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伏汐

15、第十三章 霄痕莫名

　　开阳手上的两道真气划破晨雾中的湖面，划开遮挡暮阳的霞彩，将星云分开，将草声削断……
　　她沉醉那割裂风的快感……
　　幻想着千曜送她的刀，却只有两道光影迷幻在眼前……它们在她周身环绕，就像那夜千曜拥着她的双臂，用发丝抚着她的脸颊……

　　开阳满心期待着千曜的刀，但是她没想到，会来得那么的快……
　　那天，千曜在她面前，推开了碧尘宫壁上那扇隐藏的大门——那是开阳曾经触及到的门缝……
　　里面似乎是宽敞的房间，只不过干燥的很……

　　开阳好奇地向里张望，千曜笑着牵起她的手走了进去……

　　“这是哪里？这里从前会有怪声音……”开阳说着，可是眼前黑茫茫一片。

　　千曜食指轻轻一弹，一簇银灰色火焰燃了起来，而也就在那一瞬间，一片刺眼的强光遮住了开阳的双目……
　　待到开阳慢慢适应过来，放下遮挡光线的手臂，仔细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不禁惊住了——那是如山般堆积的珠宝奇石，也就是它们，使得这里如此干燥。奇怪的是……不少地方明显有被消融的痕迹……莫非这就是洞庭的藏宝库？难怪洞庭宫殿如此素气，原来，珠宝全都放在此地。

　　“和碧尘宫相比，这里更像是我的寝宫……如果寒气发作，我就会来这里……”千曜松开开阳的手，走到珠石旁，“因为有一天我发现……像这样躺下……”他一边说，一边靠在了那已消融的地方，似乎刚刚好和他身形契合，“然后等着……它们似乎能把我身上的寒气吸去……尽管这么多年从未吸去过半分，但是也会让我好受很多。”这是这些珠石存在在这原因，但……不是唯一原因……

　　如此说来……那夜……

　　“那夜的声音确实是我……吓到你了。”千曜看着开阳无奈一笑，“我不想你看到我那个时候的样子……”
　　“你会好起来吗？”开阳心忧问道。
　　“你觉得呢……自从你来，已经好很多了。”

　　是啊……那夜后，便很少再听到那个声音……莫非真的好了……

　　“千曜……”开阳看着那个白衣玉带，削瘦清俊的人……他坐下的地方，红石慢慢变成了白色……寒气原来从未离他而去。

　　他觉得那个梳着两个发髻的女孩……微红着面颊，清亮的眼眸，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可怜我吗，还是……

　　渐渐的……女孩的目光转向另一处地方——一些珠石正散着温暖的柔和的白光……光像轻烟般袅袅向上，纠缠在一起……

　　“这是……”开阳俯身拾起其中一块青白色的石头……

　　“小心！”千曜赶忙冲上前来……

　　啪！青白的石头跌在地上，继续飘着如烟的白光……
　　开阳捂住自己右手，疼得快要跌出泪来……

　　“这些暖玉都是火属石……你是水木之躯，又这么小，当然会被灼伤。”千曜急急捧起开阳的手，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吹起气来……

　　千曜的呼吸是凉的……气息也是冰冷的……这似乎的确让开阳手上的灼伤好了许多……
　　可是……

　　“疼吗……”开阳轻声问道，“那些寒气也会让你疼吗？就像这石头让我疼一样……”
　　千曜抬起头，轻轻刮了一下开阳的玲珑鼻尖，笑道：“当然是灼伤疼啊。”

　　如果换做现时的开阳，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可是那时的她相信了，相信千曜说的每一句话……

　　随后，他们离开了那间房间，走过房中的暗长曲道，来到一片光明的香海……
　　千曜告诉她，那里是碧莲天……是她最开始孵化的地方……

　　开阳难以忘记……明亮而又清凉的阳光……那碧涛荷海，白莲静立，红莲婀娜摇曳……莲下清水潺潺，风中带着露水的湿气，徐徐婉转，满布着幽语的味道……

　　为何她只在这待了三个月，却在东海的峭壁洞窟，守着冰冷石壁六十年……

　　千曜提议他们做个游戏——在莲下的土中埋下一样东西，然后再将彼此的挖出来……
　　“我埋在那边那株最高的白莲下……你呢，选好地方没有？”千曜笑着问道。
　　开阳环顾了一下四周，指着远处一朵尚未绽放的红莲说：“我就埋在那下面，千曜不要偷看哦。”说完，转身跑入了莲海，向那红莲花苞奔去……

