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忧剑》狂魔霖殷

1、楔子 也曾无忧年少时

　　“好，好。一个月不见，有些长进。”伴随着拍手与喝彩，林间小道上转出一个锦袍长须的中年男人。
　　假山前舞着双剑的白衣少女停下动作，循声转身笑道：“伯伯走路还是那样轻，便是走到我旁边我也未必能察觉。”
　　中年男人神色微动，摸摸少女的头道：“伯伯这身轻身功夫可是苦练了四十余年。若是能让你这毛丫头轻易察觉，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撒娇道：“把你的轻功传与我可好？”
　　中年男人宠溺地点了点少女的鼻尖，蔼声道：“你呀，眼高手低。火候到了自然传给你。先给为师演示一遍上次教给你的两生剑法。”
　　“为师”二字令气氛马上严肃起来。少女敛了笑容，抱拳道：“是，师父。”
　　声音方落，便腾空跃起，挽了个剑花。一招还没使老，中年男人的脸色便已阴沉下来。紧接着少女用梯云纵凭空转了个身，一剑斜向下刺出。中年男人的脸色已阴沉如墨汁，随手折了身边一段树枝，平平送了出去。眼看少女手中的剑便要斩下中年男人的手，中年男人手腕一抖，树枝打在少女腕脉上。少女吃痛，右手短剑脱手飞出，身形一晃，便从空中落下。她连忙用左手短剑劈向假山山石，火星四溅，却也缓了缓下坠的速度，从容落地。
　　“捡回来。”中年男人声音冷淡，与初时判若两人。少女低头诺诺着，一阵风一样跑进树林捡剑。
　　“为何一个月的不见你这招水天一色不进反退？你的优势在于轻盈，但是也不能乱用轻功。须知你若腾空，便已无处借力，而且全身都是破绽。书上固然写着与梯云纵同时使用效果更好，但那是在你实力已经足够强大之后。你现在死搬教条，急功冒进，半点好处也无。”
　　少女低头默然，中年男人厉声道，“抬起头来！我的话你到底听进去多少？”
　　少女抬头，满脸倔强，分辩道：“若不配合轻功，这招式便没半点实用之处。水天一色原本就是靠足够快的剑速罩住敌人的头顶。让敌人有如泰山压顶，不知从何挡起。若是不腾空使，岂不是罩住敌人的双脚？”
　　中年男人怒道：“荒唐。还没学会走你就想跑。现如今你若罩住敌人的双脚便能给自己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保命。可是你若腾空出剑，下盘全是破绽。这般花俏的招式遇到三脚猫或可唬住他保命，遇到会家子便是送命了。”
　　少女依旧不服气，却不敢再强自分辩。中年男人叹气道：“便如我刚才那一招，若不是冲着你的手腕去，改作刺向你胸口，你便自己扑到剑尖上了。”
　　少女似有所悟，道：“劣徒知错，这便改了。”
　　“恩，再来。”
　　少女再次演练起相同的招式，却比刚在拙朴得多。男人满意道：“正该如此。”
　　一个时辰后，少女终于气力不支停了下来。中年男人早已没了踪影，却是一个小丫鬟拖着一个果盘站在旁边。
　　少女拾起果盘中的毛巾胡乱擦了擦手，随手拈了两块西瓜送入口中。丫鬟恭声道：“小姐，老爷和瑞王爷在书房下棋，让你练完剑回房收拾一下，午时到前厅用膳。”
　　少女回房匆匆洗漱了一番，来到前厅，两个中年男子已经落座，正把酒言欢。左首却是两个美貌华贵的少妇，正是少女的大娘二娘。
　　家中主人乃是当朝宰相，君文思。不过三十五六的样子，玉带玄袍，儒雅倜傥，正与好友瑞王爷侃侃而谈。这瑞王爷是个闲散王爷，爱武成痴，喜好结交武林中人，自己也有一身很俊的武功。君文思让女儿拜他为师，每个月瑞王爷都来传授武功。瑞王爷是皇上的胞弟，生性不羁，不受世俗礼法束缚，更不喜欢权术。是以皇上把他留在身边，想要切磋武艺，赛马射箭的时候召进宫陪着，朝堂之事瑞王爷都躲得远远的。两个少妇是君文思的一妻一妾。正室是前兵部侍郎的妹妹，王婷。前兵部侍郎王英失势后君文思便娶了侧室陈如锦。这陈如锦是君文思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却因着陈家没权没势没能嫁给君文思做正室。王婷只有君婉灵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陈如锦倒是有一子一女，可惜全是痴儿。
