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江南》方蔚

18、明冬仍有雪

　　本来在女孩子们心里，戒指再重要，也是自己的故事，正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些承诺自己记在心里就好，何必要纠结紧拉，不放过所有的人。一方面，在牧歌指责沈朱的时候她们的行为让自己都红脸愧疚；另一方面，一向爽朗大方的陈牧歌因为一个戒指竟一状告到辅导员那里，大有不找到誓不罢休的架势。
　　校领导、保安处、辅导员先后请611的一众姑娘们去‘喝茶’，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对她们进行全面的思想教育。本来关上门就可以自己解决的问题，闹得全校皆知的，使她们不仅深受校方关注，还背负着‘贼寝’的称呼。毕竟是年纪轻，脸皮子薄的女孩子，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很是不好过。
　　大家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怨气，化成一支锋利的箭矢，陈牧歌从受害者的角色转化成其它五个人心里的众矢之的。冰冷的目光和明显的排斥，放佛一堵看的间的围墙，隔开了昔日同进同出关系亲昵的伙伴，让陈牧歌的生活整日如坐针毡，叫苦不堪。
　　军训结束后，临床医学的学生被重新打乱分班，原本形影不分的611被彻底打乱。孟筱敏，沈朱和方蔚分到临床1班；周楠和陈牧歌在临床2班；赵多多单独被分到了临床4班。因为‘丢戒’事件方蔚挺身而出，使得她和沈朱的依赖和信任日臻成熟，两人成为611的‘双生花’。周楠性格本身像是一杯温水温温吞吞却独善其身，俩人之间好像天生不对盘，故而虽然和陈牧歌同班两个人之间却渐行渐远，生疏的看不出过往的那些快乐。即便如此，周楠却和孟筱敏，赵多多这两个姑娘很是投缘。平日里因为班级的缘故，几个人之间是“2—3--1”格局，即便回到了寝室，也是五对一的状态，时间一天天过去，那种状态却没有人去打破，听之任之，放任自流。
　　转眼间开学已经将近了四个月，圣诞节眼看就要到了，南方的季候入了冬也是寒雨绵绵的，冷风阵阵的。但是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冷。方蔚甫一踏出实验室立刻打了个大大的寒战，裹在身上的是校方规定的实验室统一的着装----高仿版的白大褂，一来统一着装让实验室更有学术气氛，二来提早让大家去适应临床，尽管只是大一的新生。方蔚心里还是把提议穿白大褂的人骂了个百八十遍，白大褂虽然布料厚实但是里面只能穿一件毛衣，在恒温的实验室里还好，一出门才发现根本抵挡不住寒风冻雨的侵袭。
　　看着天空星星点点飘着的小雨，北风像个顽皮的孩子，用那双看不见的手把小雨东一拂西一扫，路灯下如雾状的冬雨扭曲的如一副抽象画。冬天的天黑的异常的早，校园里大多数的路灯已经悉数点亮，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灯火通明，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穿着厚厚大衣捧着书本结伴奔向自习教室的同学。
　　这所大学的前身是医学高专，后来经教育部审批升为本科院校后陆续加设了其他专业。由于生源扩大专业增多校方只好另择新地，建盖了一座新校区。新区占地面积广阔且基础设施完善，所以大部分专业都迁到新校区，老校区仍旧留给医学系的学生使用。老生们戏称老校区为“本部”，新校区为“新区”。在本部除了庞大的医学系还有航空专业，航空专业的学生已人少质优的空姐闻名。医学系系统丰富，分为临床，护理，医技的等专业。作为临床医学系的学生，把五年的学习时光压缩到四年来学习，学习压力不是普通的大，所以大家常常有种比高考还紧张的状态，早晨要起早做早操，晚上晚自习，临到考试通宵自习室随时为大家准备好。