　　千曜挂着淡淡的笑容，风轻轻触碰上来，消散了……

　　开阳在红莲下，挖了一个小坑，蹲在坑边，犹豫不定的样子…
　　埋什么呢……千曜又会埋什么呢……
　　如果可以，开阳恨不得自己跳下坑去……头钗？不，千曜要那些做什么……手镯？太普通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向师父要个什么漂亮石头之类的……

　　轻风拂来……抬头看去，开阳脸上一阵光影闪动……

　　“千曜！我埋好了！”开阳笑着奔出莲海，见千曜已经在那等她……
　　“我也准备好了。”千曜笑着转身指向那高高静立的白莲。

　　开阳似乎不愿停下般，再次向白莲奔去，开心的笑着……
　　他也向红莲走去……开阳埋下的是什么，对千曜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
　　开阳埋下的东西，还是让他有些小小的意外……

　　红莲下的小坑中没有任何东西……只有那些挖出来的泥土，全都堆在了红莲修长的茎下……那支红莲的花苞高高地昂着头，随风轻摆，浅浅地看着整片莲海……

　　千曜低头一笑 ，取下束着青丝的发带，轻轻绑在了那莲茎上……

　　而另一处白莲下的开阳，在轻轻拨开莲下的泥土后，看到的，即在她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坑中铺着白绢……绢上静静放着两柄玉鞘的窄刀……
　　那玉鞘通透洁净，隔着刀鞘甚至能看到刀上浅淡的纹路……
　　开阳小心翼翼地抽出刀身，挨着刀鞘发出清冷的摩擦声……
　　那是月白色的窄刀，似玉非玉，微微的曲线向上蔓延，舒展至刀尖，锋锐无比……
　　开阳尝试着在风中比划了两下，只觉刀身轻盈至极……即使迎风而舞，也毫不费力……只是那刀气散射之远，瞬间削断了几株白莲……
　　开阳慌忙将刀收回刀鞘，颇花心思地将那两把弯刀插在了自己腰间……

　　而接下来，是打开一个意料之外的宝盒……
　　宝盒是贝形的，青绿的颜色，柔柔的光泽……
　　开阳掂了掂，很沉的样子……
　　打开来……端方在盒中的，是颗不小的白色宝珠，中心还燃着银色的火焰，优雅地跳动着……
　　开阳拿起宝珠看了看，宝珠刚好陷于她的手心，有点微微的暖度。
　　莫非这就是师父说的——漂亮的石头……？

　　“喜欢吗？”
　　开阳转过头去，看见千曜正站在她的身后，青丝垂下他双肩，如同坠下的黑夜……

　　那天……他的身后是青白的莲海，风中飘起的净色衣袂，似轻薄的云痕，依旧是那淡淡的香素……

　　她喜欢那一切……喜欢轻盈如玉的弯刀，喜欢包容着火焰的宝珠……

　　喜欢眼前这个人……

　　他告诉她，他喜欢那支未绽放的红莲。红莲就似她一样……她一定会成为龙族最优秀的公主……至少，在他心中是这样。

　　可对于开阳来说，“龙族最优秀”近乎虚无……眼前的一切，才是最快乐的……

　　她也许将不再孤单，她有千曜送他的双刀，名曰霄痕……
　　即使没有龙珠，她也有千曜送她的宝珠，唤作……莫名？

　　“为什么叫做莫名？”这是个怪名字……它或许应该有个更好听的名字。

　　“莫名……莫可名也。”千曜淡淡看着远处，若有所思地答道，转而低下头看着身旁的开阳，笑着将纤长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开阳点点头，没有再问……她已将莫名宝珠握住手中，何必还去在乎那么多呢……
　　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保存莫名宝珠的……

　　开阳跟在千曜身后，轻快地走着，心中无所想，却莫名的快乐……周身清亮的阳光，温柔的荷香，翠色的荷叶划过手臂，清清凉凉……

　　他们走到了一块空地，那里没有莲花，四周一片，只有削断的花茎……

　　“这是你母后当年孵化你的地方……”

