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心的晴天》不要香菜

4、野食 有一个早晨

　　天底下的食堂做菜，都奔着简单快捷去的。放到医院里，就更多了个——健康。低油，低糖，低盐。能清蒸，绝不红烧，能红烧，绝不油炸。什么辣子鸡，水煮肉，酸菜鱼这种菜，是绝对见不到的。麒麟驻地在西南，基地的大师傅自然沾染了川菜有风骨。有财兄离开基地已近一年，枪淋弹雨之间，午夜梦回，难免见到大师傅的手艺。不过那时候，实在分不出闲心来想这些。如今生活安逸，饱暖之下，不免生出别样的心思。
　　秦氏姐弟更惨，有财兄还能开个小灶，这姐俩，实实在在的领略了一把医院食堂的绝学“豆腐七十二变。”嫩豆腐，老豆腐，油豆腐，豆腐干，豆腐泡，豆腐丝……再加上早餐的，豆浆，豆腐脑。秦增皮厚，蹭沈鑫的菜毫不脸红。只苦了秦添，她这一辈子的豆腐，都快在这里吃完了。
　　所以，当有财兄提出，溜出去下馆子这个建议后，立即得到了秦小哥的复议。秦大姑娘那微弱的抗议，被秦增以“少数服从多数”为由，彻底镇压。
　　住院部有内部开放的茶室，坐落在两幢大楼之间，玻璃顶，巨大的陶盆里，种了不少植物。做成一个小小的公园的风格，书籍电脑一应齐备。方便一些病情不重的病人偶尔“放风”。
　　两个病人，一个还没安排手术，一个已经养了个把月，开口说想去茶室，实在不是什么大的事。值班的小护士，跟秦添差不多年纪。秦增摘了眼镜，睁着迷蒙的大眼，冲人叫了几声“姐姐”，直接把人萌翻。至于沈鑫，他是军人，又不是犯人。于是，所有的问题就只有，“怎么把行动不便的沈爷弄出去？”
　　医院永远不缺运人的家什，秦添出去转了一圈子，就推了台轮椅进来。（秦姑娘你是真的反对出去吗？）
　　既然要溜出去，病号服就一定要换掉。毕竟，这么大的医院，总免不了会遇上一些付不起费用的病人。要是三五不时的跑掉几个没钱结账的，医院也吃不消。冲着“可持续发展”这个河蟹的前景，不给保安添麻烦，是必需的。
　　沈鑫当时，能拣回一条命，已是幸运。据说当时伤他的玩意儿，堪比暴雨梨花钉。上半身好歹有防弹衣罩着，下半身则几乎被扫成筛子。好在有车门帮着挡了一下，只伤了左边，不然，就算腿上能打钢筋，中间那“第五肢”却是回天乏术了。
　　创面极大，从小腿到髋部。骨头碎了好几块，打了一堆的钢筋，钢钉。有两根钢筋的头，还露在体外。皮和肉，参见被秦添洗得阵亡的八一裤衩。
　　天热，医生就直接要求他别穿长裤子，一来，隔一天换一次药，穿穿脱脱，实在折腾。二来，透气对创面恢复很重要。三来，房间里就他一个病人，不穿又要什么紧？
　　后来，秦增住进来，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好避的。秦添又有分寸。该闪人的时候就闪人。也没觉得多不方便。现在，要出去，却是不行了。就算八一裤衩不是三角的，但它也只是条内裤。就算保安的眼睛都瞎了，放他出门。饭店的老板也会把他拒之门外。
　　穿裤子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如果腿不能弯呢？嗯，可以大腿用劲把整条腿抬起来，直接用手往上套。但是，如果是一米八五的个子，一米多长的腿，手根本够不着呢？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被关在医院里，吃了一个月的健康菜。而是，好容易找着机会溜出去打野食，却被一条裤子难住。沈鑫试图把腰弯得狠一点，新生的皮肉受力，疼出一脑门细汗。突然眼前一暗，秦添站在他床前笑得温柔。遮住了半扇窗户。
　　养了个把月，新肉长出了不少，嫩嫩的粉色，夹在黑红的血痂之间，配上原本浓密的腿毛，绝对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色。要是换个环境，比如大晚上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吓哭几个胆小的。沈鑫以为，秦添即使不被恶心得往卫生间跑，也会吓得尖叫。不成想，人家连脸色都没变。低头看了他的腿一下之后，轻轻的说了声“这样不行，你等我会儿。”就跑了。
　　若干年之后，苏眉问他，当时为什么拒绝她。他就想起，有一个早晨，一个女孩子从容的往他狰狞的腿上缠纱布。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光。当时他问“不怕吗？”对方淡定的说“我十二岁给臭小子换纱布。十三岁起天天晚上给他做按摩。你这算啥？”
　　一个小时后,沈少那点小感动,全都成了浮云:烧鸡公"不行！公鸡鲤鱼猪头肉,最是发物性大的,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吃什么烧鸡公,老板,有母鸡没有"老板,谁家烧鸡公用母鸡做啊～酸菜鱼"不行，酸菜是咸货，亚硝酸盐对身体不好，．老板，酸菜鱼能不能不放酸菜？”老板，不放酸菜要怎么做酸菜鱼？小龙虾？”不行，小龙虾那么辣，酸辣生冷都不利于伤口恢复的．老板，有不辣的小龙虾吗？老板，你们真是来吃饭的吗？你们是来闹事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