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情》enestina

7、虫灾

　　几乎在意识到不对的瞬间夏微瑕就已经拉开帐篷钻了出去，与此同时一直坐在外面闭目养神的陆也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相遇，很神奇的，不用说话他们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所有人立即集合。”陆也低沉的声音在一片宁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却成功的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拉了起来。
　　“怎么了当家？”一直没有睡着的陆土第一个冲了出来，然后在看到陆也和夏微瑕凝重的表情之后，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所有人快一点，帐篷不要了，整理好自己的装备马上集合进入紧急备战状态。”陆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下达命令。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小队在陆也发出命令的瞬间行动起来，从发出命令到四个小队所有人集结完毕才用了短短不到三十秒时间。
　　“我的包呢？”夏微瑕也不管陆也要交代什么，直接越过他扬声问道。
　　“在这里。”其中一个队员闻言迅速将身上的包解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包也不说话，直接拉开翻找了起来。
　　“编号一二三四，四个方向侦查情况，发现有异立刻报告，注意保护自己。”
　　“是，长官。”
　　四名队员齐齐敬礼，然后快速卸下身上的背包，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奔去，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树影中。
　　“其他人原地自由备战，注意观察周围情况。”
　　“是，长官。”
　　耳机里不时传来陆水等人的声音，同样的命令被他们一遍遍发布出去，气氛几乎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不敢眨眼的紧紧盯着自己所负责的区域，就连平时反应最迟钝的人都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陆水陆银陆秋，出发之前我交给你们的东西，发下去涂在身上，可能不太够用，你们自己分配。”
　　夏微瑕一边说一边拿了一瓶药膏出来递给陆土：“抹在身上，随便哪个部位，越多越有效所以分配平均一点。”
　　“这是，防虫的？”
　　“嗯。”
　　“我们带有防虫剂。”
　　“亲，相信我，你们那些所谓的防虫剂对这里的毒蛇毒虫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陆土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夏微瑕，也不跟她客气，直接接下向陆也走去。
　　“他不用，给其他人。”
　　夏微瑕说完走到陆也身边递给他两颗芝麻大小的药丸：“吃了。”
　　陆也抬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怎么就这么点儿？”陆土打开瓶子看着只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药膏，本来也就成人两个拇指大小的瓶子，可以想象四分之一有多少一点，也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说要分配平均一点了。
　　“嫌少啊？这瓶药膏是我一个人的用量，分了四份每一份当然少了。”夏微瑕白了他一眼，真是，有的用就不错了居然还敢给她嫌少。
　　“你知道有用还不多带一点？”陆土不满。
　　“我当然知道有用，但是我怎么知道自己会突然从西藏被人绑架到热带雨林来？”
　　“……”陆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好快速分配去了。
　　夏微瑕冷哼一声，蹲下去又在自己大大的背包里翻了起来。
　　“报告当家，西北方向发现不明飞行昆虫群，很多，距离营地不足三百米，它们速度很快，建议撤离，快……”
　　“报告当家，北方发现大片不明飞行昆虫群，距营地大概三百米，建议撤离……”
　　“报告当家，东方安全，可以撤离……不，不要过来，这边也有昆虫群，东北方位，速度太快了，快撤离当家，快！！”
　　“当家，南方安全，可以撤离，重复，南方安全，可以撤离！”
　　“所有人朝南撤离，找最近的水源，走。”陆也听完报告立即下命，单臂捞起还蹲在一旁翻包的夏微瑕快速朝南方奔去，吓得她差点失手将背包扔掉。
　　“贝拉博士，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出现飞虫群？”陆土一边奔跑一边发问。
　　“因为不清楚是什么昆虫，所以我也不好轻易下结论，”贝拉明显有些气喘，“如果说是昆虫的迁徙，这个季节这么大规模的，我只能说闻所未闻。”
　　夏微瑕听见这话又是一阵白眼翻起，就知道这些搞科研的不靠谱，一大堆理论知识掌握的比谁都牢，然后就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了，然后在现实中遇见在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突发状况就开始说什么很反常啊，不科学啊，闻所未闻啊，实在好笑。
