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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 惠帝五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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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帝五年夏,大旱。太阳从升起到落下争分夺秒地蒸烤着大地,土地龟裂,寸草不生。家里的老狗热得也不顾得“老狗老狗你别呲牙,呲牙给你一粪叉”威胁它一生的话,整日张开狗嘴,不希望吐出象牙,但心里实打实地希望能吐出点吐沫来。全国颗粒不收,北方匈奴南侵,本该成为大街小巷议论的焦点,可为了省口水,大家选择了路目而视。可就在这时,前线大军获胜的消息沿着这条官道直通长安,点燃了百姓的激情。
日头挂在头顶,火辣辣的。只见一骑白马着青衣的俊俏小生潇洒地从马上翻滚下来。
“小二,上茶!”
“来嘞!客官,您的茶!”
夏半夏得意地坐在一个角落里观察着店里的人,听他们的谈论。
“听说莫将军生的是器宇轩昂、威风凛凛,在战场上掳了个匈奴公主,把那公主迷得神魂颠倒,追着赶着要嫁给莫将军。”一个留着八字小胡子长相猥琐的男子夸张地长着大嘴说道,那样子就像是自己也是那般模样。
“切。”莫不谷才不喜欢那种黑不拉几的女人呢,夏半夏不屑地瞥了一眼,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都听见,大家齐刷刷看了她一眼,继续刚才兴奋地话题。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莫将军三岁精通《孙子兵法》,五岁熟读《鬼谷法道》,《左传》、《春秋》那是倒背如流啊,据说莫将军百岁抓阄时,就是一手兵书,一手银枪!”
“你那算什么!”刚进来的瘦小的男子不屑地说道。“听说了吗,马鹿沽河一役,莫将军一人站在桥边大喝‘拿茶来’!”身材瘦小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大声一喝,吓得那小二赶紧把茶送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下文,只有夏半夏打了个哈气。
“后来呢?”坐在最远处的男子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都快瞪出来。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一个风骚的女人扭着肥臀走进来,走到那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的身后。
身材瘦小的男人,兴奋地面红耳赤,鼓足了气要给大家一个震撼地效果,大声说道:“后来吓得那匈奴大将张大嘴说”
“当家的,你婆娘喊你回家吃饭!”那肥婆娘说罢揪起瘦小男人的耳朵就往外走,室内哄堂大笑。
“噗!”夏半夏实在没忍住喷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些人实在无聊。那莫不谷莫将军当年百岁抓阄抓得可是她,怎么会是兵书和银枪。
想当年,夏半夏的爹爹夏沪沂江湖人称“吓唬你”,可是鼎鼎有名的神医,因不愿救邪教教主,自己的刚出生的女儿夏半夏被绑架。谁知那绑匪抱着夏半夏走到一半,尿急,顺手把孩子放在一旁,自己小解,夏半夏也就顺着房檐掉落下去。而此时莫将军家的长子莫不谷百天,正咿咿呀呀地爬向那个粉雕玉琢地小女娃儿时,却被另一个肉团子砸到,这就是掉下来的夏半夏!小小莫不谷见没有抓到自己心仪地女娃,却被一个尿了一身臭烘烘皱着脸的丑丑的东西砸到,“哇”地一声大哭。据说当时那个粉雕玉琢地女娃就是审其食之女,审悠心。
后来每次听父亲夏沪沂讲起这段莫老将军还女的感人的故事,夏半夏就会替这位小哥惋惜生命之中虽有辉煌,但也免不了磕磕撞撞,夏半夏则是莫不谷此生中免不了的磕磕绊绊。
自此后,莫不谷的命运也就和夏半夏紧紧地连在一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时,夏半夏呲着牙短胳膊短腿地趴在墙头看莫不谷耍手中剑;春日时,莫不谷怀抱古琴,弹奏高山流水时,夏半夏坐在墙头高声大唱前几日跟个山坳坳里放牛爷爷学来的歌:“你要拉我的手,我要亲你的口,拉手手,亲口口,咱二人疙崂里走!”最后还不忘忘情地“嗷!!!”大喊一声,像个豪放的西北汉子。莫不谷手一抖,一个琴弦断了,夏半夏冲莫不谷挤眉弄眼地抛了一个自认为娇媚无比的媚眼,“哦呵呵呵”地长笑而去;秋日里,无边落木萧萧下,莫不谷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老天不要让夏半夏再来,却偏偏不巧,听到夏半夏翻墙头未遂,掉下去的惨叫声,莫不谷刚刚长舒了一口气。料定今日她不会再来,只见一蓬头垢面,面上还挂着两行鼻血的女子趴在墙头对他傻笑。莫不谷此后不问苍天问鬼神!
