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情》enestina

29、胜负

　　“爷爷，为什么微微每天都要练这些？”年幼的微瑕拖着小小的身躯从梅花桩上跳下来，由于长时间的蹲立，她两条腿有些发软，害的她差点摔倒。
　　爷爷招招手把累的小脸发白的微瑕抱在怀里，力道精准的为她揉捏酸痛的双腿。
　　“微微每天跟爷爷上山采药，累不累？”
　　微瑕咬着唇忍痛点头，“累。”
　　“那是一年前比较累呢，还是现在比较累？”爷爷沧桑的眼底闪过难掩的心疼，声音越发低柔，带着循循善诱的安抚。
　　微瑕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埋进爷爷的怀里，闷闷的回答：“以前累，以前走半天就会累，现在要走一天才觉得累。”
　　可还是好累，都好累。
　　爷爷点头，“所以爷爷才教微微习武啊。”
　　“习武，是为了采药不累？”年幼的微瑕想了半天才总结出结论。
　　“为了采药不累，为了保护自己，也保护非林。”
　　微瑕听见爷爷提到非林，不由眼睛一亮，她分不清楚是采药累些还是习武累些，她直接忽略掉那句“保护自己”，她只想到非林。那个每天跟在自己身后巴不得干脆粘她身上的小肉球，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于是每天每天，她丰富的生活中除了采药炼药布阵背棋谱，又多了一项——习武。
　　不为采药不累，不为保护自己，只为保护非林。
　　她却把非林丢了。

　　夏微瑕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拳头，奇怪自己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忆过去。
　　如果你曾经每天都要躲避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暗器，无数次击倒森林中凶猛强悍的野兽，那么眼前的拳头，根本就慢的不值一提。
　　她看似缓慢实则疾快的伸手直接握住袭来的拳头，然后顺着拳头的走势向后直接卸掉它的力道，双脚划出两道奇异的弧线，人已经出现在了徐飒身后，顺势将她的胳膊扭到了身后，略微一拧。
　　徐飒只觉得筋骨都扭到了一起，吃痛的皱眉，俯下身子意欲回转，奈何夏微瑕比她更快的挪步，连着她的胳膊，从背后穿过以一种扭曲的形状直接被拉到了身体右侧，连同她刚刚打出右拳一起绕成麻花状，冰冷而扭曲，疼的她眉头紧锁，差点叫出声来。
　　连旁边观战的士兵都一阵吸气。
　　徐飒憋恼，夏微瑕速度太快脚步诡异，她根本施展不开拳脚。
　　强忍着剧痛，她咬牙一个后空翻才险险摆脱夏微瑕的禁锢，来不及喘气，夏微瑕已经抬腿向她踢来，躲避已经来不及，她只好抬臂试图抵挡，正当她为挡掉那一脚而松了一口气时，胸口蓦然一阵剧痛袭来，她的身体直接被踹到了空中，然后重重的跌在两三米之外。
　　竟是夏微瑕在右腿被挡下还没收势的情况下生生拔起左脚，直接在空中完成了二连踢。
　　空中一个回旋稳住身形，夏微瑕稳稳落地。
　　台下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响起了一阵惊叹，紧接着是轰鸣的掌声与喝彩，昭示着他们此时的震惊。
　　只有习武之人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招式，要完成起来有多难，单是那腰部所需的柔韧性，都使得一般人不敢轻易尝试，更别提之后居然还能站稳。
　　夏微瑕冷冷的看着倒在台上的徐飒。
　　想，如果她的胸部是假的，那这下估计得回炉重做了。
　　眼底闪过一丝讽刺，她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徐飒已经捂着胸口吃力的站了起来。
　　一股甜腥涌上喉头，被她生生咽下。
　　她已经尽量高估夏微瑕的本事，没成想竟还是低估了她。刚刚那一脚她不知道她用了几成力，却也知道她没有用全力，不然的话，此时的她已经断了不止一根肋骨，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果然还是手下留情了。
　　也的确没有理由全力以赴。
　　她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夏微瑕的对手，也欣赏她不乘胜直击的风度，却找不到理由劝自己认输。
　　怎么能认输？
　　她对这场比赛的定义，由不得她轻易认输。
　　双手握拳摆开阵势，只这几招下来她就知道，正面直击她讨不到便宜，唯一的办法只有智取。
　　夏微瑕在三步之外站定，眼神平静的看着她，突然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一定要赢？”她分明能感觉到她必胜的决心。
　　徐飒看她清明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说是请教，到最后竟演变成了一场比赛？
　　“你不懂。”徐飒淡淡开口，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夏微瑕颇为理解的点了点头。可能是习武之人的骄傲？她不懂，她只是觉得胸口有一股气上下直窜，总要发泄出来才舒坦。
　　“那就得罪了。”
　　夏微瑕说完首先动了。
　　在比武中，似乎谁先动谁就略输一筹。但夏微瑕不懂，她从没跟人交过手，习武也从不是为了跟人比试，她只想速战速决，尽快平了胸口的那股气。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淡泊，拳脚却凌厉如风，快似闪电，徐飒连躲闪起来都变得异常吃力，一时竟找不出突破口进行反击。

