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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山河变色国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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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婉灵直等到半夜才从土里爬出来。若是附近有人看到,估计要被吓得半死。她裹着下葬时的白布披头散发在城中寻觅,终于在一家已经打样的客栈墙角发现了璇玑楼的标记。君婉灵有节奏地敲门五下。隔了许久,一个拿着蜡烛的老头驼着背打开了客栈门。
见到君婉灵,老头老者手一抖,蜡烛眼看就要落地。君婉灵一手去接蜡烛,一手死死按住老头的嘴,把那一声尖叫扼杀在他的喉咙里。
端稳蜡烛,君婉灵挟持着老头进了大厅,关好门,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不是女鬼。带我去找你们掌柜的,我有重要的事情。”
老头颤颤巍巍,将信将疑,奈何小命在人家手里,只得带着君婉灵向内院而去。
掌柜的却已经穿戴整齐,候在院里了。
掌柜的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主动对君婉灵说道:“在下刘进财,云水客栈掌柜的。听到敲门声便知有贵客到,有什么事和我说,别为难福伯。”
君婉灵放开福伯,歉然道:“小女子也并非故意为难,只是这一身打扮让福伯受了惊。为免惊动别的客人,才让他带我来找你。”
刘进财的摆摆手,福伯默默退下。
君婉灵看福伯出了院子才小声说:“我要见苏阳,越快越好。”
“姑娘可有什么信物凭证?”
君婉灵摇摇头。
刘进财十分为难:“楼主日理万机,岂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请得动的?姑娘说笑了。不如这样,姑娘有什么话,明早绑到信鸽腿上,和我们的消息一并送到璇玑楼。若楼主觉得真是急事,自会前来。”
君婉灵简单思忖了一下,觉得是个可行的方案。于是腆着脸说道:“那可否让小女子借宿一宿?我这身裹尸布,走到哪都难免引起麻烦。”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君婉灵的打扮:“我家丫鬟桃红和姑娘身形相当。不如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叫桃红带几身衣裳来帮姑娘整理洗漱。”
君婉灵抱拳道:“有劳了。”
对璇玑楼的产业,君婉灵还是有十足的信任。难得一宿酣眠,第二天下午,君婉灵便收到了苏阳的回信。
信中云鲤鱼帮的起义军以摧枯拉朽之力逼近金陵城,不仅朝廷无力抵抗,作为金陵第一大江湖势力,璇玑楼也卷入其中。作为璇玑楼楼主,苏阳无法置身事外。他如今自顾不暇,君婉灵也只能自求多福。
看完信君婉灵自言自语:“鲤鱼帮好快的速度!也不知康宁能不能应对。这天,很快就要变了啊!”
苏阳没有多留君婉灵在云水客栈的意思,但交代了刘进财给君婉灵二十两银子和一些衣物武器,打发君婉灵自己去找安全的地方。
君婉灵无意搅进这复杂的局面,自出了金陵,寻了个僻静的农家小院租住。房东老夫妇的两个儿子都被抓了壮丁,于是君婉灵偶尔也帮房东干干农活。日子不知不觉过去两个多月。
起义军占领村庄的时候,君婉灵还在睡懒觉。只要不烧杀抢掠,这么个小农村是谁的地盘君婉灵并不关心。好在鲤鱼帮也算是管理严格,交接几乎是在平静的气氛里完成的。
但紧接着,起义军开始挨家挨户搜人。也不说要找谁,也不拿东西。君婉灵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还没清醒,迷迷糊糊中意识到:还有熟人。
带头搜人的是钟秋,她盯着农妇打扮的君婉灵半晌:“哟,这不是君姑娘?”
君婉灵不知是福是祸,抱抱拳:“钟夫人辛苦。这把整座村子翻个底朝天,不是为了找在下吧?”
钟秋嗤笑一声:“你太高看自己了。不过既然碰上了,和我走一趟也没坏处。没准我家欧阳有什么话想跟你说。”
“你家欧阳?”