　　把手中的课本夹在腋下，抱紧双臂一口气冲回寝室。甫一打开寝室门，就看到沈朱笑意盎然的说道：“蔚蔚，你回来了。今天实验怎样？”由于这两年学生增多，实验室明显不够学生使用，同个班级的学生分两组进入实验室，方蔚学号靠前，所以每次实验都是先去。
　　将书本随意放回桌子上，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换上厚厚的大衣，寝室本来温度就比室外温暖的多，灌下一杯沈朱烧的热水，这才觉得被冷风冻得麻痹的知觉慢慢复苏。
　　“别说了，今天做得是血型鉴定”说着方蔚伸出一根上面‘伤痕累累’的手指头委屈的抱怨道：“我自己也不敢扎下去，让李爽帮我扎的。。。结果，她老人家直接给我捅了六针”。沈朱向哄小孩子似地拍拍方蔚的头说：“咱下次报仇啊”。
　　“而且，扎了六针也没有扎出血，最后还是我自己搞定的。”此话一出，两人相视爆笑。方蔚拿起杯子，沈朱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一杯递给方蔚，一杯拿到自己的手中。两个人相携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突然一阵冷风直接灌进来，回头一看是陈牧歌推门进来。
　　陈牧歌本来是回来拿包的，不料想屋里还有人，微微一怔也不说话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包转身就走，来去匆匆的。看着窗外走的越来越远的陈牧歌，方蔚良久才开口：“阿朱，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虽然当初牧歌对我们是过分了，但是几个月了这样也不好吧。”
　　沈朱没说什么，把杯子放回自己位子上，端起装满脏衣服的盆子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方蔚正想追出去，就看到孟筱敏和赵多多手挽手走进来。赵多多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到方蔚嘴边，方蔚就着她的手咬下一颗，支吾不清的咀嚼问道：“周楠呢？”
　　“嘿嘿，她和帅哥哥约会去了”方蔚听到‘帅哥哥’三个字顿时两眼放光，孟筱敏白了她一眼，这个死妮子一听帅哥就疯了。赵多多拉住方蔚兴奋的说道：“我告诉你啊，蔚，你知道高阳吧”“高阳，哪位？”看着方蔚一头雾水的样子，清清嗓子学到“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听到这句熟悉的台词，方蔚恍然大悟，就是校广播节目的那个声音爆好听的主持人啊！
　　这个高阳在校内还是颇具人气的，主持校内晚间广播，声音低沉醇厚，赵多多对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主播好奇心那是与日俱增的，终于按捺不住拉着孟筱敏和周楠一起去广播室‘偷窥’，一个面容普普通通但举止淡雅的男生对着话筒这端侃侃而谈另女孩们大失所望。听着赵多多和自己仔仔细细的形容着她们‘偷窥’的细节，方蔚不由得失笑了起来。
　　沈朱洗完衣服进来时只有孟筱敏一个人趴在台灯下勾着白天老师讲的重点仔细的誊写在笔记本上。孟筱敏有些独特的习惯，或者说611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令人不解的小坚持、小习惯。她喜欢每天将老师大课上书本上勾画的重点一丝不苟的重新誊写在笔记本上，每天坚持记日记，每晚固定在十点半时下床接男朋友的电话。生活规律且严格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对于这么固执而单调的生活的节奏，其他人曾经私下偷偷的称之为‘规律性强迫症’，也正是这些习惯，使611每天固定在晚间有一个守在寝室里。“筱敏，她们呢？”一边将湿淋淋的衣服挂在阳台上，一边和埋首用功的孟筱敏搭话。过了好一会，孟筱敏才慢悠悠的抬起头回答道：“多多和蔚蔚去小超市买东西了，周楠约会去了。”
