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G：天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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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混杂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潮湿气味，视线被林间极为茂盛的灌木遮挡住，几十米高的大树层层叠叠的枝叶下只有几缕从缝隙投下来的光。这片丛林阴森得骇人。
地面上是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落叶，有半米多高，连行走也十分困难。纵横交错的树根露出地面，狰狞可怖。藤蔓缠着色彩斑斓的花，远远看去，就像悬游在树间的巨蟒。
寒毛直竖。
任何一个进入这神秘丛林的人都会有这种感受。
不是因为丛林里数不尽的危险生物隐藏在灌木和树叶下悉悉索索令人发颤的声音，而是相反——这里太过寂静了。
连一丝风声也没有，死寂弥漫在无际的原始丛林，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诅咒和祭祀这样的字眼。
偌大而沉默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阵踩踏落叶的声音，打破了无声的空间。
酒红色头发的男人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丛林一阵无力，行走了十几个小时的疲劳感让他恨不得立刻躺下来睡上一觉，但几乎成为本能的警惕心又使他硬生生忍住了这个念头。
本来在岛上待得好好的，我干嘛傻乎乎地走到这片看不到边的丛林里来啊！又不是《G的神秘丛林探险记》！难道我童年时代的冒险因子不甘寂寞爆发了吗！
“天杀的我怎么会流落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Giotto，雨月……都在哪里啊……”
他摸出怀表一看，已是下午2时了。
一夜未眠，潮湿炎热的空气和一阵阵花香熏得G昏昏欲睡。
他靠着树目无焦距地看向前方，陷入记忆中……
二世继位后，心中犹有不平的他被雨月拖着去了日本，蓝宝跟工作狂似的跑回新兴的波维诺家族处理一堆烂摊子，纳克尔重操旧业扮成神父的样子游历各国招摇撞骗，斯佩多那个混蛋留在彭格列成了二世的雾守，阿诺德……嗯，没人知道那面瘫去了哪里，估计又是到处贩卖情报吧。
几个没良心的家伙一直毫无音讯，这两年来他们三个在日本也慢慢安顿下来，本打算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完下半辈子。
□□世界腥风血雨十几年走过来，大风大浪、明争暗斗都见识过了，他们这些人身心已俱疲。
尤其是Giotto，花了十几年心血为彭格列劳心劳力，与敌对家族火拼的时候他是重要战力，与不怀好意的家族首领勾心斗角时他也要笑里藏刀。要想在那种失去秩序、蛮横无理的世界活下来，并且甚至还要保护无辜的人们和珍视的伙伴，他们需要更多更强的力量，需要尔虞我诈威逼利诱，需要变得残酷理智。
G眼睁睁看着Giotto双手渐渐沾满血腥，当初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在他脸上越来越少。他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一个强大家族首领该有的样子：沉着自信，杀伐果决。他会花百般心思拉拢同盟，也会布下迷局瓦解敌对家族，一步一步把彭格列推向了□□世界的王座。
之前，G一度以为Giotto是坚不可摧的、甚至是无所不能的，就像他一直以来表现的那样。
他的面容永远波澜不惊，他的微笑总能安定人心，他的身手令人胆寒心惧，无论在哪里，他一出场便如此耀眼夺目，掌控全局，翻云覆雨，仿佛□□教父的位子就是为他而生。
唯有一次……
在彭格列大规模屠杀了威尔逊家族的成员，解决了所有麻烦事情的那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为又除掉一个强劲的对手而暗自兴奋。
晚上他莫名睡不着觉，摸出房间想到阳台上透透气，走过Giotto的卧室，便蹑手蹑脚推开门，探头想看看他有没有睡下。
他做梦也想不到，Giotto竟然抱着腿蜷成一团，头埋在双膝之间，双肩颤抖，仿佛一个渴求庇护的孩童在无声啜泣。