“我前天刚成亲,和欧阳乐。”
“恭喜恭喜。可惜没能早早知道,去讨一杯喜酒。”
“现在知道也不迟。别磨蹭了,一起走吧。”
没洗没梳的君婉灵灰头土脸地跟着钟秋回到起义军的大本营,欧阳乐正捧着一张图纸细读。钟秋带君婉灵进门,欧阳乐头都没抬。大概过了一盏茶功夫,欧阳乐才放下图纸。看到坐着等他的两人,一脸大梦初醒的神情。
君婉灵主动福了福:“欧阳先生,别来无恙。”
欧阳乐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她几眼,转头对钟秋说:“她知道什么?”
钟秋笑道:“这你要问她。”
欧阳乐斟酌了一下,开口发问:“你知不知道李悦容现在在哪?”
君婉灵摇摇头:“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宁王府。”
欧阳乐道:“那苏阳呢?”
君婉灵又摇摇头:“那就更久没见了。你们难道……真的在对峙?”
欧阳乐笑笑:“没有。他是跟你说什么了?”
君婉灵觉得自己也并没有掌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便把当时苏阳留给她的字条上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给欧阳乐。
欧阳乐不动声色地听完,模棱两可地说:“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你也知道现在风云变幻,每天的情况都和前一天不同,何况两个多月?鲤鱼帮和璇玑楼并非对立,只是璇玑楼想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事中明哲保身不太可能。它既不甘心被朝廷或者鲤鱼帮利用,就只能被双方同时忌惮。如果我所料不错,他已经离开金陵了。”
君婉灵点点头,欧阳乐继续说道:“钟姐找你来,想来是因为你与李悦容是熟识。鲤鱼帮几日前攻破金陵城,那皇城却是人去楼空。你可知道李悦容可能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也别疑心我会包庇他。几个月前他嫁祸我杀了先王李鹤,还差点把我弄死在大牢。他若是敢在我面前现身,可能比被你们抓住下场后果更惨些。”
欧阳乐有点惊讶:“所以李鹤不是你杀的?”
君婉灵把当时场景一五一十讲给欧阳乐,难掩愤愤:“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可每次倒霉的都是我。他们李家这样内斗,能坐稳江山才有鬼。”
欧阳乐失笑:“金陵城里已经变天了。五天前姚励瑜已经正式入主金陵。就算抓不到李悦容,这李氏王朝,也彻底结束了。”
君婉灵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呆了呆,机械地说:“恭喜恭喜,雄图霸业成矣。”
欧阳乐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马上正色道:“哪就这么快。李悦容一日不死,姚帮主,哦就是当今圣上,就一日不能安心。他怀疑金陵城里有一股大势力在暗中帮助这破碎的李家朝廷。金陵城谁有这个本事?”
“苏阳?不可能。当时在漠北藏宝洞,李悦容可是真心实意地要把我俩一起弄死在洞里。更何况,一个没法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的废帝,苏阳怎么会帮他?”
“世殊时异,谁知道呢?也只有找到他们两个才能知道事情真相了。等我把这件事办完,就和钟姐一起解甲归田。”
“急流勇退才是大智慧。欧阳先生觅得良人,想必将来男耕女织的生活也不会觉得厌倦。”
欧阳乐笑笑,揽住钟秋肩膀:“借你吉言。既然你也没什么我们要的消息,那我们先走一步了。后面还有几十个村庄要搜查。”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令牌:“城里基本上已经肃清。你要是不想在村里久住,拿着这块令牌就可以进城。这是我在鲤鱼帮独有的信物,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君婉灵接过令牌,连声道谢,目送着欧阳乐一行人浩浩荡荡出村。
说来君婉灵也并没有想很快回到是非之地金陵城,于是把那块令牌仔细包好藏在床头角落,继续在村里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欧阳乐离开之后的第八天,钟秋单独带了一队人马杀了个回马枪。
时值傍晚,君婉灵正和房东老夫妇一起吃晚饭,一队官兵粗暴地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这回马枪虽然没杀出来李悦容,但还真的发现一件怪事:“村头独居的王二傻死在自己房间里,尸体已经有腐败的迹象,想来已经死了几天了。”
钟秋盯着尸体,脸色很差。
君婉灵本无心去管闲事,但来搜人的两个鲤鱼帮帮众自以为极低声地聊天,一字不落地传进她耳朵里:“我娘死的时候也是这种天气。停灵三天尸体也没烂成这样。可是那个傻子的邻居说,昨天才见过他。”
“隔壁村的老李头看上去死得更久一些。他的尸体是三天前才被发现的。之前几天他还照常出门喂鸡打水。如果他死得比三天久,难道是闹鬼了不成?”