　　“姓陆的，不是，我是说当家，你……勒疼我了。”其实根本没多少时间供她瞎想，耳边呼啸的风声长时间刺激着她脆弱的耳膜，只觉得胃里的东西都快被颠出来了，再加上横在肚子上的一只铁臂，实在说不出的难受。
　　“闭嘴。”陆也闻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另一手毫无停滞的提着一把军刀开路。
　　“去北边侦查的是谁？”陆也脚下不停的发问。
　　“报告当家，我是三号。”耳机那边传来三号带着浓重喘息的声音。
　　“报告位置。”
　　“正在向大部队靠近，相距约二百米。”
　　“与虫群的距离。”
　　“……不到十米。”
　　“东西方两人报告位置。”
　　“报告当家，我是一号，距大部队约一百米，与虫群距离三十米。”
　　“报告当家，我是四号，距大部队约一百米，与虫群距离约四十米。”
　　“保持速度。”
　　“是，当家。”
　　由于通讯没有设限，所以他们的对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一时间撤离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三号恐怕会被虫群吞没，凶多吉少，虽然暂时不知道虫群的威力，但是即便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二三四队报告情况。”
　　“报告当家，二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报告当家，四队没有发现异常。”
　　“报告当家，三队发现不明昆虫群，正向东南方向撤离。”
　　“二队四队保持警戒，三队自主撤离。”
　　“是，当家。”

　　“当家！”夏微瑕突然摸到了什么，惊喜的叫了起来。
　　“说。”听到她语气中的惊喜，陆也在狂奔中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她颇为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几根黑乎乎的钢笔粗细的东西，因为面朝外，所以也不管他看到没有自顾自的说道：“是迷香哦，药劲很强，一点点剂量足以迷晕一头大象。”
　　“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陆也一边飞快的在丛林中穿梭，一边语气沉稳的问被夹在腋下颠簸的七荤八素的夏微瑕。
　　“……有。”夏微瑕强忍着头晕回答。
　　“说。”
　　“还有毒药。”
　　“杀虫群有用？”
　　“……杀人群都足够了。”
　　（“……”这是听到他们对话的人共同的心声。）
　　“有多少？”
　　“你要回去救三号？”
　　陆也没有回答，身形灵活的穿梭在高低斑驳的树丛中，似乎对地势出乎意料的熟悉一般，他的身后是陆陆续续跟着他一路撤离的队员，如果夏微瑕此时回头，一定会惊讶的发现，那个她认为柔弱娇小的贝拉此时竟然和其他人一样快速敏捷的奔跑着，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依旧可以保持在队伍的中间不掉队。
　　是了，陆家从来不养废物，更不会带废物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你应该听到一号和四号的话了，如果回去，动作稍慢就会被虫群包围的。”夏微瑕难得好心的劝道。
　　“把药拿出来，其他人继续向前，陆土过来。”陆也突然停下脚步，下一秒陆土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毒药不多，而且这点东西对庞大的虫群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夏微瑕一边说着将一瓶喷雾掏了出来递给陆也，谁料他却不接，反而伸手将她另一只手上的迷香拿过去扔给陆土，同时从陆土的装备包中抽出了一把火枪插入自己的背包中。
　　“带着其他人继续撤离，沿途将这些东西点燃。”
　　“当家……”陆土自然知道陆也的意思，有些担心的叫道。
　　“去。”陆也说完夹着夏微瑕就向反方向跑去。
　　“哎等等等等等……”夏微瑕见状大叫：“你要送死自己去别拉上我啊，快放我下来——”
　　陆也完全无视夏微瑕的挣扎抗议，带着她很快消失在陆土的视线中。
　　陆土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二人消失的方向，转身朝其他人奔去，他以为当家是要把夏微瑕交给他的，竟然不是吗……
　　“所有人戴上防毒面罩，编号五到十，拿着这些向两边散开，呈弧形沿途点燃向后方撤离。记住将这些迷香分块点燃，安放点要确保迷香不灭。”
　　“是，长官。”
　　“注意安全，出发。”

　　距这里不到二百米的地方。
　　三号再一次被突然横在身前的树藤绊倒，脚上一股剧痛传来，挣扎着撑起身子鬼使神差的回头看去，通过夜视镜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虫群如城墙一般向他压来，他甚至能听见那些昆虫啃食茎叶的声音，咔哧咔哧，让闻者心悸不止，飞虫身上分泌的毒液使得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枯萎，所过之境一片萧条颓然。
　　几乎是绝望的闭上了眼，逃不过了吗？
　　耳边却响起了当家要赶来救他的声音。
　　“坚持住。”依旧低沉暗哑的嗓音，却奇迹般拥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有多大的绝望，就有多大的激动。
　　三号有些吃力的爬起来，踉跄前行，他知道，只要他坚持到当家来，就一定可以活下去。