可夏半夏却从未感觉到莫不谷对她的厌恶,整日还是准时跑到莫府叨扰,而莫老将军和莫夫人很是喜欢夏半夏鬼灵精怪的性子,再加上五岁时的夏半夏瞎猫撞上死耗子救了莫老将军一命,两位老人更是有意将夏半夏纳为儿媳。对夏半夏的不断叨扰很是欢迎。
夏半夏从门外伸出个脑袋,小声地叫唤正在认真读书的莫不谷,“不谷不谷不谷,不谷,布谷布谷布谷!”莫不谷皱着眉头不去理她,转个身继续看书,而夏半夏却发现原来莫不谷的名字叫起来很像布谷鸟的叫声,越叫越起劲!听着一声高一声低的乱叫,莫不谷忍无可忍,把竹简一摔,“你想干嘛!”
“不嘎?”吓了夏半夏一跳,支支吾吾地说道:“四道街的糖葫芦挺好吃的,我想带你去吃。”
“不吃!”莫不谷臭着脸。
“哦。”看着立马窜出去的夏半夏,莫不谷叹了一口气,拿起书继续看。却不想一会儿,那丫头拿了两大把糖葫芦往他面前一伸,非要让他吃,在吃与不吃的争执中融化的糖汁滴滴答答落在竹简上,吓得夏半夏赶忙用袖子擦,莫不谷拦都拦不住,结果竹简花了,莫不谷的脸更臭了。从此后,夏半夏不准进入书房半步。
一日夏半夏大喊救命飞进莫不谷练武的后院,只见身后追杀过来十几个黑衣蒙面杀手,莫不谷皱眉就当没看见夏半夏地哭求救命,继续练功,像这样的祸,她一天能闯下十几个,不知今日她是揍了王小三还是李老二了,总之就是懒得管她。夏半夏一看没意思,向上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人立马中毒倒地。临走前,夏半夏意兴阑珊地甩给莫不谷一个绢帛,说是从某门派偷来的武功秘籍。
莫不谷接过,翻开第一句话,看了就差点吐血。
上书:欲练神功,挥刀自宫;炼丹服药,内外齐通。
此类事件一直持续到五年前莫不谷追随征北大将军周亚夫北驱匈奴才停止。
夏半夏走到路上回想起过去与莫不谷的事情,乐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全然没听见身后马蹄声和小厮地喊声。
“闪开!快闪开!”
马车横冲直撞,夏半夏还沉浸在冥想之中,马车直冲过来!等夏半夏反应过来时,已晚了。
“啊!!!”夏半夏吓得捂住脸,身体一轻,却被人揽在怀中。等睁开眼,只见是目若群星、鼻梁高挺,让夏半夏见了有种想揍扁的欲望。男子乌发束着红龙小冠,一身黑色富贵红花直倨。腰间束一条红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红颜血玉,双臂揽着半夏,若即若离,既不疏离,又不失礼节,举手投足间流露儒雅贵气。
“姑娘没事吧?”声音也是温婉如玉,犹如九天玄泉淙淙流过,叮咚作响,凡人听之如沐春风,沉迷其中。夏半夏自然也不例外,痴痴点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男子看。她发誓这辈子除了莫不谷,他是她见到最美的男子。
男子好笑地看着这位女扮男装俏皮可爱的女子,樱嘴微张,杏目圆睁,肤凝膏脂,眉目间怎样也掩不住生性中的俏皮与古怪。
“大胆贱民!竟敢惊吓我们小姐的马车!”赶车的小厮跳下来,破坏了这一唯美静止的画面,惹得围观的观众不禁皱眉。
夏半夏这才反应过来,从男子怀中蹦出来。突然间的离去让男子有些不适应,双臂保持刚才的姿势,像是回味。
“谁啊?你谁啊?是你差点撞到本小、公子好不好!”夏半夏叉着腰,做出既痞又流氓的样子。男子默默站在身后,看着她的样子,抿嘴轻笑。
“我家小姐是谁?出来吓死你!”小厮夸张地瞪眼睛,马上要把眼珠瞪出来似的。
“哎呦,看见你这死鱼眼人家就想死,快说出来吓死人家吧。”夏半夏嗲声嗲气地扭捏道。
气得那小厮的脸扭曲再扭曲,一咬牙一跺脚,“左丞相之女审小姐!”
“嗝!”夏半夏夸张地大吸一口气,脖子一歪,白眼一翻,舌头一吐,做了个鬼脸,“唉呀妈呀,可吓死我了!”身后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了,看着夏半夏搞怪的模样,弯下腰笑起来。
那车上的审悠心拉开车帘刚想发怒,就看见弯腰大笑的男子,没想到外面的狂妄小民竟有朱虚侯撑腰,只得活生生将这口憋气闷在心里。“走!”
见审相之女落荒而逃,夏半夏甚是得意,大大咧咧走过去猛一拍男子肩膀,那男子猝不及防来个趔趄,夏半夏偷偷得意一笑,“这位仁兄多谢刚才的救命之恩,俗话说受人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今后若有用的着兄弟的地方,就去太医馆找我!”
说话间,夏半夏早已窜出好几步远,男子追问:“那贤弟怎么称呼?”
“夏!”
白衣男子听了会心一笑,心下记住了这个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