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双飞意》白紫菜

13、章十三

　　【知己成双世难求】

　　“阿娘哟！这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刀侠这边还没有着落，怎么贺大将军又跟三皇爷闹将起来了？任少侠你可别唬我老贾啊。”贾安贤拍着胸脯，一脸夸张的惊疑状。
　　任树远是名剑门少主，年少成名，意气飞扬，一向有点看不惯这贾安贤溜须拍马、坑蒙拐骗的那些不入流手段。此时自己受师父师伯之名带了消息来，本是为了找纪尚秩这位道门高人前辈的，哪里愿意理会贾安贤。不屑的扫他一眼，又把热诚的目光转向那位前辈。
　　任树远见纪尚秩面目清正严肃、气势出尘超拔，不由心生仰慕，又见他只是拧眉不语，便道：“纪前辈，我师父说，是赐王一口咬定聂捕头罔顾王法、陷害忠良，把他拘押了起来；还掰扯到了贺将军，说是贺将军为其蒙蔽。按理说贺将军虽看重朋友，本来却不该就这么带了十骑亲兵贸然回来，估计是那赐王还使了什么花招，把贺将军给诱了回来。”
　　纪尚秩暗叹口气，“贺兄为人虽耿直刚介，却非鲁莽轻率之人，我实在担心那个令贺兄不得不回来的理由，更担心这其中存在有心人的挑唆筹谋。不过，还要多谢令师尊和任少侠特来告知京师的情形，有劳任少侠了。”
　　任树远有些受宠若惊，“纪……纪前辈、客气了，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前辈等为天下苍生、为江湖朝堂多年奔波操劳，我辈力所能及之处，自当尽力而为。贺将军是北宗朝廷重臣，又一向与忠义源众位英雄交好，我们……”
　　“哎哟哟，我说任大少侠，这些客气话先省起来吧，耽误了这位纪前辈高人思考对策，咱们可承受不起哟。”贾安贤摸着溜光的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调侃的毫不客气。
　　贾安贤这人很奇特。
　　他生的其貌不扬，身材短小，一副疲赖样，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本事，也没听说有响当当的出身。为人处事圆滑世故，惯会逢迎谄媚、溜须拍马，办事的招数无非胡搅蛮缠、坑蒙拐骗，上不得台面，但很有用处。
　　所以，很多人对他不齿，也有很多人用得上他，谁也不能否认他门路广，相交遍天下，是个不能忽视的人物。
　　而且，这样一个看上去平淡无奇、甚至有几分流匪气的人，其实是个颇重道义的热心肠，很乐意帮正道侠客们跑腿出力。
　　纪尚秩算是跟贾安贤烂熟的人之一，不然贾安贤也不会因为他的佩剑名“和弼”而大喇喇称呼他弼马温。
　　“贾兄，刀侠一事纪某不容分身，贺将军这边，就劳烦贾兄多加留意。既已查知刀侠行踪往西，纪某恐怕要暂离中原几日，如果情况有变，贾兄不妨去找……杜兄，他自有应对之策。”
　　贾安贤又是大拍胸脯，“弼……你放心吧，都包在我老贾身上。不过以我老贾的火眼金睛来看，这回的事情恐怕大大的有玄机。哼哼，莫要让我老贾知道了是谁在搞鬼！”
　　任树远看贾安贤露出一脸狞笑，怎么瞧怎么猥琐，更加不屑厌恶，却听纪尚秩温声道：“任少侠，烦请请代纪某向令师尊们问好，纪某有事在身，这便少陪了。”
　　“啊，前辈客气、客气了，前辈快请便吧，树远不敢耽误前辈的要事。前辈保重！”任树远挠着头，不好意思的抱拳作别。
　　纪尚秩含笑拱手，又冲贾安贤点点头，施展轻功离开。
　　任树远看着纪尚秩瞬间消失的身影，眼中难掩激动崇拜。
　　贾安贤看在眼中，嗤之以鼻，又是个初出茅庐、看不清人本质的毛头小子。不过不可否认，这弼马温单看外表，确实有令人信服敬仰的本事，这一点很值得他老贾效仿学习。

　　纪尚秩赶路赶得有点急。他一向是个沉稳的人，这样由心底觉得急躁的情况很少发生。
　　当然，眼下情形是不容乐观，所谓多事之秋果然阴天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起。但是这并不是造成纪尚秩如此心急的主因，他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他此时因为这些事突然离开楼昔谅，是一个有点糟糕的决定，似乎会因此而生出些彼此不乐见的事端来。
　　纪尚秩跟楼昔谅相识很久很久了，许为知己，彼此看重彼此信赖，楼昔谅在他心中所占据的位置，跟其他所有因志同道合而走到一起的朋友都不可同日而语。
　　楼昔谅有时会调侃，纪尚秩待他最薄情寡义。然而这一点纪尚秩实在要喊冤——事实上，他对楼昔谅有着行走江湖之人，最难能可贵的信任甚至依赖。除了楼昔谅，他找不到旁人在实力和感情上能安心托付后背。
　　虽然还有一个勘邺和尚，但他老兄行动力过强，跟他在一起对敌只有拼命的份、事后也唯有庆幸，没时间考虑这种感性的事。
　　楼昔谅的抱怨，多是因为自觉纪尚秩独独对他小气苛刻，而对别的朋友慨而慷之；纪尚秩则把这种区别对待标榜为不见外的亲密。
　　人总是难免对最亲近的人不自觉流露出真性情，或者因不加防备而不作武装。至于动物的本能，大抵也是如此。那些修饰和伪装、他在楼昔谅面前总是无法维持，也就顺其自然、顺应本心。
　　而楼昔谅能勉强忍下种种对这个损友的不满，只因为依着纪尚秩爱管闲事、易招惹麻烦的个性，却从不曾拉自己下水，而生出的一星半点感怀。毕竟，楼昔谅最厌恶麻烦。
　　“唉，好友啊好友，希望这次是我多心了，你可千万别自陷麻烦当中才好啊。”纪尚秩想起闭关修行的另一位好友，“勘邺闭关也太会挑日子了点，若是他在，就不会如此疲于奔命了……”
　　不同于楼昔谅的闲散逍遥、独善其身，他们的另一位至交好友、佛门高僧勘邺和尚，虽然平时常常闭关悟法，但只要一声招呼，还是很乐意挺身而出的。
　　不过，勘邺个性沉稳淡定、冷情无欲，看似极难接近，和纪尚秩的平易近人、古道热肠截然不同。楼昔谅用了“冷漠出尘”四字形容勘邺的外貌，至于其人性格，纪楼两人心照不宣的选了三个“闷”字，调侃中亦可窥见真相。
　　纪尚秩待敌，一向教化说理为先，说不拢才动家伙；勘邺和尚则典型的奉行以暴制暴，道不同、开打就是。至于楼昔谅，不用说，他那副似乎随时都会散架的懒骨头，能动口绝不动手，能站着绝不挪地，能躺着决不坐着。
　　所以说，栖凤一直暗自奇怪，这样性情迥异的三个人，怎样遭遇彼此、又成为好友，且一交就是几百年。
　　也因此，当这三人的交情和各自的故事传遍江湖的时候，所有人都讶然，他们之间居然会有那样深的羁绊。

作者有话说

　　若论为人挚友，主子对先生大师真是没得说，哎、真想掩卷叹息。。。
虽然不满秦假仙曾经当面骂过主子，又被先生支使着查出了辟商剑的来历等等，不过凭心而论秦假仙还是很有点本事的，姑且就给他立个公正客观的形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