　　五米，四米，三米……
　　越来越近了，虫群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夹着呼啸在耳中轰鸣。
　　三号咬牙狂奔，右脚每次都以扭曲的姿态着地，每一次都有剧痛传来，不过都已经无所谓了，没有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
　　飞虫群已经近在咫尺。
　　竟真的来不及了吗？
　　三号手握火枪，目光是无惧的坚定，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
　　突然——
　　“趴下！”熟悉的低喝声此时听起来宛若天籁。
　　三号条件反射般的卧倒，不带丝毫犹豫，服从命令几乎渗透到了他的血液里。
　　下一秒，长长的火龙喷射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昆虫被烧焦的味道蜂拥着传入鼻腔，古怪的味道令人作呕。
　　此时三号已经匍匐着越过火枪的射击范围站了起来，对着两边已经围拢过来的飞虫群举起了火枪。
　　“你去跟着三号。”陆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上方的虫群扫射，在一片窸窸窣窣中发布命令。
　　夏微瑕在最初不解之后立马明白了陆也的用意，三号身上可能只是涂了普通的防虫剂，而陆也肯定她之前给他吃的药丸可以防止昆虫近身，从四周的昆虫绕着他飞行就可以发现这一点，那么她肯定也一样不会被昆虫近身，敢情她就是来充当防虫衣的！
　　不过也来不及抱怨那么多，虽然四周飞虫绕着飞，但是头顶的飞虫却不会停止分泌腐蚀性毒液，火枪的燃料有限，而飞虫的数量却仿佛无穷无尽，当务之急是在昆虫彻底将他们包围之前尽快逃脱，所以她快步走到三号身边和陆也一起快速向南移动。
　　飞虫群黑压压如城墙一般压过来，让人有种几乎窒息的感觉，眼看前方所剩的空隙越来越小，陆也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
　　“戴上防毒面罩。”
　　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挥臂掷出刚刚夏微瑕找到的毒药喷雾，然后拿出枪在几乎不可视物的昆虫群中精准的直接将其在空中射爆。不得不说夏微瑕的毒药确实够劲儿，前方瞬间一片开阔。
　　“走。”
　　陆也拎起刚刚手忙脚乱戴好防毒面罩的夏微瑕，和三号一起朝着缺口处冲了出去。
　　说来慢实则快，从陆也与三号会和到三个人冲出重围不过短短几十秒，虽然被拎过来当做防虫衣这件事令夏微瑕很不满，但是不可否认她很佩服陆也的这群手下，对长官命令无条件的信任与零反应时间的执行，这样的默契度究竟是怎样训练出来的？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陆也的强悍的，利用有限的资源在如此短的时间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虽然很少有人能做到吧，但也不是一件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谁让他是一家之主呢，应该的。
　　……
　　陆也一手箍着夏微瑕一手扶着三号在丛林里飞快前行，耳机里传来陆土焦急的声音——
　　“当家？”
　　“没事。”除了呼吸重了一些，陆也的声音跟平时几乎没什么差别。
　　顿时无线电的那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昏暗恶劣的环境中前行本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更何况陆也身上还负担着另外两个人的重量，然而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依然飞快，并渐渐与虫群保持了固定的距离。
　　被陆也箍在身侧的夏微瑕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胃里的东西一个劲的翻滚上涌，那种滋味实在难受，不过她倒没有不识相的开口埋怨什么，毕竟不用她下地跑步就已经是万幸的事情了。
　　身后飞虫振翅、咀嚼还有分泌液腐蚀树木的声音令她一阵头皮发麻，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端起陆也背在身后的火枪对着身后一阵乱喷，同时对火枪的威力暗暗咋舌。到底是大西洋陆家，火枪经过改良居然可以将射程提高到五六米，要知道火枪的射程本来就短，而且提高起来相当困难，其中需要怎样的技术怕是普通人理解不了的。
　　与飞虫群的僵持一直持续到弥漫着淡青色烟雾的地带，几乎在迈入这一区域的瞬间三个人就觉得压力一轻，几乎每一步都可以和城墙一般的飞虫拉开一定的距离。
　　夏微瑕看着自己的迷药起作用不禁笑得一脸得意。
　　“我不知道你们的防毒面罩对我的迷药起不起作用，所以谨慎起见建议你们放缓呼吸加快速度。”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腰间一紧，害的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顿时一脸愤愤却又不敢言语的偷偷瞪了陆也一眼，不再说话。
　　一路沿着追踪仪赶到众人藏身的深水潭，夏微瑕来不及深呼吸就被陆也扔了进去，害的她一连呛了好几口水，胸腔里的氧气快速流失，想要往上游却被人拉住，下一秒一个氧气罩完全不受她拼命挥舞的双手影响精准的绑在了她脸上，夏微瑕顿时觉得能呼吸实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