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卷发

2、第二章 你他妈是真

　　程澈是个帅哥，七四中的人都知道。至于要问程澈在哪个班，不用带路，就看哪个班门口的女生是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就行。
　　“阿澈，过得可好？”相比起其余红花绿柳东张西望的女孩们，此时正和程澈在露台说话的女生则素净多了。
　　“老样子。”
　　“没点高四生活体会？”女生调侃道，眉眼里尽是揶揄，笑容却轻快明朗。
　　“少了你，世界安静多了。”
　　“我怎么觉得这话里净是对我的想念啊！”
　　程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决定还是赶紧换一个话题：“你怎么有空来找我？”
　　“无聊呗，大学生活根本就没想象的好，男生，啊……以前我还老奇怪怎么会有人说你是校草，现在我算明白了，你他妈是真帅。”
　　“……为什么每次被你夸都会有种想要死的感觉？”程澈扶额。
　　“不应该啊，我一直都是用正确的语法以及标准拼音拼出来的标准普通话和你交流的。”
　　“是我无能。”
　　“还好，其实也不是非常无能。”
　　“求求你别在安慰我了。”
　　女生一直笑着，似乎是长了一张天生不乐也笑的脸，在外人看来定煞是可爱，可程澈这里就不这样想了。
　　“好吧，且饶你一回。不过，之前一直跟在你后头的那女孩后来没和你联系？”
　　程澈摇摇头，没做多言。
　　“好吧，当初我可真是被她打动了啊，怎么没坚持下去呢？”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况且你被她打动有个屁用。”
　　“可真是冷漠啊。女孩子的心，不管你需不需要，可都是要珍视的呀。”
　　“荆米。”
　　“干嘛？”
　　“你觉得王晨琪这样的女生她能守在我身边吗？”
　　“有何不可？”
　　“越得不到的她越想得到，我不过是她的镜花水月，她从未考虑过去接受真实的我。”
　　“我倒觉得是你把她的感情想得太复杂了。”
　　“哈哈，她是喜欢我，但也是真瞧不上我。”
　　荆米侧头想了想，又拍拍程澈的肩膀，说：“你是喜欢她的吧。”
　　程澈沉默，他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行云流水，又缠绵着寂寂的颓。
　　看出他的纠结，荆米也没再为难他非要给出个什么答案，况且这个答案只要给他自己就足够了，也没必要一定要告诉别人。
　　“算了，”荆米说，“时间总会告诉你们答案。现在能出去吗？来碗拉面？”
　　“不行，禁校了。”
　　“翻墙啊，傻子！”
　　程澈瞥了她一眼，一副懒得同她计较的样子道：“等我去请个假。”
　　荆米也不在意这种事，只是朋友间习以为常的互相鄙夷而已，这种时候需要的往往不是此恨绵绵，而是立刻反击：“哟，这是要做文明人啊。”
　　“滚吧。”烟蒂弹落，抽了没几口的烟转身便被他捻灭扔进了垃圾箱里。
　　不知为何，荆米看着那垃圾箱上残留的火星竟出了神。
　　一年前的程澈还不是这个样子，他真是一个猖狂的人，出了名的吃喝抽赌样样精通。这也不怪他，本就出生在一个狼藉的家庭，父亲是□□的打手，母亲常年生活在刀光剑影下神经太过紧张，三十多岁就精神失常自杀了。程澈并没有因此记恨他父亲，他懂得这是他爸的生活方式，也许将来便是他的，他自然没有立场去指责他。只是后来的生活稍有改变，如那承幸太久的妃子会因年老色衰被冷落一般，程父程在天因过去就有大大小小的伤做伏笔身上增了不少毛病而被大哥放回家养老了。好在这大哥不是那薄情的天子，毕竟是刀抢下拼来的情谊，临走前给了程在天一笔钱让他开个小店供儿子上学。如此这般，本来打算初中毕业就去混社会的程澈不情不愿的被逼上了高中。
　　不过以程澈的性格在高中里自然也消停不了，高一半年就被记了两次大过，三次小过以及数不清的批评教育。也是在那半年里的一个夜晚，他爸第一次打了他，他爸可是□□的打手，下手轻重可想而知，但那晚程澈硬是挺着愣没吭一声。而他之所以被打原因是他把老师给打了。
　　“我他妈哪辈子教过你打老师？啊？死兔崽子，你老子我都没动过，你还记得你妈是干什么的吗？你妈就是老师！你妈还敢打老师？懂不懂尊师重道？老子没念过书老子都懂！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是想和我一样吗？是想你老婆和我老婆一样吗？咹？！”
　　被骂之中虽然嘀咕着到底是我打的老师还是我妈打的老师，但有些话他确实是听进去了，之后也安稳了不少。虽然骨子里的悍不是说没就没的，好歹不在学校里惹事了。也是那之后，开始有女生默默关注他，给他传个纸条，递封情书什么的常有。荆米也是其中之一，但荆米有能耐，她能瞬间虏获程澈的心，因为她给了他一包云烟，附带一行字——做我蓝颜，长期伺候。
　　程澈不懂蓝颜是什么意思，“伺候”倒是明白得很，于是他回头便跟荆米勾肩搭背了起来。至于认识王晨琪，是程澈的偶然，是王晨琪的必然。