　　也是……划破千曜手腕的地方……

　　“这些莲花，为什么不再生长了？”开阳轻轻触碰那断了的花茎……和那无边的花海相比，这里虽然不大，却渗着一种凄凉……

　　“因为寒气……你母后的寒气非常强……当年我惊动了她，她紧张你，才将这些莲花削断了。可是寒气，却让这些莲花再也开不出花来。”

　　师父说过，人间岁岁枯荣……“为什么它们被削断了，却不会枯萎。”

　　那些矗立在泥土中的花茎，依然翠绿……

　　“碧莲天并非凡境……其中的一切都不会枯萎。即使这些莲花凋谢了，也只会慢慢融入泥中，消失，却不会失去原有的样子……”千曜答道，他也曾听说，洞庭死去的龙族都会埋葬在这……渐渐的，和这些莲花融为一体……但是这些，开阳现在不需要知道。

　　“把手给我。”千曜说着，向开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开阳将手放于千曜手心，一阵透心的冰凉，随后微微热了起来，似有气流在掌心游走……
　　“好了……”千曜放下手来，“我已将你手上的真气卸去，你可以试下这刀了。”

　　开阳甩了甩手，两道真气果然不复存在，感觉轻了许多……

　　抽出那两把刀，沿着风缘慢慢转动手腕……平滑无阻……刀仿佛是手臂的延伸，那么的随心所欲……

　　千曜张开银白色的气障……刀气击上气障，发出阵阵嗡鸣声。但这一切，并没有妨碍开阳的发挥，她似乎完全沉醉于刀舞之中，忘我地甩出阵阵刀气……
　　尽管千曜张开了气障，气障外的莲花，仍然被一波又一波的刀气震得弯下腰去，一些脆弱的花瓣更是纷纷跌下了花冠……

　　嗖……

　　一阵刀气掀起千曜发丝，坠下的发丝后，是千曜面上一道不长的刀痕，渐渐地，渗出血色……

　　指端轻轻触上那血色，看着开阳挥洒那畅快的刀气……千曜露出了一丝平薄的笑容——似乎藏的很深，很深……却依然浮上了面部少许。

　　当他们回到碧尘宫时，已是深夜……原来，碧莲天没有夜晚……
　　千曜将碧尘宫密门的暗语告诉了开阳，那是他母亲设下的暗语，全句是——“光明之心”。

　　那夜不知怎么的，即使湖灯已经点亮，千曜仍然执意将螺姥姥请了过来。他告诉螺姥姥，开阳太小，两把弯刀不适合挂在腰间，这样抽刀时也不方便……他请螺姥姥为开阳缝个背夹，这样可以将刀交叉背在身后，轻便不少……
　　到了盛夏时节，要在碧尘宫上方湖面下多织些水草，开阳也许还不能马上适应洞庭的夏日……
　　她的手烫伤了，螺姥姥们要记得每天用日出前的晨露为她擦拭，否则会留下伤疤……

　　“龙子……您要走吗？”螺姥姥尽管睡眼惺忪，却还是问了出来。

　　千曜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暂时就这些，你先回去歇息吧，这么晚喊你来，真是不好意思……”

　　螺姥姥点点头，向碧尘宫外走去，却总觉得哪里不妥，回头说道：“龙子，有什么事情，可要告诉老身啊。”

　　“会的，开阳还要请你多多照顾。”千曜笑着点了点头。

　　待到螺姥姥消失在碧尘宫外，开阳方才小声问道：“你又要走吗？”

　　千曜低头看着那寂寞的女孩……单膝跪地，将她搂入怀中……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她耳边低低说着……
　　开阳却要哭了出来……她揪住千曜背后的衣襟，咬着牙，不想自己的眼泪落在千曜的肩头……因为如果那样，一定会被千曜察觉的……

　　次日，当开阳和千曜从睡梦中醒来，便听龟丞相匆匆来报——
　　“东海两位龙子来了！”

　　“哥哥……？”不知为何，哥哥们的突然到来让开阳心中不安起来……难道是因为，昨夜的情绪还未消去吗……还是这就是师父所谓的预感……

　　“我们这就过去。”千曜起身对丞相说道，利落地束起了自己肩上的发丝……不禁轻轻一叹……

　　第四次来的，果然不再是信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