“你可别吓我。我这个人最怕鬼了。”
“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不会是咱们在抓真龙天子触怒了天神,要用小鬼来收拾咱们吧?”
“嘘,这话可胡说不得。被听见了是要掉脑袋的。”
二人的对话止于此处,君婉灵却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不信鬼神,人死了还能喂鸡打水这种事情她是不信的。那么这个喂鸡打水的一定另有其人。难怪钟秋这个回马枪杀得气急败坏。很可能李悦容或者苏阳一路跟在鲤鱼帮后面,他们还不知道呢。搞不好已经被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好多次了。可是李悦容跟着鲤鱼帮有什么目的呢?君婉灵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夜访王二傻家,看看有没有有用的蛛丝马迹。
王二傻家门口把守着两个壮汉,但这怎么难得住君婉灵?她运起三成轻功,轻轻松松便通过窗户进入房间。
一进屋门腐臭味熏得她一阵恶心。怪不得只有屋外有人把守。房间里还有一股将要散尽的酒味,想来应该是此前为了掩盖尸臭撒的。尸体没有外伤,应该是自然死亡或者中毒而死。尸臭这么浓郁,想来也死了不短时间。
君婉灵用一根小树棍翻找半晌,并没什么能指向李悦容或者苏阳的线索。想来也是,二人都是心思缜密中的翘楚,若真的杀了人,也只会把凶杀现场打扫得天衣无缝。
返回自己的小屋的时候天光已泛白,君婉灵困眼睛都睁不开,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晌午。
四个多月来几批官兵来来去去,谁都没找到李悦容。好在战火已熄,年关将至,村庄里渐渐有了和平时期的繁荣景象。
欧阳乐的通缉令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君婉灵初看到的时候,不是不惊讶。她料到姚励瑜迟早要对付这个功高震主的军师,但没想到他都等不及看到江山完全安定下来。
又过了些时日,半夜有人敲门。声音极轻,也只有君婉灵这样专门练过耳力的练家子才能听到。
君婉灵隔着门小声问:“谁?”
门外低声道:“欧阳乐。”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君婉灵把人请进门,可不是欧阳乐两口子?
“别点灯,外面四处都是抓我们的人。”
君婉灵依言摸黑去倒了两杯水。
欧阳乐接过水杯,有点急切地说:“你记不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给过你一块令牌?还在吗?我有急用。”
“在的在的。我没用过。”君婉灵一边说一边去床角摸索。摸索半天,一无所获。
“奇怪了。我明明放到这的。”君婉灵半解释半自语。
“丢了?”欧阳乐的语气掩饰不住的失望。
“不应该呀。哪个贼会知道我有这个?而且只拿了这个不拿别的?我房间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丢。”
“所以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咯?”钟秋的语气里甚至有轻蔑和愤恨了。
“很重要吗?有人用这个进了城吗?”
欧阳乐叹了口气:“虽然没有物证,但你好歹也算是人证。和我进一趟宫吧。”
钟秋有彻底愤怒:“欧阳!这事儿完全有可能是她做的。到时候她在圣上面前诬陷你,只能让你处境更糟。”
“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秋冷笑:“别在这装傻。你敢说这令牌不是你拿走的?”
欧阳乐安抚性地拍拍钟秋:“长话短说。圣上前段时间在皇后娘娘,就是于小鱼的床上发现了那块令牌。他怀疑我和皇后娘娘有私情。你也知道,这事儿之前就在他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次不过是爆发了而已。”
顿了顿又给依然迷惑的君婉灵解释:“这令牌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个人有,特制的,刻着我的名字。平时我随身携带。事发前几天我恰好进过宫。我试图解释那是我给你的东西,但是圣上不信。后来我在圣上要逮捕我的时候跑出来,想请你去做个证。”
“分内之事。何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