　　君婉灵问了安，便被母亲叫到身旁拉着手嘘寒问暖。君文思最看不惯王婷宠溺女儿，似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子。王婷连忙放了手，让女儿到下首坐下。
　　瑞王爷是君家常客，又完全没有王爷架子，家里便也不见外，没有那乱七八糟的礼法规矩，大家动筷子吃起午饭。
　　“你看小女的功夫最近有没有进步？”君文思笑问道。
　　“进步不小，她还不到十三岁，便能有如此功夫，实乃可造之材啊。”
　　王婷插话道：“让她学武也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是强身健体，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她能自卫就足够了。还请王爷不要太严苛，毕竟她是女孩子。”
　　君文思轻斥道：“妇人之见！技多不压身，纵是女孩子，若是像你一样什么也不会，将来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谁来保护她？”
　　王婷不再说话，想来是触动了自己家道中落的辛酸往事。
　　瑞王爷见势不对忙道：“灵儿聪慧，竟不用如何苦练，进境便不小。夫人不必担心，本王自然不会为难她。”
　　陈如锦笑道：“过几天便是灵儿十三岁生日了，姐姐可有想好怎么过？”
　　王婷不语，看向君文思。君文思笑道：“灵儿想怎么过？”
　　君婉灵想了一下，严肃道：“近日大旱，皇城之外饿殍遍野。我看在这种时候我们不宜太过铺张。一来省下来钱赈灾救民也不错，二来就算是不去赈灾，这种时候低调些总不至于招人反感。和爹爹，娘，二娘一起吃顿团圆饭灵儿就知足了。”
　　瑞王爷叹道：“原本打算来热闹一场的。可你这孩子就喜欢扫人兴。你还年轻，不要总说些老气横秋的话，一点趣味也无。”
　　君文思玩笑道：“王爷既然如此好的兴致，不如我把灵儿交给你，你给她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瑞王爷大笑道：“此言甚合吾意。不知灵儿愿不愿意？”
　　君婉灵犹豫半晌，终于又转头请示君文思。君文思不表态算是默许，君婉灵马上雀跃起来，拍手道：“伯伯每次都有新鲜玩意儿给灵儿瞧，灵儿最欢到伯伯家玩了。”
　　瑞王爷大乐，对君文思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被你压抑得练一点童趣都没有了。这孩子要是给我养，必然能活泼跳脱很多。”
　　君文思但笑不语，一顿饭便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
　　半个月后是君婉灵的生日，时值初秋，天气已有些凉意。一大早，君婉灵便开始梳洗打扮，颇有些大姑娘上轿的阵势。丫鬟筠琳在旁边侍候着，打趣道：“您这是过生辰，又不是做新嫁娘，这衣服是换来又换去，还怕不够美瑞王爷不让你进门么？”
　　君婉灵被说得羞臊不已，却不恼，只道：“我若打扮得太土气，可不是给爹爹和娘丢人么？”但手上却不再摆弄那些衣饰，去给爹娘请安出门。
　　其实这十三年，君婉灵有六七个生日都是在瑞王爷府上过。瑞王爷膝下无子，女儿倒是很多。一群女孩子唧唧喳喳的热闹一天，瑞王爷拿些周边国家进贡的新鲜玩意儿分给女孩子们，生日就算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