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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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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到山洞之内,令狐冲与劳德诺都已是常客,林平之却是初次来访,满眼新鲜地打量着山洞内部,洞内很是宽敞,看得出来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里面的东西却是寥寥,一张石床,上面铺了床被褥枕头,靠近洞口有一石桌几方石凳,棱角都被磨得平滑,应是先人前辈在此居住所留下的痕迹,其余就是零零碎碎,再无讲究些的物件,倒是绕在石柱峭壁的藤蔓植物郁郁葱葱,长势茂盛,平添了几分生机,关键的是它们遮住了洞内石壁,而这些石壁上又布满灰尘苔藓植物,这才能完美的隐藏住那个记载着满壁精妙武功的洞穴,这世上怕是只有他林平之和风清扬知道这洞中的秘密,还有那些埋骨于此的英雄豪杰,喟叹一声,现在暴露这个洞穴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况且他不想贸然改变原本的剧情发展。
令狐冲将食盒放在地上,招呼二人坐下,三人围坐于石桌,令狐冲先开口问了师父师娘近况,而后就详细问起小师妹最近做了些什么,武功练得怎么样,身体可好,劳德诺不厌其烦地通通细说,林平之对岳灵珊并不了解,只是微笑着听着二人对话,其实不外是流水账,说了一小会儿,以令狐冲对他这个小师妹的了解,已经可以在脑中再现每一个画面了,她撅着嘴挑出不爱吃的菜,赌气皱眉不想练剑,巧笑顾盼讨师父师娘的欢心,夜晚独自思念他的大师哥。。。想到这里面上一红,又感叹自己要在这鬼地方思过一年,与小师妹聚少离多,不禁神色有些黯然,眼角看得林平之还维持着那幅笑脸,嘴角的弧度几乎都没有变化,思及这个华山最小的师弟刚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痛楚,他自己也是没有爹娘的,只是他有记忆时已是如此,倒不觉十分悲伤。
转头对劳德诺道“二师弟,你先回去吧,我与林师弟有些话要说。”劳德诺知道他们要说遗言的事情,点点头,起身出洞去了,令狐冲有些愧疚,让林师弟等着自己说些没用的话,林平之倒不着急,方才他一直观察令狐冲的表情变化,甚觉有趣,劳德诺说的事虽是平平淡淡,自己听来是无聊至极,可令狐冲太过关心岳灵珊,一件小事都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有时露出痴傻的笑容,有时感同身受,皱眉撅嘴,他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小女孩的姿态,在林平之看来十分违和,他强忍着没有捶桌大笑,维持着一副乖巧懂事的假面。
令狐冲毫无察觉,摆出大师兄的姿态转向林平之“林师弟。。。令尊令堂的事,我深感抱歉,没能阻止奸人迫害他们。。。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他们知道你能幸免于难,心里定然是欢喜的。。。”虽然令狐冲能言善道,但他与林平之近乎是陌生人,只能空泛地安慰她一下,没能救下林氏夫妇,他心中也是懊悔的,面带惋惜地看着林平之,眼中透着安慰与些许不忍,林平之被这种气氛与目光笼罩着,不得不做出悲痛却勉强忍住的样子,心中感叹,这位真的是岳不群的大弟子么,怎么毫不费力地就能从他脸上看出他所想之事,这就是真的君子吧,可惜生不逢时,将声线挤压,哽咽地说“大师兄。。。谢谢你,我爹娘的事不能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怪只能怪那些个丧尽天良的禽兽!将我林家毁得干净。。。我发誓一定要报这个血海深仇,只可惜我武功低微,不知何时能大仇得报。。。”林平之越说越是激动,带着悲愤与决绝,眼中隐隐有水光泛出,鼻尖也是微红,只是面容仍保持坚毅的神情,此时似乎是不能自持,终于低头伏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抖动。
