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情》enestina

25、非林

　　“所有医生立即就位，一号试验体脑电波出现前所未有的奇异峰值，请所有医生和研究员立即就位。”女研究员看着仪器室有些凌乱却奇异的脑电波，差点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这个试验体——林，是这些年来所有试验体中最完美的一个，他拥有十分奇特的体质，所有刺激神经系统的毒素都被他的身体以奇特的方式全部吸收，而且坚持的时间也最久，使他们的试验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突破。也正是因为带来的结果太过激动人心，医生们想要一鼓作气取得突破性研究成果，连续两天不眠不休的对他的身体各处进行药物或疼痛刺激，最终导致他彻底陷入休眠，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算抢救过来，却在之后整整昏迷了一年，后又花了两年时间才渐渐调养的差不多。
　　只是这些医生却并不觉得后悔，单是那两天得到的数据，足够他们兴奋的研究很长一段时间，也的确使试验取得了重大进展。
　　可是自从林再次接受试验之后，他的神经系统似乎对他们的反复刺激起了免疫，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令人兴奋的数据，而今天，林的脑电波竟然在出现幻觉后开始跳动起奇异的峰值，令人不由的精神一震。
　　也许停滞不前的研究从今天起又要开始出现新的进展了。
　　试验室里所有医生和专家在听见这一消息后都激动的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与仪器相连的电脑屏幕上不停上下跳动的脑电波，全身毛孔都兴奋的一阵紧缩。
　　不少医生此时围在林的身边，为他做常规检查，并判断突然昏迷的原因。
　　一个身穿白色医生大褂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试验室中，他手上还戴着沾有血迹的橡胶手套，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微微挡住了后面棕色的瞳仁，嘴角似乎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优雅而冰冷。
　　正是詹尼基亚里尼。
　　“出了什么事？”他语气微冷的问刚刚的女研究员。
　　女研究员却在接触到他视线的时候微微恍神。
　　“……啊，是林，突然昏过去了，但是在昏过去的时候，他的大脑出现了奇特的脑电波。”
　　基亚里尼闻言神色一凛，有些急切的走到仪器旁边回放刚刚的脑电波图，神色难掩激动，嘴角已经不自觉的扬起了笑容。
　　“他昏迷前有什么异样？”他的语速很快，语调上扬，看上去非常兴奋。
　　“他说他出现了幻觉，当我问他看见了什么的时候，他就闭上了眼睛，没多久就昏过去了。”
　　基亚里尼点点头。
　　“我们要马上研究一下他的脑电波，这些峰值之前从未见过，这两天先不进行试验，让林好好休息，等我们分析之后可能会修改之后的研究计划，到时候再重新开始试验。”
　　“是，先生。”女研究员连忙点头。

