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忆之不可方思》浅景熙

8、另一个转变 转天早

　　转天早上，我和姜采照常晨跑。我们两个都不怎么住宿，但怕退了宿不方便，于是凡是有课排在晚上，我们就得将就在咯咯吱吱、晃晃悠悠的木板床上了，所以每个转身都战战兢兢。
　　看她那一脸的无精打采，我就说：“今天就绕操场跑两圈就行啦，一看就知道你昨天睡不安稳，两眼乌黑的。”
　　姜采懒洋洋地揉揉眼：“是吗？那我回去擦点眼霜。”
　　“昨天那位帅哥是你的蓝颜？与你青梅竹马吗？”
　　“嗯，算是吧，不过我们只像自家兄妹一样。小学到高中，都一个学校。到了大学却分开了，其实是他报低了。我当时报这儿心里也没底呢，但想冲一冲，没想到就成功了。还好他在那成绩不错，以后能考个好一点的研究生。”

　　中午，我回到宿舍，没想到姜采也在（其实她也不怎么住宿）。
　　“嗨，难得那么有默契，怎么今天回来了？”
　　“哦，就是回来吃个饭。唉，怎么还有这样的人？我本来以为像咱们这样的学校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尽管这事要计较起来是我小肚鸡肠了。”她皱起眉头，一脸的苦闷。
　　“怎么了？既然这么生气，那就不是小事了。”
　　“我想我是太惹眼了。”
　　“你是太耀眼了，昨天那一下子，全校都认识你了！”
　　“但是他们是欣赏我。”
　　“必然是啊。是有人不服了吗？”
　　“我班一女生。今天我正在讲台上跟大家说事，突然走上来说‘姜采，你裤子怎么那么土啊？’我还没遇到这种状况，结果弄了一场尴尬，然后底下哄堂大笑……真是奇葩！你说我该怎么打圆场？那女生平时也挺正常啊！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这说明你太棒了，有人妒忌了啊？别理他们，反正拿奖的是你。”
　　姜采把防晒霜涂在手上，说：“我真没想到这样的学校还会有这么赤裸裸的攻击。还有一女生，我觉的她像是女同。这么说可视经过我理性分析的！我可没诋毁她！她把我昨天唱歌的视频给她妈妈看了，然后她妈妈赞了一句，她今天就冷不丁的从后面捏一下我的手臂，吓得我啊……背后满是冷汗！回头一看，她正妖冶地笑着。我想这一幕我只能在周星驰的电影里见过！然后我回过头尴尬的问其有何贵干，这姑娘笑而不语，更加娇媚了。然后我发现无论我走到哪都能看见她……”姜采说到此处做呕吐状。
　　她这番话说得我前仰后合：“那女生长得如何？学习怎样？在班里人缘好吗？”
　　“这是她照片，你自己看。”姜采递上一张他们班的全班福，然后递给我，指着中间一排，的某个女生给我看。那女生头发短短的，但一点也不“爷们”，戴个金边眼镜，很有学问的样子。三角脸，但皮肤黑黑的，眼睛很小，穿了一身绿色连衣裙。正好这照片上她是开口笑的，我便问道：“有这照片上的妖冶吗？”
　　“额，这怎么能一样……这张倒显得她很清纯。”
　　这回轮到我吐了：“你在哪？”
　　“这张是穆柏寒的，他们开学时照的。我用这个来认识人。”
　　“哦，岁月是把杀猪刀啊。但知识是不是剃头刀呢？”
　　姜采会意：“目前来看，不是。”
　　这下把她哄高兴了，她说：“谢谢你，我现在觉得我们班这些是挺有趣的了。你们班怎么样？”
　　“唉，别提了。这事若搁到你身上，你更要感叹本校的奇葩了。我们的老师说，如果不是世家出身，就不要学三古专业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说，你看我这种寒素不也学得挺好么？还有一种说法，学这个的，肯定都是什么人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不能学中文，因为学中文很穷。”
　　“去，那还设中文系作甚？这帮叫兽又是干什么吃的？是怕你们以后抢了他的饭碗？研究生们帮他做论文、编教材的时候呢？什么时候又刮起这种风潮来？”
　　“若说何时开始，那必定是年代久远了。咱们当初做此选择时，不也有过找不到工作的顾虑吗？但是咱们现在看看，这里也不是贵胄云集啊？但是有个学姐，很客观的和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她现在的家境确实没有多好，所以大家也只是听听，心里却各有打算。”
　　“你打算转吗？”
　　“不打算，我没有犹豫过。我觉得我在这个专业，即使每天只学一首诗我也十分满足。但是可笑的是，为人师表竟会有这种言论！他是想赶我们走还是怎么的？”
　　“你这倒算是奇闻一则。但是中文专业前景日渐式微，确实不能否认。英文专业其实也是。现在四六级如此普及，有谁不会几句英语？更何况你若不进外企，不当老师，不做翻译，平时哪用得着？”
　　我感叹道：“人生苦短，但我觉得我很幸运，很早找到了我人生的主题。所以我的岁月韶华并未蹉跎。”
　　姜采低下头：“我只是太懒，否则我会把英文当作辅修。”
　　她看了看表：“快三单元了，你有课吗？”
　　“没有。不过咱们也聊这么多了。唉，这么沉重的话题，我们都是任重而道远的。对了，你们穆柏寒怎么不护着你？任由那个女生恶心你？”
　　姜采眉头舒展：“他看我笑话呢。再说那个木头，不会太细致。说不定还没发现。”
　　“不过，你可以把她介绍给你的蓝颜知己。”我坏笑。
　　“去，人家在武汉有妹子。更何况我又怎会祸水西引呢？”
　　“那你怎么办啊？”
　　“嗯，要不介绍给你？”
　　“得了吧，我取向很正常。你应该叫你们家那位负起责任来！”
　　“行，我知道了。既然你没课，咱们再到商场溜溜，挑个土裤子？”她眉飞色舞。
　　“走起！”我拎了包，和她出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们是多么的简单！但经过那次的谈话，我们各自都有了更深的思考。
　　过了一周，姜采告诉我她将正式搬回宿舍。她和穆柏寒都准备考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