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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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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敢钻出软轿,金色发冠包裹了其侧颜一半姣好的下弧线。她的眉宇间距较开,混杂女子的柔美和男子的明朗,站直后,一身的滕红软甲剪裁利落,腰挂的尽是鹊画雕翎。
“惭愧!叫有些事情耽搁了行程,来晚了,诸位莫怪!”椒敢抱拳言道。
举手之间英气毕露,面向玄微抱拳的姿态甚是飒爽。
玄微委实愣了一下,更别提其他人。花瓣飘洒的仪仗队、齐全的阵容,这等华美的作风和本尊完全联系不到一起,暗自揣测的人无限唏嘘地于心里抹了一把冷汗……
众人在未见到齐芳阁阁主椒敢之前,对掌管号称上天入地无所不知的齐芳阁的阁主曾有过不尽的美好想象,未曾谋面便倾心于她的神秘莫测,加诸各自心目中衡量异性的标准,如倾城之貌、温婉细腻、风情万种、言行端庄、娇柔妩媚此类。须知,能在天底下布下如此庞大情报网的组织管理者,定有铁腕式的手段和一份较之常人更为细腻周全的心思。不想原是磊落坦荡,英气逼人,粗着嗓子的一副十足女中英杰形象。说她貌美也不差,言行举止不符合心中所想象的那般气质就是了。
诸人愕然时分,玄微业已恢复过来。“不敢当!”他笑着抱拳回礼,也不多寒暄,说道:“各门派已在崇露台等候多时。阁主,这边请吧!”
椒敢淡淡点头,由玄微引路,偶尔打量周围的流波景致,龙行虎步,步子迈得甚为铿锵有力。为自家尊主苦苦营造的形象,不过须臾便毁于一旦,随行的婢女为此而扼腕不已。她们尴尬地低下头,微微加快了小碎步。
“哎哟~”广场星罗棋布,远远飘来一阵香风,“这不是朝天椒嘛,怎么才来?这么大的日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摆谱子呢~”人未至,声先到,银色抹胸,外罩红色罗衫,上头彩绣辉煌,乌鸦云鬓压了珠翠满头,女子袅袅婷婷地走在骄阳下,分外惹眼。
凤栖梧向椒敢徐徐伸出雪白的柔荑来,未及胸前,椒敢丹唇轻起,重重拍下来人肩膀,爽朗一句:“好久不见啊,桐老!”
“可不是老了么!”凤栖梧转动丹凤三角眼狠狠剜了椒敢一眼,不动声色地将一枚淬毒的银针收入袖中。她朝着椒敢扭扭腰肢,掩唇笑道:“小辣椒多年不见,风采依旧,仍是那么豪爽硬气,力气胜过男子!推搡得人家心口疼呢!” 凤栖梧揉揉肩膀。
谢兰好奇,探头问道:“那是什么人,怎么瞧着与齐芳阁的阁主不太对付?”
一旁的兰因白了谢兰一眼,不爱搭理,倒是五师姐穗玉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少女心。
穗玉说道:“凤栖梧所在门派叫作清沅宫,本来是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近十几年在江湖上崛起。传说清沅宫中不论男女皆习媚术,门派作风亦正亦邪。近几年,清沅宫的门人主要依靠承接各类暗杀生意谋生,瞄准的目标从无一例失手。但清沅宫为达目的不惜以色事人的宗旨,素来为各大门派不齿。只是鉴于杀的大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秉持以恶制恶的道理,仙门中也就少有人置喙短长了。”话语间,流露对仙门做派的不屑。谢兰闻言亦然咋舌,估计八卦涉及仙门长辈,她们说到后来,声调愈发轻悄。
穗玉观望,瞥过兰因,继续凑到谢兰身旁,附耳说道:“传闻清沅宫的宫主凤栖梧建立门派的初衷是为躲避仇家追杀。清沅宫选址高山之上,高山终年积雪常人难以攀登。如此地利,清沅宫行事又诡秘,所以清沅宫才能在短短十五年间从名不见经传的新立门派后来居上,排名上升之快令众大仙门亦不敢小觑……”
说了许多话,穗玉按压喉咙,感觉有点干渴,她接过谢兰递来的水润了润喉。
那头,凤栖梧冷冷睥睨,椒敢坦然以对,方寸之地,顷刻之间,硝烟弥漫,未待椒敢笑言,就听右后方突兀响起雷霆般的炸响。“什么场合?女人就是爱胡闹……”雷州掌门殷其雷不满地嘟囔。
其他仙门前辈非常低调大度,拢拢袖子、仰头看前方,千姿百态,不置一词。眼见大小仙门后辈们投来好奇的眸光,双方悻悻停罢。
谢兰扯扯穗玉衣角,问:“这仇家不会就是齐芳阁阁主吧?”
穗玉摇摇头,“我猜不会,你瞧凤栖梧,起码有三四十岁了吧,齐芳阁阁主看起来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十五年前也就十岁左右吧,十岁,再怎么本事也是个孩子,指不定在大人怀里哭闹哪能惹上外面的什么人还追杀得人家满天涯跑?”