　　沈朱当即明白赵多多和方蔚两个人又跑去宿舍旁的小超市去买花生糖吃了，最近学校小超市里进了一批洒满花生的糖块，那两个‘馋鬼’一天得买几块，一天不吃晚上熄灯后都要念叨很久的。将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擦了擦冻得发红的手，桌子上的那杯茶早就已经没有一丝热气。拿出手机拨通，不等那边人说话：“蔚蔚，帮我带一杯热奶茶，挂啦---”沈朱声线极轻挂断电话。
　　门轻轻的被推开了又迅速的关了起来，门旁的孟筱敏戴着耳机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开一关的变化。陈牧歌小心的关门，不料正对上沈朱那双眼睛，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没有直视沈朱。尴尬的感觉的一下子充斥着小小的空间，沈朱忽然想起洗衣服前方蔚对自己说的话以及陈牧歌一个人孤单的背影。心里一下子酸酸的，终于隔了四个月第一次开口：“陈---牧歌，你回来了”。
　　没有料想到沈朱会主动开口，陈牧歌一下子变成不知所措的孩子，笑了一下子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嘴里吐出模糊不清的字眼“啊。。。恩”好像感觉到什么，孟筱敏慢慢摘下耳机，看着眼前两个别扭的两个人，温柔的对陈牧歌说“牧歌，回来了晚上就不要出去了，看来。今晚要有雪呢！”有些芥蒂是需要时间和当事人才能解得开，把时间留给僵持不如留给微笑，蔚蔚说的对。难道，她们这群姑娘们要用往后的时光用来怨恨和别扭，再用更长的时间来回忆寂寞吗？
　　陈牧歌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回自己的位置上，一边走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短短几步哭掉了过往的委屈不甘，还给611一个带有草原气息的的陈牧歌。只将那些显而易见的伤害我们集体选择了视而不见，看不见了就当作—不曾存在了罢。
　　门外嘻嘻哈哈传来了方蔚和赵多多爽朗的笑声，笑着，多好。方蔚推开门，鄹然一股暖暖的空气包围了自己，“喏，阿朱”将奶茶递给沈朱，顺便将手里的花生糖也扔了一个给沈朱。接过糖果的沈朱反而走到陈牧歌的身边，把糖轻轻放在陈牧歌的桌子上，什么话也没说。看着眼前一系列奇怪的举动，方蔚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沈朱的一丝，看着孟筱敏了然的神情。方蔚和赵多多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默契的分别从对方手里抽出一个糖果走到陈牧歌的身边“蔚蔚给的”、“多多给的”。看到这两个人的行为，陈牧歌笑的眼睛眯了起来，沈朱狭促到：“活该这两个笨蛋，都想用对方的糖果做人情，这下糗大了吧。”笑声从611的窗口向外逸出，两个人假装生气的怒视着对方，好吧，小小的把戏虽然笨拙却将氛围变得轻快的无负担。
　　孟筱敏发现什么快步走到阳台，对其他几个人喊道“你们快过来看-----这是什么？“几个人也快速的聚集在孟筱敏身边朝窗外看去，不知何时，漆黑的天空泛着一抹温柔的橘色，本来纷纷扬扬的小雨在低冷的温度下变成片片雪花，慢慢悠悠的晃下来，窗子被拉开，小小的白色雪花贴到脸上冰凉凉的却不觉得寒冷。
　　赵多多用胳膊捣捣方蔚，几个姑娘相互悄悄的提醒彼此，窗外路灯下相拥接吻的两个人不是周楠又是谁？方蔚抢过赵多多手机编辑了一行字，按下发送键，几下子就提示发送成功。那边周楠手机震了一下，悄悄掏出了，发信人—赵多多，上面写道“小楠，抬头快看下雪啦”。周楠快速抬头，额头被雪花贴上一片凉凉的触感，雪花在白色路灯下翩翩起舞犹如一个讯号---冬天快乐。
　　视线瞟到611的窗台，几个脑袋躲躲藏藏，欲盖弥彰的可爱。这个城市的冬天，十几年来第一次迎来了雪，这些女孩子的故事在不紧不慢的上演着，冬天真好，我们找回了伙伴，同时，慢慢迎来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