　　“当家，这是什么拳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陆木看着夏微瑕飘忽诡异的身法，惊讶之余只觉得疑惑，“尤其是移动起来的步伐，实在诡谲之极。”
　　陆也微微眯眼，声音低沉，“可能是她祖父一辈自创的拳法。”
　　与之前所见过的全然不同。
　　陆木点头，突然不满的嘀咕：“我就说她擅长古武吧，她还不承认，徐小姐的身手尽得徐老真传，就是阿土对上都不敢说每回必赢，居然在她的逼迫下毫无还手之力，而且看样子，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尽力，跟玩儿似的。”
　　“未必，”陆也摇头，“徐飒被逼至此，部分原因是她不了解夏微瑕的套路，关键，她失了先机，不得不跟着夏微瑕的套路走。”
　　如果徐飒在最开始就拿出全力，那么虽然不能保证一定会居于上风，却绝不会狼狈至此。
　　陆木了然。

　　台上。
　　两人转眼间已过了二三十招，夏微瑕招招凌厉，似乎在周身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徐飒找不到一丝缝隙可钻，只能提气奋力躲闪。
　　徐飒在找机会。
　　没有人能做到绝对周全，一定会有机可乘，只要有机会，她就一定能够抓住。
　　她徐飒从小习武，还从来没有被人逼到如此地步，前前后后几十招，她连出拳的几乎都少得可怜。她自诩遇事冷静沉着，此时心中却已经微恼。不是恼夏微瑕，而是恼自己，自己所谓的精通武学，在此人面前居然完全施展不开，她怎能不恼。
　　正当她无计可施之际。
　　“师父加油——”
　　夏微瑕目光一闪，下意识的朝台下看去。
　　就是现在！
　　徐飒左手虚晃一招，右手重重一掌直接拍在夏微瑕胸口，然后化掌为拳快速的再次击中。
　　夏微瑕呼吸一滞，眼见徐飒左腿已经横扫过来，以她的水平完全可以一脚截下，谁料她竟不闪不避的同样抬脚，明明慢了半怕，居然和徐飒一起击中了彼此的腹部。
　　夏微瑕在被踢中的瞬间就后悔了，该死的这女人到底使了多大劲儿，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揪到一块儿去了，疼的她直想骂娘。早知道她这么狠，刚刚就该毫不客气的直接把她的腿截住，才不管她会不会因此骨折。
　　妈的。
　　夏微瑕咬牙，尚在空中的身体一个诡异的扭动，本应落在台上的她，一个踉跄落在了地上，勉强站稳。

　　站在远处的陆也眼底已然覆上了一层冷霜。

　　“师父，你没事吧？”洛琴深此时已经拨开了众人跑到了夏微瑕身边，想要伸手扶她，谁料夏微瑕直接给了他一个爆栗，笑骂了句“笨蛋”，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台上只是后退了几步就稳住身形的徐飒。
　　“我输了，徐小姐的狠劲，微瑕自愧不如。”
　　说完不再看她微怔的神情，拽着洛琴深转身离开。
　　围观的士兵自动分开一条路，不知是谁带头，所有人全都一脸热切的鼓起掌来。他们看的真真儿的，眼前之人超凡的身手，看似不留余地实则处处谦让的风度，尤其是最后一招的手下留情以及谈笑间淡漠胜负的胸怀，淡定从容间，无不彰显着隐隐的大家之风。
　　“这人谁啊，也太diao了吧，居然能把徐小姐逼到这份儿上，我还以为在看功夫片呢。”
　　“不清楚，好像是当家带来的。”
　　“什么啊，人可不是什么练武的，人是药师，大名鼎鼎的‘壹药师’大名，听过没有？”
　　然后是一阵盖过一阵的惊叹。

　　夏微瑕却像是没听见这些似的。
　　“不是让你认草药呢，怎么跑这儿凑热闹来了，来就来吧瞎嚷嚷什么，害师父我被踢了一脚，疼死了，丫真下得了狠劲儿。”她一脸郁闷的揉着肚子，时不时再敲洛琴深一下，倒觉得刚刚胸口那股气散了不少。
　　洛琴深此刻只乖乖的冲她笑着，也不敢说话，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犯了错了。
　　“我说夏微瑕女士，我这才刚赶来就看见你被一脚踹下了台，厉害，可真给咱当家长脸。”陆银站在陆也旁边，一脸幸灾乐祸的调笑，虽然他们都看的明白刚刚是怎么回事，但好不容易看到她吃亏，这种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夏微瑕闻言赏他一记眼刀，眼角危险的眯起，“谁让你把我家洛洛带来凑热闹的？”
　　害她在徒弟面前丢脸。
　　“是他自己要跟来，可不关我事儿。”陆银赶紧撇清。
　　换来夏微瑕一个不屑的眼神。
　　“微瑕，反正你平时除了炼药没什么事儿，来帮我带兵训练呗。”陆木趁机挖墙脚。
　　“没空。”他是以为炼药有多简单？
　　“别啊，给你军衔，士兵见了你都得给你敬礼，这还不行？”陆木继续引诱。
　　夏微瑕这才拿正眼看他，“多高军衔？”
　　“少校怎么样？”
　　“你什么军衔？”
　　“我那什么，上校。”
　　“你放p。”
　　“……好吧，上将。”
　　“呵。”夏微瑕冷笑，懒得再搭理他。
　　扭头看向神色清冷的陆也，她只觉得刚刚散去的郁结之气突然又聚到了胸口，连带着口气也冲了些。
　　“当家我任务也算完成，可以走了吧？”
　　陆也目光一冷，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看似平静的眼底似乎涌动着什么，夏微瑕还来不及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突然将视线移到了她身后。
　　目光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