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江湖》叫我木头

2、杀手：桃花（一） 桃花是一个

　　武林中最不缺的就是传说，而一个叫做桃花的女人，更是传说中的传说。
　　她从哪里来？销声匿迹后去了何方？与她有关的一切一切都是谜，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一个谜。

　　一．王家村、王二
　　王二住在王家村，王家村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子，几十年来从未来过外人。
　　王二清楚记得那日是正月初九，宜裁衣，忌迁移，所以娘亲带着他去村口裁缝家做衣服。王家村的裁缝自然叫做王裁缝，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村里来了一个人。王二长到九岁，从未见过村口的小道上出现过陌生人，更不用提是这么一个满身血污的人。
　　那人出现的时候，王二正呆呆站在王裁缝的店里丈量着裁衣需要的尺码。在娘亲的喝令下，他不能耸肩抖脚，便只好用眼瞄瞄外面。当他看到那人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是努力眨眼睁开后那人却还在那。王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直到那人摇摇晃晃走近了，王二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那人走路的样子很搞笑，让王二想起了前年死掉的王瘸子。王二看着那人越走越近，快到村口时，那人停了下来。就在王二以为那人要倒下去的时候，那人又开始动起来。
　　一瘸一拐，一步一跄。
　　直到那人快走到王裁缝家门口时，王二才回过了神，僵硬地转过头，对正要斥骂他的娘亲说：“娘，外头有人。”
　　话音未落，一只沾满血污尘土的手颤颤巍巍从窗口伸了进来。
　　“水。”来自喉咙深处的呢喃喑哑得不似人声。
　　王裁缝吓了一跳，回神后将人从外面拖拉了进来。这个时候，王二总算看清了那人，身穿劲衣，背负大刀。
　　后来，王二才知道那人来自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那个地方，叫江湖。

　　那人被村上的王医生医治好后，向村里人道谢。村上那从村口救起他的王裁缝、医治他的王医生、给他饭吃的王屠夫、借他地方住的王大牛，对了，王大牛是王二的父亲，等等等等的人都憨憨笑着，说住下来呗，那个，额，对了，那个后生，你叫啥啊？
　　那人听了，愣了愣，开口说自己姓许，是一个说书先生，以后住下来就麻烦各位了。
　　被叫各位的王姓人士摆摆手，有啥子麻烦不麻烦的哟。
　　于是，这个像个刀客的许姓说书先生就在王家村落户了。

　　许先生是个说书先生，许先生是王家村唯一个说书先生，许先生还是一个将书说的很妙的说书先生。
　　王家村的孩子都喜欢听许先生讲故事，王二当然也不例外。

　　这天，许先生又开始讲故事了：
　　今天，我讲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叫桃花的女人的。
　　据说，桃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据说，没有人见过桃花，不，是没有活人见过桃花，桃花是一个杀手，世上最好的杀手。
　　据说，桃花只在桃花盛开的三月杀人，杀人前桃花会去桃花林中坐上三天三夜，染上一身桃花香。
　　据说，被桃花杀死的人都面带笑容，死后尸体不腐不烂，身上隐隐有股桃花香。最为人称道的便是被桃花所杀之人胸口都有一朵娇艳无比的桃花。

　　“许先生，没有见过桃花那他们怎么知道桃花很漂亮呢？可能桃花长得和王虎妞一样呢？”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了许先生。
　　许先生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然后缓缓开口：“是啊，只可惜世人却不如你这个七岁小童看得通透。”
　　那发问的王小丫听了许先生的话，不由咯咯笑了起来，脸颊上飘起两朵红云，当真可爱。
　　看着看着，许先生愣住了，直到王小丫问：“许先生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许先生才回过神，略微失落地说道：“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那故人是谁？许先生自然不说。

　　断了的故事是要继续的，待许先生讲完桃花的故事，便打发几个满脸意犹未尽的小童回家吃饭去。
　　几个孩子磨磨蹭蹭出了门，还不忘添上一句：“明日我们再来。”

　　许先生笑笑，看着几个小童忘记合上的门，便起身关上，又炒了几个菜，倒了一碗酒，不紧不慢吃了起来。
　　当王二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许先生夹起一颗青菜往嘴里送。
　　话说那王二怎么返了回来，且听我慢慢说。那王二平时就比别人多一个心眼，许先生讲完桃花的故事，王二就觉得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王二也说不上来。于是在家快速解决了两碗饭，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想问个清楚。

　　许先生见到冒冒失失闯进来的王二，也没有责怪，只是放下了筷子，看了王二一眼，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要酒么？”
　　王二直愣愣地用眼勾着那碗酒，手却在胸前毫无章法地挥动：“不不，我娘亲说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呵。”许先生勾了勾嘴角，然后拿起一根筷子用干净那头蘸了一下碗里的酒放到了王二嘴边，“这样可以了吧。”
　　王二想了想，脑袋瓜子转了转，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瞬间，那小脸蛋就皱成了荷包蛋，当许先生又递筷子过来的时候，他急忙摇头摆手道：“苦。”
　　许先生也没有强求，收回了筷子，道：“酒，自然是苦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许先生的表情也是苦的，只可惜王二只顾伸着舌头哈气，哪里注意得到那么多？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许先生终于开口问道。
　　王二停止了那有些搞笑的哈气行为，换上了一脸谄媚表情：“我想听桃花的故事。”
　　“桃花的故事已经讲完了。”听到桃花两字，许先生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才没有，那肯定不是全部！你肯定有没告诉我们的！！”王二一脸我才不会被你骗了的表情。
　　许先生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只能重复：“真的没了。”
　　王二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又变得垂头丧气。看着许先生不为所动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悻悻走了。开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哼，肯定认识桃花。”

　　听到这句话，许先生的表情变得异常生动。是哭？是笑？是遗憾？是回味？是嘲讽？还是无奈懊悔？
　　不不不，都不是。

　　到最后，停留在许先生脸上的只剩下一抹深深地苦笑：
　　我从不曾认识桃花，我只认识阿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