　　那时候刚升入高三，女生要换宿舍，男生去帮忙，因为文科班的男生不够所以就去理科班借，王晨琪负责这件事情的调配，于是她心安理得的把程澈安排到了她们宿舍。这一见，并没有给程澈带来“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感觉，后脊梁发麻倒是真的，因为王晨琪都要给人衬衫上瞪出俩窟窿了，能不麻吗？
　　“嘿，同学，我床不错吧？”这是王晨琪第一次同程澈说话，紧张的口不择言。
　　第一次进女生宿舍，程澈本没注意这个相貌平平的短发女生，但这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不惹他注意都难，他侧头看了一眼王晨琪身旁的床，大包小包摞在一起，床单床垫揉成一坨，让人想敷衍都张不开嘴。
　　王晨琪也注意到自己找的话题有点变态，便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包收拾得还不错吧？”
　　“嗯，是挺容易背的，不过这褥子你能不能再整一整？”
　　王晨琪的脸刷的就红了，倒不是因为被批评，她根本就没听清程澈说了什么，只知道程澈对她说话了，紧接着便心跳加速、四肢颤抖、大脑短路、小脑充血、荷尔蒙分泌失调，就差没喷火了。能顾得上点头称是算不错了。
　　程澈在旁边看她只口上应承而无半点动作，纳闷不已，却也没再多说什么。程澈向来对女性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就是那种想接近却又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也许是缺少母爱的原因，让他自小便对女性充满了探知与逃避交杂的欲望。
　　“我还是一起抱过去好了，反正换了宿舍也得铺开不是？”说着程澈就把两个包挂到了肩上，双手稍微收拾了一下零散的床上用品，便就着床垫一起抱了起来。
　　他胳膊长，抱起那些对于女生相当困扰的东西也算得心应手，这头王晨琪看得呆了几秒才注意到自己东西的混乱，慌忙要抢过来想重新做一下修整：“你等等，我再弄一弄！”
　　“得了得了，你手别压着我了行不行？有够重的了还添乱。”
　　王晨琪又慌忙把手拿开，这时程澈已经抬前脚了，于是王晨琪拎起行李箱就跟着程澈屁颠屁颠下楼了。
　　路上人头攒动，混乱的人群中就算有人注意到七四校草程澈，也没有谁能注意到校草身后的平凡女生，更没人会在意这样一个平凡女生眼里的崇拜、向往、欢喜。可夏末阳光并不会忽视任何人，它洒下来的光芒不作避忌的温暖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希望她在花季里不悲凉，不忧伤。
　　王晨琪一直都没有对程澈做过任何她喜欢他的暗示，因为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是否是真的喜欢他，那是否是爱。可心跳是不会骗人的，于是王晨琪也在尝试勇敢去爱，但自卑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有，但有了就难再除掉的东西。也许王晨琪从小就没惧怕过什么，但自从遇到程澈之后，她就经历了太多第一次，最直接的就是她第一次认知到世上的东西不是她想要，努力过就一定能得到的。她开始不知所措，开始畏首畏尾，开始低下头想要为一个人去改变。
　　后来程澈有问过王晨琪为何在十八岁之后就杳无音信，王晨琪告诉他是因为她不想十八岁还在天真。
　　天真虽不是罪过，但天真让太多人迷失了自我。
　　高三那一年过的漫长而短暂，程澈经常会偶遇王晨琪，他也动过心，动得不露声色，就是有时候会在夜晚突然想念王晨琪的脸，那张平凡却不乏明丽的脸；会想念她的声音，干脆利落有时会吐出荒谬怪诞反复无常的话的声音。可他也知道彼此的差距，一个文科生一个理科生，一个好学生一个问题生，一个在富人区一个住廉租房……他看得出王晨琪对他的意思，但他也看过社会上那些兄弟的经历，女孩子颠三倒四口口声声说爱的死心塌地不顾后果但最后却还是会跟了那些更强更有能耐更能赚钱的人。
　　“她考得不太好，”坐在七四中门口的小摊上，荆米和程澈二人一人开了一瓶青岛要了一大碗兰州拉面。趁着面没上来的空档，荆米说道，“上的是A大，想去找她便好好学一年。”
　　“谢了。”
　　“跟我还客气。客气就赶紧着把我那些年的云烟还来！”
　　“天上呢，找去吧。”
　　“你！真是流氓。”
　　“哈哈，好歹我也上了十几年学了，算不得正统的流氓了。”
　　“欸，你说你爸怎么想的，竟给你起了‘程澈’这么个名字？也太幽默了。”
　　“我妈起的。”
　　“噢。”
　　“……”
　　“……”
　　“你他妈这时候不应该说‘对不起’吗？”
　　“Sorry，我女流氓。”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