”
楼昔谅轻咦一声,“胤是吾之好友,吾怎会伤害汝。吾自有法子不伤汝性命的拿到凤凰血。”他不等秦胤回答,一手抬起秦胤的下巴,迅速塞了颗丹药进去,秦胤顿觉意识涣散,挣扎着闭上眼。
楼昔谅对着不可能听到的人轻声道:“最初相识虽存了利用之心,但相交多年,汝倾诚以待,吾非木石化人,焉能无动于衷。汝之用心、吾势必相负,汝之性命,吾绝不愿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