“也对。她们非精怪,是人修,修为怎么精深,我们还是能看出来老少的。可这阵势很奇怪呀,似争锋相对,又似玩笑,凤栖梧看来有意叫大家知道,她们关系不好……椒敢阁主洞达世事,更不该这般反应。啧,想不通。”
“谢兰,你哪儿来这许多废话?”兰因冷冷地抢白道。见六师姐指名道姓,谢兰只好闭嘴,正了正神色,观看大典。
司马璩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暼到兰因殷切的脸直接略过,向谢兰投去宽慰的一笑——眼波流转,不尽妩媚。
谢兰:“……”司马璩抽什么疯!……六师姐的眼神好吓人。
*
仙盟大会简单来说就是个结盟仪式,具体事宜早在几日前便已敲定,仪式结束后各大掌门被请到偏殿稍作休息,恐怕是要为西南降魔的安排作最后的准备了。谢兰匆匆走个过场,随后就溜出队伍,逛到流波后山。
后山无人,清静得很。没甚了不得的地方,何以设为禁地呢?谢兰这般想着,远望了一眼那两片禁地门户似的高耸巉岩,以及通往谷内的窄道,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前往一探究竟。她按捺好奇心,自寻了块视眼开阔的地界——山风清爽,宽大绿叶遮挡部分阳光,往东扭头可眺望攒积的山峦和长河,往西则可见到流波山脚下密密麻麻排列的人家。
谢兰脱了靴子放在一旁,舒服地卧躺,吹了会儿风,不由暗暗揣测起崇露台那番奇怪的中场,以及司马璩眼神的用意。
谢兰心烦地拔了几根地上的草,指尖猛然被不明物狠蛰了下。她慌将左手抓进右手手心里,低头察看,划破的痕迹很小,周围皮肤泛着泡沫样的白,不见有血沁出。谢兰奇怪侧头,方才碰到的东西乃一截看似毫不起眼、触感滑润、边缘锋利的玉珏。
这怪东西嗜血啊!
谢兰跳起来。正逢此刻,天幕低垂,深不见底的黑云像推磨一样旋转着过来。身侧发出耀眼的红光,映得谢兰左颊通红,比谢兰躲避的速度更快,有什么东西从泥土中拔起,抖落的泥土很干燥,有一些飞溅到来不及逃离的谢兰脸上。
风向变幻不定,林子的树木草叶东倒西歪,四面摇摆,断掉的枯枝四处跌跑。那东西在空中旋转带起一阵可怕的涡旋,作威作福一阵后,猝然抖动了几下,不稳似的掉落在地,光华消敛。
谢兰急中生智,运足了十数年不曾动用的气力跑到空旷的溪谷,静待那边动静弥消,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泥土,狐疑地朝那个方向走动几步。她爬上巉岩,寻了个制高点,赤足而望。溪谷入口处远远的几行红字吸引了谢兰的注意力。
谢兰走过去,轻念出声:
“天歷前壹仟伍佰叁拾六年四月初五,仙門罹患亙古未見之大劫,寒潭遺物遭毀。流波、留仙、蓬莱與琼州一概弟子齊聚於此誅邪,奈何。痛悼壹仟零壹拾柒亡者。流波後人切以為戒。”
谢兰点点粉唇,狐疑道:“戒个什么呀?照这个打法,就算再练几百年,也比不过人家。”
云地间闪过一阵强光,惊得谢兰小心肝又抖了抖。
球状闪电嗤啦撕开厚密的云层,天地回荡轰隆巨响。
雨降。
啪嗒啪嗒的落雨声,红色小狐蹲在幽暗的洞口,仰头凝视着岩洞垂挂的水珠敲到地上,落在水汪里飞溅起细小的水珠。泥地里啪嗒一声巨响,红狐狸立直了尖尖的双耳,警惕地注视前方动静。一道炸裂的残缺亮光让它不由瑟缩。
一道压一道的血红闪电在山顶裂开,雷声强大,震得岩洞也发出沉闷的轰轰战栗。“小兰儿怕雷,它们要劈了我了,姥姥!救命,姥姥!”她低唤出声,绵长哀戚,乃狐狸“呜啊”的嗥叫。狐狸趴下头,细长的前肢死死地蒙住眼睛。
树林的土地一片泥泞,泥地里传来男人的粗重喘息和女人细弱的呻、吟,这响声那么突兀,尽管在狂暴的雷雨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很快被狐狸机敏的耳朵捕捉到了。西南方有隆隆雷声响起,但离它很远,它再次好奇地支棱起双耳,蹲直了身子。
红狐狸小心朝声音来源探去,茂密的树丛在风雨的侵袭下一浪赶着一浪,哗哗地响。
男女倚靠着大树,衣衫半褪,女子一面承受男子的挑拨,一面欲拒还迎似的推搡男子倾倒的身躯,“瞧你急的,我们先找个岩洞遮遮雨吧!”