他怔在原地，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听到响动声，几乎只花了一秒Giotto就恢复了常态，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看到是他，还露出温和的笑容，“G，睡不着么？要不要喝温牛奶？”
好像刚才那个抱着膝哭泣的人不是他一样。
G对Giotto的心情一向猜得很准，可以说达到了“肚子里的蛔虫”的境界。
那个时候他却万般憎恶自己平时引以为豪的推断能力，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在Giotto强装无事的笑容下隐藏的一股深重的无力和痛苦。
他甚至可以猜想到Giotto痛苦内疚的原因。
是为这次任务死去了的家族成员，还为了威尔逊家族那些被斩草除根的毫无反抗力的女人和孩子……
雨月对Giotto说过：“我是你手中的剑。”
他们都是他手中的剑，这是守护者存在的意义。
他们杀人无需理由，只要听从他的命令，为他斩尽一切威胁。
但他们欠下的命债，却统统由他一人背负——因为他是首领，他要为他的每一个决定承担后果。
生杀大权在握的感觉，并不如一般人想的那么好，甚至，对Giotto这样的人来说，是无比痛苦和颤栗的。
□□们说他杀人毫不手软，其实他一直心软得要命，常常不惜花费数倍精力布局谋划以避免更多杀戮的发生，还被斯佩多嘲笑“完全不适合当□□”。
恐怕斯佩多很早就看透了Giotto的本质，厌恶天真和软弱的他才会在最后背叛Giotto而选择二世吧。
这对Giotto来说更像是一件好事，如果彭格列首领这个职业他再继续干下去，早晚会崩溃——他始终做不到一个真正合格的□□该有的品质：冷血无情。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即使G知道，这个世界不过是二次元的产物，他也无法不对Giotto产生深切羁绊的情感。
他太复杂，也太纯粹。
他们从青梅竹马到生死与共。在硝烟弥漫的西西里，他们可以相互鼓励坚持选定的道路，可以在战斗中毫不犹豫把性命托付给对方。
“初代首领与他的左右手——切也切不断的崇高珍贵的羁绊。”
他用了数十年时间，来领悟这句话。
在Giotto对他们六个单独下达命令去营救西蒙家族的时候，他心知，斯佩多的行动已经让Giotto起疑。然而直到西蒙·科扎特被成功救出，和Giotto两人谈了一场话后带着剩下的家族成员离开了西西里，都不见他对斯佩多的事情再说过什么。
就算是科扎特主动要求掩盖这一段历史，就算他们都知道斯佩多是个大麻烦，以Giotto的智谋，也该有办法解决好彭格列的内部分裂的。
可他的首领仍然固执地不肯对一直以来相互扶持的伙伴出手，即使那人的背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G当时气得简直想揪住他看看他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或许他早已预言到了自己的未来，或许他只是想逃避事实罢了。但Giotto这种无声的纵容，无疑使得斯佩多加快了反目。
斯佩多不愧雾守之称，他联合Sivnora神不知鬼不觉地煽动了一大批支持对外扩张的家族成员，突然发起攻击令人猝不及防——
首领和守护者们那时正在会议室商讨军火事宜，家族的几个重要成员也在场，阿诺德一如既往的缺席。
听到房间外隐隐有不对劲的响动传来，Giotto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停下了讨论。他眼神淡然地扫视了一圈坐在会议桌前的所有人，像是预料到了什么，视线直直地定格在斯佩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了什么，只听见Giotto低低叹了口气：“戴蒙，是你吧。”
G一下子反应过来，而此时，戴蒙·斯佩多的幻术已经在这间房子里完全施展开。
他带着讥笑的表情，直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Giotto，你的天真会让你万劫不复。”
被众多以往信任着的家族成员背叛并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平时被压抑着的残暴因子在此刻完完全全展露出来，毫不留情的屠戮和残杀，这次却是对昔日的同伴，只因为他们没有选择支持Sivnora的上位。
这么久以来，在Giotto的威慑之下，彭格列更多采取相对温和的手段来笼络或者对付别的家族。身为□□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彭格列的如此作为，给西西里带来了一点表面的平静，但同时却引起了其他家族的轻视和觊觎。
他怎么能忘记呢，□□的箴言——利益至上。比起Giotto怀柔的行事风格，铁血手腕的Sivnora显然能在意大利战乱四起的局面中给彭格列、给这些人带来更多好处。
