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五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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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沉沉地倒在我的臂弯里，我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我用手颤巍巍地擦拭他嘴角不停滚落的血，“怎么会这样？明明我的寄灵丹在十恶红莲之下，只有我以元灵镇压，红莲业火才会熄灭，为什么会是你？”
脑袋突然狠狠地晃了一晃，我死死地捧住他的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无光的眼眸，“你方才给我吃的是什么？是我寄灵丹，对不对？之前你来阴司的时候，就把十恶红莲根基之下我的寄灵丹换成你的，对不对？”
夏姜咳出大口大口的血花，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滚烫腥热的红色液体将我一身的青衫浸透，连我也变得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努力压制住胸膛的起起伏伏，淡淡笑道：“难得聪明一回了。”
我再往他的腰上缠上不少从裙摆上撕下的布，大声叫他，生怕他会闭上眼睛再醒不来，“夏姜，我们去找元始天尊！去找东王公！他们总有一个能有办法救你的！”
他喘着粗气，扯出一个虚浮的笑脸，“刚夸完你，怎么又变傻了？我现在是众叛亲离，他们没一人会愿意救我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睛。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只要夏姜一来帮我，他必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一来，他帮我除掉无桑是不给元始天尊的面子，天尊想让我死于无桑掌下，给昆仑山一个下马威；二来，如果我除不掉无桑，三界定会大乱，天尊受责，正中东王公下怀。
可夏姜皆扰乱了他们的计划。
“你哭什么呀。”夏姜想抬起手帮我擦脸，可使了几次力都抬不起来，轻声道，“小初，我们回西山吧。”
“好。”
我招来云彩，抱着夏姜坐上去，这一回换他头枕我的大腿，手中幻化出一柄玉梳，将他散碎的发丝一缕缕地梳顺，与我的一束头发扎在一起。
我唇边漾开笑容，说：“夏姜，在凡间有一句古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①’。原本我觉得求婚这种事情应该是男子来做的，可我大度，不与你计较。现在我求你一句，你允了我此生吧？”
夏姜只顾笑，“这首诗不好，是分别的诗。”缓了缓，又道，“不过也挺应景。‘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最后他念的那几句，我几乎听不见声音。
夏姜枕在我膝上的头，愈来愈轻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夏姜，你莫睡，看看我，你看看我，我们很快就到西山了。”
原本坐在云头上的速度是很快的，到西山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我总觉得太慢了，太慢了，夏姜鼻翼间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淡去。
到了西山，一轮明月从天心捧出，是一个安静的夜晚。还好，尽管没有太阳，但到了晚上月亮还是会出来的，没有阳光，还有月光。
树林子里影影绰绰的，林下盛开着我叫不出名字的馥郁花朵，摇曳生辉，竞相争艳，是一片盛夏的景象，依稀有几只未睡的鸟儿在林间穿梭，轻软的羽毛拂过碧绿的枝桠，晃碎一地如水的月华。
我抱着夏姜回到以前来过的那一个山洞，洞里依旧是一派清寒幽寂，叮叮咚咚的滴水之音，倒像是从夏姜指尖流淌出的琴音。
细碎的风声将一天清辉席卷入洞内，浮光照在夏姜惨白的脸上，似雾非雾，似烟非烟，他整个人像隐在一片浓雾里时隐时现，仿若远在天边。
但我知道他是真实存在的，他离我并不遥远，他就在我身边，我还可以抱住他，“夏姜，你还没有答应我，允我此生呢。”
“小初，我要死啦。”夏姜好心提醒我。
“我知道啊。”我抚摸他寒凉的面颊，双眼炽热地迫向他，“你到底允不允？你莫要以为此刻你不答应，在往后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就会好过分毫，我只会更加悔恨，更加痛楚！不然我来个先斩后奏，你就不能抵赖了。”
“活像要吃了我似的。”他闭上眼睛，久久久久地才开口，“好啊。”
我低下头亲一亲他泛白的嘴唇，“从今往后，你我二人结为夫妻，天涯海角，矢志不渝，你可不许赖。”
“不赖，小初，我弹琴给你听。”夏姜吃力地扬一扬手指，似乎想祭出冰魄寒素，可惜没有力气。
我祭出另一把古琴，是我现下能弄来的最好的一把，讨好地问他，“如何？可入得了上仙的慧眼？”
夏姜的眉眼微微地弯起，仿佛在跟我说，即使糟糕又如何呢？反正这是你最大的努力了，本上仙勉强一用吧。
我不满地撇撇嘴，席地而坐，古琴置于膝上，让夏姜靠着我坐好，把他清瘦的手搭在琴弦之上。夏姜的手指微不可见的动了动，琴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我学着夏姜的模样挑拨琴弦，琴弦上泛着微光，声音喑哑难辨，我好不容易断断续续地弹完一首曲子，指尖已经开始泛疼了。
“琴真不好弹。”我嘟囔道，“我变出的这把琴不好，如果是冰魄寒素的话，应该可以弹得好听一些。”
夏姜嗤笑，声音细如蚊蚋，“是你自己学艺不精，还去怪琴不好。”
“那不弹琴了。”我挥一挥手，古琴消失不见，“我跳舞跳得很好看的，夏姜，我再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好啊……”夏姜的手落在我的臂弯上，指头轻轻地扣住我的手腕，“不过小初，你能不能再抱我一下？”
“好。”
我用尽全力去抱紧他，可夏姜轻得就像一朵从天际飘飘而落的雪花，只需缓缓地呵出一口气，便能把他融化。
“小初。”
“嗯？”
“让你失望了，我一直想带你来看西山的落雪红梅，可惜没有机会了。”
“不，我不失望，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夏姜变得更轻了，我知道，他正在消失。
我在他耳畔低低道：“夏姜，黄泉路上记得等我一等，我去找你。”
他浅淡一笑，眉目如画，“我知道你是个路痴，九重天下你只认得昆仑和蓬莱之间的路，黄泉路上你到哪里找我？”
我抹一抹脸，让自己笑得更灿烂一些，“没关系，那我就到奈何桥边等你，等不到你我就不会去投胎。”
“傻瓜。”他垂下头，嘴唇恰到好处地贴在我的手背上，他吻一吻我的手，“我是灰飞烟灭，哪里来的投胎。”
他已经没有体温，嘴唇印在手背上有丝丝冰凉的感觉。但这感觉很快就消失殆尽，同样的，还有他的人，还有一袖梨香。
我愣愣地睁大眼睛，紧紧盯住怀里空荡荡的玄袍，连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在眨眼的瞬间，他会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会错过他的笑。
他是我的心上人，有好看的眉，好看的眼，他笑起来，是倾国倾城的模样，连世间最坚硬的石头都能够变得柔软如同月光。
我茫茫然道：“夏姜，你去哪儿了？”
无神无力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山洞里回响，远处的水滴声变得更加清晰，一滴又一滴，砸我的心上，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来。
我等了又等，等了再等，终是等不来夏姜情真意切地唤我一声——小初。
我以前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总觉得“小初”这个称呼忒俗了点。
现下想来，他的声音是这般温柔婉转，而世间再无一人，可以把我的名字唤得如他一般，荡气回肠。
这天地间，再不会，有人这样唤我。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五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