熟悉的轻笑魅惑而空灵,男子从女子颈边抬起头来,眼波流转,妩媚入骨,确是司马璩无疑。
清秀的手指抚摸女子锁骨沾湿的黑发,司马璩低沉的声音柔柔散开,他挑逗道:“怎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么?嗯?”最后一个“嗯”字销魂入骨,女子整个人都酥了,娇喘一声倒在司马璩怀里。一张娇艳的脸庞在大雨中渐渐看清了,谢兰的六师姐——兰因!
红狐狸惊吓到了似的后退。他们两个……红狐狸小脑袋里乱糟糟的:不,此地不宜久留!
男子灼热的气息簇拥着兰因,令她心神为之迷乱。“你要……要怎样就……怎样吧……”兰因依偎着司马璩,软软地应了声。
红狐狸呆呆看着忘了反应,什么东西穿过雨幕横斜打来!
红狐狸下意识用爪子一挡,身体被一股大力带着向后滚了好几圈。
它一向引以为傲油光水滑的毛皮脏极了……
那边安静一瞬。“怎么了,是什么人来了?”师姐慌张地问,收拾衣物的索索声。
“没事,”司马璩似乎按住她的手,轻笑道,“不过一只毛皮畜生,没什么,这里不会有人来的……宝贝儿,我们继续……”
红狐狸愤怒地叫了声,狼狈地钻进灌木丛逃走了……
跑了好久,也不是很久吧,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了,红狐狸才停了下来,头埋在泥土里,脑子里满是刚才淫靡的画面。红狐狸暗自懊恼:她这是怎么了?难过什么呢?冷不丁地,她的尾巴被人倒提了起来。
“我帮你,别作声。”清冷干净的女声。
红狐狸停止了挣扎。
从头到尾的淤泥冲刷了遍,一股甜甜的清泉就流进嘴里,狐狸四肢着地,眨了眨眼,一脸迷蒙。
白衣少女的眼睛大而空洞,长而柔软的黑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延伸至腰际,稍显枯黄,看起来平时没怎么注意打理。
她左手的两根手指点住红狐狸挣扎的中躯,右手抬起它的左前爪,察看一眼,便利落地撕下一条布料,帮它包扎好伤口。红狐狸才发觉自己受了伤。
少女接住它的爪子颇有章法地上下摇了几下,似在试探包扎后的效果。
红狐狸瑟瑟发抖,它仰头,迷蒙地看向她,它忍不住对这人心生亲近。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太过怪异。它歪头,冥思苦想。
听红狐狸“啊”的尖锐低叫,少女愣了下,放下它的爪子轻道:“对不起,弄痛你了。”她拍拍它的头,干巴巴地说:“好不容易修成人身,以后就别来这里了。很危险。快走吧。”狐狸眯起眼睛,脑海里的霹雳随着少女的抚摸节奏而接二连三地炸响,脖颈一耸一耸的。
“走吧。”一词刚落,红狐狸便飞了似的蹿出去,肚皮几乎要贴着地面似的飞奔。完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这是它脑子里的唯一念头。
发觉白衣女子仍然停留原地,红狐狸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跑得很不是东西!她将眼角余光往后送了送,但见那人慢慢站起,眼睛注视的方向是司马璩和师姐兰因苟且的密址。
雷鸣,闪电,暴雨,在漆黑发狂的周天轰隆乱晃。
它奔跑的脚步不自觉停了。这时候白衣女子回过头来,方才脸庞上惟一的柔软消失殆尽。“师父……”她喃喃道。
狐狸心惊:什么,司马璩是她师父?不对,司马璩那可恶的家伙尚且不够资格收徒吧?
女子冷峭的侧颜消瘦,憔悴,空洞的眼睛划过一丝失落绝望。隔得那么远,也清晰可辨。
她低着头,轻言道,“你还不走?”
走……当然走!红狐狸闻言,撒丫子跑起来,直至逃出后山。
大雨瓢泼,在天地间串起一道道移动的珠帘。雨势浩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还好仙盟大会业已结束,大部分仙门人现今滞留偏殿、厢房各处。
掌管观道阁的青木伫立楼阁顶层,捋须观测落雨。檐边雨珠似断未断,连片倾洒,不过一刻青木的袍子,须发都沾了些许飞溅的晶莹。
星象显示近几日无降雨。何以今日风势变化,云层吹涌?
“老了,眼睛不大好使了。你们几个,且上前来……”青木点了几名年轻有为的弟子,几个与他一致看了,剩下几个负责检测仪器,未曾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或道天有不测风云,风向改了。青木闻言摇头。
“抑或是,西南方的魔族又有异动了?”一名弟子话一落地,周围静默一瞬,而后他便引来同伴一阵斥责。
青木沉思不语,正待作出指示,忽见不远处一名观道阁弟子快步穿过走廊。那名弟子登上楼阁,冲青木作揖一礼,说道:“师父,掌教请您到偏殿,众仙门的掌门都在偏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