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冥王府大将军

7、7

　　再回到集团总部，李致名正言顺的做了新项目的负责人。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公司里的人再迟钝也该认清形势了，技术部这位姓李的年轻人，是韩总眼里的红人，假以时日总要步步高升的。何况平素相处，李致的工作能力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行事作风也一向简洁明朗，丝毫没有大家背地里所揣测的那般晦暗。
　　老邱可算得李致的入门师傅，刚进公司时李致负责技术块，一天足有十成十的时间用在实验室。早先他也对韩总亲自面试李致一事有些耳闻，也曾疑心这年轻人来路不正，言语行事间总不免对他有些龃龉。然而李致也只是淡淡一笑，竟然丝毫未受影响，充耳不闻的做着自己手头的实验。说是淡定还有些不恰当，老邱思索了再三，觉得还是一股傲气。一股压抑在简单外表下的桀骜，甚至是嚣张。
　　嚣张的明确着自己的方向，然后对旁的一切不屑一顾的礼貌着。
　　上了年纪的人看到这样的年轻人总有些脾气的，总觉得他们不该这么理直气壮的目中无人。可是下一秒，李致回过头，平直的眉毛有点蹙起，认真的打量着自己手里的试管，问道：“邱老师，我这温度好像没控制好，你有空方便帮我看一下吗？”
　　老邱又忍不住倚老卖老的微笑了。
　　现如今两个人怡然相处了快一年时间，李致提了职，老邱也只觉得是实至名归，偶尔瞅着年轻人挺直的背脊，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但总体还是觉得欣慰与感慨的。
　　职位提升后不免忙碌了许多。早先只是操心技术层面，手套一摘，脱下工作服，回家洗净身体，生活就归于自己，或者说，归于韩镜华。
　　不是在自己家里，就是在韩镜华家里。
　　在自己家里，随便怎样都可以，谈谈情喝喝茶，情人关系奔放而肆意。
　　然而在韩镜华那个12楼的家里，饶是再恬不知耻，李致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高大的玻璃窗，视觉上佳。
　　不远处游乐场的摩天轮矗立在晴空之下，李致盘腿在茶室，看着窗外发呆。
　　梅展与女伴去血拼，李致被叫来喝茶。
　　正在泡茶的人有温和的笑容，沉稳的语调。李致低头茶碗，清澈的茶汤里印着自己的脸孔。
　　两个人在这个阳光有些燥热的下午，同时保持着一种和谐的沉默。
　　韩镜华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那张干净的脸容，比初见时有了更多不一样的内容，仿佛一张光洁的白纸，此刻却慢慢有些流动的图画。
　　一想到这颇具意蕴的画出自自己的手，韩镜华就有一种与事业满足截然不同的成就感。
　　“韩镜华。”李致忽然出声。
　　“在。”韩镜华展眉一笑。
　　“你不觉得吵？”李致就着手中的茶碗往那只巨大的摩天轮一指。
　　韩镜华顺手看去，笑道，“不觉得。”
　　李致知他话里有话，便只是等。
　　“有时候，人总需要一些声音，来提醒我这个世界其实很欢乐。”韩镜华说。

　　李致一愣，没搭腔。
　　韩镜华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忽然韩镜华的手机响起来。
　　安宁的氛围被突兀的铃声刺破，他有些烦躁，并不理会。
　　手机响了一会儿以后，终于安静。
　　片刻之后，李致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韩镜华，摸出手机来看，“……嫂子。”
　　他接起来，“嫂子。”
　　那边梅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韩镜华只听得到一片叽叽喳喳声。李致的嘴唇欲张又闭，最终只得选择沉默聆听。
　　“嗯，我知道了。”李致忽然开口，“嫂子你背后正对着宁新大厦，左边是一座灰色楼，右手边是农贸市场对吗？”
　　“……”
　　“好。”李致挂了电话，看向韩镜华，“我得去接嫂子，她在湖晴路打不到车回来。”
　　说罢正待起身，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没让司机送她么？”
　　韩镜华半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挥挥手，“去吧。阿正下午送她过去以后就帮我送文件去了J市。”
　　“好。”李致倾完碗里的茶，转身就走。

　　将梅展和那一堆大包小包送回家，李致告辞走人。
　　回到自己家，开门，韩镜华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李致略略惊了一下，“哎哟，吓我一跳。”
　　韩镜华微微睁开眼，“很意外？”
　　“能不意外吗？”李致将外套脱下来，“怎么转眼来了这里？喝水了吗？我中午去你家之前没有烧开水。”
　　“那你现在烧吧。”韩镜华继续闭上眼睛。
　　“你怎么了？”李致有些奇怪，“嫂子今天买了很多菜，我看着挺丰盛的。”
　　“她又不会做。”韩镜华哼笑。
　　李致拿着电水壶去厨房，“我记得你家有上好的厨子，五星级水准。”
　　“嗯。”韩镜华不置可否，“今晚吃什么？”
　　“我这里有什么？”李致无奈摊手，“我不知道你要来，准备吃青菜面。”
　　“那就吃青菜面。”
　　李致盯着男人有些倦怠的脸，颇无奈的凝视了半晌，转身打开冰箱门，取出一包冷鲜里脊肉来。
　　当然不会只有青菜面。
　　李致想。
　　为着这个关系，家里的冰箱长期准备有一些家常食材，隔上两天，他就会去更换新鲜的。这个男人在他这里要什么，太清楚。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切肉丝时总不能专心，梅展手里提着的那一袋子食材老是晃着他的眼。那棵西兰花。
　　老天。那棵该死的西兰花！

　　面煮好，清汤，粉嫩的肉丝与碧绿的小白菜掺杂在柔韧的面条间，汤面上飘着几颗圆形的油星，清香扑鼻。
　　韩镜华刚要拿起筷子，梅展的电话过来。
　　他接起来，只说了一句话：“临时有事，别等我，乖。”
　　李致没接话，默默挑起面塞进嘴里。
　　良久，李致忽然抬头笑，“情人和正妻相处和谐的感觉是不是一等一的好？”
　　“你竟然完全不吃阿梅的醋？”
　　“那是因为我们仅仅是情人关系。”李致拧开黄豆酱。
　　“一点点爱呢？也没有吗？”韩镜华拿走酱瓶，“说了不要吃酱，盐分太多。”
　　李致还是用筷子刮了刮瓶盖内壁，塞到嘴里，“有那么一点点，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爱。”
　　韩镜华无声笑了，笑意在嘴角愈聚愈浓，竟像一杯醇厚的酒。
　　他如此笑意无声的看着李致埋头吃面的样子，仅仅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