幸而他们还有一群忠实拥护而且身手不错的属下，在Giotto冷静从容的指挥下，他们勉力平息了大部分叛乱，挽回了局面。
只是，人心散了是很难再挽回来的。
Giotto看着被打倒在地的斯佩多。
站在他身侧，G眼尖地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可他脸上依然保持着该死的淡然。
斯佩多带着嘲笑的语气，事不关己般地开口，“你准备拿我这个叛徒怎么办呢，一世？”
Giotto默然，过了一会儿沉声道：“为什么，戴蒙？我需要理由。”
听了这句话G恨不得对他大骂：Boss你还能再示弱一点吗！叛乱都发生了，你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来骗鬼的吗！不会是你赢了这一局之后居然真的要把彭格列让给那群心怀不轨的混蛋吧！
斯佩多想必很有同感，他挑了挑眉，眼神复杂地盯着面前的人。
“……在□□世界，贪婪和权势才是最大的正义。一世，彭格列需要一个比你更合适的首领。”他少见地口气中没有嘲讽，然而说出的话却字字刺在Giotto心里。
白色的长蜡烛“滋滋”燃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在房间里投射下人的阴影，气氛沉闷得难受。
没有人发出声音，他们在等Giotto的话，或者说是，命令。
良久，久到G快要以为Giotto丧失了语言功能时，那个笔直站着的身影动了。
他缓步走到斯佩多跟前，褪下右手中指上的彭格列大空戒指，递到僵硬的雾守手中，然后微笑道：“那么，彭格列二世的证明就拜托你转交给Sivnora了，戴蒙。”
……尼玛Giotto别以为你脸上微笑我就看不出你心里有多难受！斯佩多那混蛋都被你给吓住了啊你还假装淡定什么啊！知不知道你现在硬扯出笑容的样子很难看啊！
G张了张嘴，看着这个男人在黑暗阴险的泥沼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背影，和身旁的雨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无论Giotto的决定是什么，他们都将誓死追随。
一个月后，Giotto、他和雨月，登上了开往遥远的东方国度的轮船。
在雨月的故乡，史书上记载的倒幕运动已经结束，明治维新正在全国境内如火如荼地进行。
他们住了一间田园式的小宅，开始过一种简单平淡的生活。
雨月被他老爹抓回去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打着哈哈装无辜。结果G幸灾乐祸地看着雨月的老妈强势出场，好好修理了他一番，最后一句“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你小子也差不多该娶个媳妇传宗接代了！”直接把这个天然黑吓得一缩脖子逃出了家门。
英俊又有才的未婚青年确实很能吸引姑娘们羞涩的目光。
他们三个聊天的时候，雨月便开玩笑道：“你们不如取个日本名字吧，入乡随俗，以后有姑娘问起来也好说呗。”
Giotto想了想道：“泽田家康。”
G一边腹诽这一听就像个大叔的名字一边哼哼：“那你们叫我李子好了！”另外两人黑线地看着他，不说话。
在G和雨月两人（或许还加上雨月他老妈）的极力撺掇下，经过几个月的磨磨蹭蹭和无数次“偶遇”，泽田家康君和小镇里一位温婉勤劳的姑娘终于喜结连理。
于是小宅里住进了他和雨月称呼为“嫂子”的泽田千代。
G虽然前世身为女性，也是大大咧咧惯了，家务活之类的都会但不怎么在行，指望雨月就更不行了，平日里都靠Giotto时不时收拾一下。等嫂子进门后，把他们的日常起居打理得非常好，特地为他们布置了一个简朴淡雅的茶室，庭院里种植的树木在她的精心浇灌下愈发茂盛，每回他们出门郊游赏花的时候她也会早早准备好可口的便当，他不由感叹：娶个老婆就是不一样！
这种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令他渐渐淡忘了过去的不堪。他有时候会想，这样过完一辈子也不错，前半生风风雨雨，后半生安享太平。
也许再过几十年，等三个人都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时候，他们还能坐在一起，笑着回忆曾经在西西里的岁月。
……
……回忆？……
……我在想些什么……
“铛——铛——铛——”
仿佛从遥远处传来的声音……我终于产生幻觉了么？
不对！这个钟鸣声是！
G一下子清醒了，惊疑不定地环视四周，全身都戒备起来。
巨大的倒喇叭形白花正垂在他头顶上方，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