令狐冲瞬间将他与小师妹委屈悲伤时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林平之与岳灵珊年纪相近,林平之又有些男生女相,他哀而不发的样子激情了令狐冲的同情与怜惜,不禁伸手轻抚着林平之的背心,林平之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并无什么反应,令狐冲暗想,小师妹从小就受人宠爱,活得喜乐平安,这小师弟与她一般年纪,只是受的苦痛却不能同日而语了,柔声道“林师弟,你莫要伤心,现下你虽还不是余沧海与木高峰的对手,可你入了我华山派,就能习得精妙的武功,师父师娘会助你,我这个做大师兄的也会帮你。。。我先把令尊令堂的遗言说与你听吧!”说着就要将这遗言说出来。
林平之依旧趴伏在桌上,只是停止了肩膀的抖动,闷声闷气地说“大师兄,我恐泄露林家机密,你且过来附耳相告。”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甚自然,他是担心那劳德诺故意偷听他们的谈话,将这等机密窃了去,再说这劳德诺,他确实不负众望,此时正在洞外偷听,他刚出洞口看四周无人就飞身躲入洞口的草丛内,凝神听洞里的声音,以他的内力也能清楚的听到二人的谈话了,听到令狐冲要说出林氏夫妇的遗言时心内一喜,终于让他等着了,又听到林平之要令狐冲附耳相商,又暗骂这小子多事,但也无法动作,只能伸长脖子碰碰运气。
洞内令狐冲点点头,靠近林平之,弯下腰,嘴贴近林平之的耳廓,便开口道“师弟,你听仔细了。。。”令狐冲之后说了什么林平之倒是一句没听见,他只感到有阵阵湿热的风从耳侧吹来,附近的血管都扩张充血,加速跳动,估计整个耳朵都已红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令狐冲的嘴是怎样颤动,有了这种想法,耳朵上的感觉好像又扩散到他半边脑袋,酥酥麻麻的,他竭力控制着想要跳起惊呼的欲望,幸亏这遗言不长,“。。。这些便是你爹娘的遗言了,你放心,我令狐冲发誓不会将这些话告与第三个人的。”说罢便直起身来,丝毫没有发现林平之的异样。
令狐冲一离开,林平之调适了一下就恢复了常态,动了动身体,令狐冲好笑地看着他,道“师弟,你这睡也睡够了吧,起来陪师兄喝酒。。。对了,你会喝酒么?”令狐冲一是想将林平之的精力转移,不再一味痛心此事,二是。。。他确实也忍不住了,林平之心知不能在无赖下去,快速地起身将脸转向另一边,使劲用手蹭着脸颊,令狐冲知他是在掩饰哭过的痕迹,笑笑也不点破,林平之却一脸不愉地干搓双颊,他怎么会为不相干的人落泪呢,只是以独自落泪收场的,才更有戏剧张力与激情,却让令狐冲看了笑话,不会以为他是个泪包吧。
转过身来时,已经没有明显的痕迹了,令狐冲也不提此事,扬了扬手中的酒壶,道“林师弟,此物你可见过?”还是把他当小孩子了,林平之无奈道“不仅见过,还与它相交颇深。”令狐冲也是意外,哦了一声道“没想到林师弟小小年纪,也喜爱这杯中之物。”抬手拔下了瓶塞,放到鼻子下闭眼细细闻了起来,露出幸福的微笑,这虽然不是什么好酒,可他这是久旱逢甘露,自然格外珍惜,要知道他已十余日没见过酒壶了,仰头便是一口,舒了口气,叹道“终于让我开荤了,师弟你来!”将就抛向林平之,林平之并不是练家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并不急着喝,先观察这酒壶的摸样。
令狐冲道“一个酒壶有什么好看,壶中的才是精华,快喝!”一遇到酒,他便失去了耐性理智,林平之睨了他一眼,此人真当得起爱酒如命四字,他是头一回见到真正古时候的酒壶,自然要看个清楚,可这壶确实没什么特别,于是闻了闻酒香,就试探性地饮了一口,看得令狐冲直摇头,道“酒可不是这么喝的。。。”林平之不理他,咂咂嘴,不禁有些失望,这酒的度数并不高,充其量相当于现代啤酒的度数,比啤酒多了清香,他还喝出来这酒应该是掺了水的,这酒是岳灵珊在山下的小酒馆买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好酒。
令狐冲看到林平之脸上失望的神色也不意外,他这个小师弟是出身名门,家中金银无数,喝酒喝得也是好酒陈酿,看不上这山野薄酒也是正常,可他却不管这么许多,有酒便是一桩大大的好事,道“师弟不喜这酒的味道?无妨,以后师兄有机会下山,我就带你去喝更好的酒!包管不比你以前喝的差!”边说边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令狐冲心里还是隐隐地将林平之看做岳灵珊,不自觉地就想让林平之开心快乐些,说话的口气也像哄孩子一般,林平之看着令狐冲脸上可以说是慈爱的笑容,无奈暗叹道,只怕他的大师兄将他当做十几岁的孩童了,可他忘记了,林平之现在确实还未到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