　　非林好像陷入了深渊。
　　他已经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好像灵魂从□□中完全抽离，游离在禁锢之外，难得的无拘无束感让他觉得异常轻松。
　　就这样吧，放弃吧。
　　他曾经反复告诉自己要坚持，阿姐很快就会来救他，这里的研究人员也告诉他坚持，可是他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了，没有时间的概念，看不到黑夜与白昼的变化，甚至他已经许久不曾看见过天空的模样。
　　从最开始他就或躺在手术室上或躺在床上，已经记不得上次双腿站立是在什么时候，也清楚的知道，如今自己的双腿，怕是已经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瘦的不成人形。
　　而刚刚，他居然连一直支撑他坚持下去的阿姐都差点忘记，那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力量啊，他居然快要记不得了，他怕了，他真的很害怕，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连阿姐都忘记了，那么，他要以什么理由说服自己这样苟且残喘的继续活下去？
　　试验开始的第二天他就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那些医生对他身上的所有神经系统进行覆盖式的刺激，诡异到扭曲的疼痛和各种无法言状的难受袭遍全身。然后在医生们捕捉到仪器上异常峰值的时候，他们就会停下来，仔细询问他的感觉，仔细询问他刚刚是那些部位受到刺激，然后有目的性的对那些部位不断进行刺激，记录。如此循环往复。
　　记不得那场毁灭似的试验进行了多久，唯一记得的，是他做了好长好长时间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古老的庭院，肉肉小小的他因为调皮把爷爷最宝贝一副棋子全部拿去射鸟，气的爷爷拿着扫把追着他满院子乱跑。慌乱中，他被拉进了一个纤弱却温暖的怀抱，明明是比他高大不了多少的人儿，却能将他完全抱住，挡下了爷爷所有的打骂，最后还一脸紧张的问他疼不疼，有没有伤到哪里。那是他的阿姐，从小宠着他惯着他疼着他顺着他的阿姐，无论遇到了什么困难与危险都将他护在身后，用纤细的肩膀和柔软的肩膀为他撑起一片天的阿姐。那么好的阿姐，为什么自己总是不听她的话呢，如果当年他听阿姐的话，没有偷偷溜出去玩，那么今天他就不会躺在这里，任思念与懊悔淹没他的全身，还有那漫天无休止的疼痛。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度过的最平静安逸的一段时间。
　　多么想就这样一直昏睡下去，远离疼痛与折磨，还得以在梦中与阿姐相聚。理智却告诉他要坚持下去，就算是死去，总要再亲眼看一眼阿姐才安心，因为他知道他的阿姐，此时一定正满世界的找他，至死方休。
　　他舍不得独留阿姐一人从此孤单的活在这个世上。
　　再次睁眼，已经是一年以后。
　　各种营养液只能勉强维持他正常的身体机能，却无法阻止他迅速消瘦下去。他知道他们为了让他好转花费了多少精力，也隐约清楚自己对他们的试验有多么重要，重要就好，重要就代表着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可是这样活在，根本就是生不如死。
　　他渐渐不再说话，对于医生的问话也改为了简单的点头或者摇头。而现在，他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开始觉得吃力。
　　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每次说服自己继续坚持下去的，从来都只是那一个理由，那唯一的一个理由。
　　他努力在深渊里挣扎着，想要从黑暗中回来。
　　阿姐——

　　“非林——”
　　夏微瑕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像是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一般剧烈跳动，声音震耳欲聋。
　　良久，待呼吸平稳，心跳渐缓，她苦笑着捂着双眼，将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上。
　　离这里不远的一个房间，清俊的男子翻书的手指微顿，抬眼望向窗外不知名的某个点，微微有些出神。

　　翌日。
　　天刚微亮，夏微瑕已经收拾妥当，推着自行车准备去往药物研究院。
　　谁料还未走出大门，便被管家拦了下来。
　　“夏小姐，当家让您吃了早饭再走。”
　　夏微瑕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夏小姐，”管家见她说完欲走，赶紧上前一步再次拦住了她，“夏小姐，当家在餐厅等您，您还是过去吧。”
　　夏微瑕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折了回去。
　　她想陆也应该是有事要跟她说。
　　行至餐厅，见陆也还有陆水、陆木、陆银都坐在餐桌上，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奇怪，难不成陆家人平时都起这么早？
　　“当家。”她叫了一声，走到空位上坐下，已经有佣人为她布上了餐具。
　　陆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似乎轻皱了一下，淡淡点了个头。
　　餐点是传统的中式早餐，几道精致开胃的小菜，浓香醇厚的豆浆，熬得软糯的粥点以及炸的焦黄松脆的油条和松软的馒头。
　　夏微瑕的心情突然轻松了些，肚子顿时也有些饿了，便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我说微瑕，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这才什么时候就又往实验室跑，我倒不知道我的研究院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魅力了。”
　　陆银看着沉默吃饭的夏微瑕，有些不适应她毫无生气的样子，像是身体里的活力统统被抽走了一般，安静的让人开始忽略她的存在，看上去明显消瘦了不少，连下巴都变得尖尖的，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的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倔强，让人看着忍不住心尖一疼，于是出言调笑。
　　陆水和陆木闻言也笑着看过来。
　　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微瑕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扯起嘴角有些僵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惊讶，不由齐齐看向了陆也。
　　“吃饭。”陆也神色淡淡的举箸夹菜，声音清冷却让人不自觉遵从。
　　于是所有人都低下头默默吃饭，甚至连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都轻不可闻。
　　气氛有些压抑。
　　早餐就在这一片沉默中用完。
　　“有事去忙，你跟我过来。”
　　吃完饭，陆也丢下这句话，径自走出了餐厅，留下一桌子人面面相觑。
　　夏微瑕慢条斯理的拿餐巾擦嘴，然后起身跟着陆也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