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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五章 ...

  •   长空澹澹,一只孤鸟惊飞云外,泥泞蜿蜒的小道将半人高的白色芦苇分拨两边。刚下过雨的样子,小路上有不少的水坑不说,鞋子踩下就与地粘连一处,费好大劲儿拔开,下一步又深陷进去。远道低一脚高一脚踩得欢实,扭着屁股一头钻进芦苇丛中,好奇地看一窝刚孵出的野鹜嗷嗷待哺,雌鹜在他的注视下缩在窝里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才记起张开瑟瑟的羽翼庇护底下的儿女们。

      拿手戳戳毛绒绒的小野鹜,突然听见河边飘飘渺渺的几声传来——“远道——!我们该走了!”那道声音很嘶哑,由低到高又一下子没了。远道不甚想动,依依不舍地向小野鹜投去一眼,踩着欢实的步子跑回去了,小小的背影转个弯就消失在芦苇丛中,确认走远了,小野鹜自抖索的翅膀下钻出脑袋。

      苍老的容颜,嗓音含着沙子般混淆不清。那人言道:“星辰有变,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流波!”一只枯瘦有力的手牵住远道,几个踏步,身影便消失在河湾尽头。

      长河日圆,山下的村庄沐浴在阳光下,房屋鳞次栉比,就像梳子的梳齿,小得不太真实,即使村里有人走动,也在可及的视线之外。

      山太高了。云止俯瞰山下,有点头晕目眩。

      跟随其后的谢兰见云止轻盈地跳着下山,跳动的身影在林木的掩蔽下时隐时现,料想云止不欲自己跟着,悻悻地蹲在一旁的树干下,心想:她要做什么隐蔽的事情,我就替她望望风好了,算是报答了她的恩情。哈,我真是一只有恩必报的好狐狸!遂即兴摘下几片橡树叶子,捏在手里摇了摇。

      正在谢兰想当然时,云止回来了。云止淡淡瞥了一眼蹲在角落的谢兰,滴了一滴血在手里拿的东西上,鲜血隐没,那物猝然发起一阵抖动的红光,与少女背上的剑遥相呼应。

      天地风云陡然变化,谢兰打了个筋斗,恢复原身急匆匆地跳进灌木丛,狠狠地将自己埋藏起来。料想中的雨没有降下,雷电也像哑炮,闷闷地响了几声便不见动静。

      等谢兰从树丛中钻出来,崖顶已不见少女的踪迹。

      到少女站的地方兜了几圈,凑近地面狠狠地嗅了嗅,除了少女身上天然的一股香草味,什么都没有。风一刮,消失得干净。

      “是那怪东西……”红狐狸焦躁地于原地转圈,自语道:“那不是好东西,恩公怎么拿到这东西,还用上了……”

      “红狐狸?”一道熟悉的声音。

      红狐狸伸出利爪,匍匐在地,呲牙看向岩石掩映后的人影,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但见岩石后头转过一个人来,比自己还狐狸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笑得妩媚。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彷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这边景致独好,平常人难以看到……谢姑娘何不坐下来,一赏美景?”司马璩拍拍身旁的云朵。

      谢兰胆战心惊地瞥一眼高约万丈的地面,嘴硬道:“我不看。你送我回去。”

      “司马璩实属一片好心,谢姑娘怕了?”

      “怕?哈,我怕你做什么,邪不胜正!”

      “哦?”司马璩作吃惊状,忽然一笑,“此话怎讲?司马只为感激你在诛仙镇的诚挚照拂。”

      司马璩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对金樽,笑道:“怪我冒昧,以美酒向谢姑娘赔罪!”

      谢兰腹诽:此人表现出的豪爽利落的假象,让她生出她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错觉。谢兰撇嘴,好想喝,又怕杯中有机关。她左顾右盼,装作看风景。

      身旁默然片刻,眼角余光暼到司马璩放下酒杯,颇有些落落寡欢的意思。而后轻道:“叫你看到那些情形,实在不是我本意。姑娘既不信我,我也没什么好说。这边的风景确实美极,姑娘喜欢,司马璩就不作打搅了。”言毕,面影朦胧,不过须臾便消失于重重云海中。

      美景倒是好美景!风起,云雾涌动,星光在中间时隐时现,云团隐隐发亮。谢兰搓手哈气,冷得直跺脚。没有这般冷,就更美了……

      金樽闪烁流光,樽里的酒气味芳香,色泽翠绿,在风中荡漾涟漪。谢兰握住酒杯,仰头喝了干净。一杯酒入肚,肠胃灼热,驱散了点体表附着的寒气。

      “喝完又冒出来啦!真乃、好宝贝!”谢兰伸手轻触,指尖能感受到酒的淡淡余温,她的心里有点难言的失落。明明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啊,为何仍有那么一点点可怜他呢?为何见他便觉欢喜?师父,你所说的“人间有情”,徒儿看不透。

      茫茫宇宙,星汉璀璨,云涛涌动,沉寂无人声。偌大天地,剩她一人。

      谢兰抠着酒樽上盘曲的夔龙,片片龙鳞小而精细,龙须上坠精巧宝珠。她简直无聊透顶!谢兰这般想,顺手从百宝囊中拿出工具,抠得更欢。

      寒风吹来,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阵哆嗦。谢兰迷迷糊糊,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余光暼到翩翩衣袂。她扭脸过去看,那人衣服的一角沁凉不经意扫过她的脸颊。

      头顶传来一声苦笑,那人说:“谢姑娘,这可是……我的酒樽……”

      “主人不要,便是无主失物了。”话虽如此,谢兰仍讪笑着答:“多谢款待了。”

      司马璩轻笑。他和谢兰坐在云端,如重逢好友般,一人一杯地谈笑喝酒。

      谢兰问:“司马璩……”

      “嗯?”

      谢兰胸口憋着火,于酒精挑逗下,欲要一吐为快。她醉醺醺地打量司马璩,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子上。谢兰笑嘻嘻的,下一个瞬间又苦着脸,她道:“为何找上我?我、一穷二白,没色没财……”

      司马璩晃了晃杯中的酒,眸色沉沉。他笑道:“也许姻缘前定吧。”

      谢兰捶打胸腔,哽咽道:“你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明明好讨厌,又有点欢喜……明明这里,不舒服!可就是想瞧瞧你!”

      眼前人自顾自地说话,司马璩唇边噙着笑,偶尔偏头瞧上一眼。“谢姑娘,你喝醉了。”

      微醺的酒气、耳侧皮肤的灼烧感,令谢兰打了个激灵。酒醒一半,谢兰惊诧叫道:“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司马璩笑道:“古酒后劲很足。喝完这杯,司马送姑娘回去吧……”

      司马璩举起杯敬她。金樽凑到谢兰的唇边,香气绵柔浓郁,一旺翡翠似的绿在里面摇晃,一如她纷杂的心,被轻风吹皱。

      谢兰犹疑,喃喃道:“这酒水有古怪。师父说,我喝醉后,从不多话,只是酣睡……”

      “哦?那你瞧,我是要谢姑娘酒后吐真言不成。谢姑娘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谢兰双颊酡红,怔怔地将他瞧着。

      “呐,谢姑娘不肯喝,那么,这杯就留给司马吧!”酒香在谢兰鼻尖摇晃一圈,司马璩端着酒一饮而尽,英俊的面庞燃起团团酡红,桃花般艳丽。“司马送姑娘回去吧。”

      司马璩凝视她,极其自然地抹了抹谢兰唇边的酒渍,灼热的酒气撩动少女的心扉。

      谢兰对司马璩自然的碰触感到不适,避开一点,而后又大大方方地任他擦去。司马璩对谢兰的顺从似乎很满意,擦好后退开点距离,笑言道:“我们改天……”

      司马璩僵了僵,谢兰落入他怀中,双手无意识地环着他的后背,像轻柔地环抱他。这个怀抱,温和,又极坦荡。

      喓喓虫鸣,遥远地来回天地,响成一片。清秀的脸庞,于银汉澄净明亮中蒸腾出淡淡的暖。

      谢兰拍了怕司马璩的后背:“坏家伙……”

      第二天,谢兰抱着自己的疼痛欲裂的脑瓜子醒来,宿醉。多一个貌似朋友的敌人,总比多一个暗处的敌人来得好。是不是?对,就是这样。

      在床上挣扎许久,谢兰慢腾腾地爬起,穿戴好。好家伙,出门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阴魂不散的司马璩。

      司马璩笑呵呵地和她打个招呼:“我把你师姐带出去了,有什么急事可以到后山南坡来找我们……”依偎一旁的兰因师姐狐疑地溜了眼他俩之间的互动。

      司马璩这混蛋故意的吧,干什么把地点说得那么详细?谢兰想道,笑嘻嘻地说:“好啊,师姐,出去玩得愉快,我先去找五师姐了哦!”

      司马璩望一眼谢兰蹦蹦跳跳的背影,眼里闪过不以为然的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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