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情》enestina

23、凤翼

　　第二天，当陆老爷子在岛上溜达完一圈儿回来，看着完全变了模样的正厅，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那边小丫头还在一旁指手画脚。
　　“墙上那些个西洋字画全卸了，还有那边柜子上的洋古董，全扔老爷子储藏室里，还有那个换下来的沙发地毯，别浪费了，扔我工作室好了……”
　　放眼看去，整个厅堂全变了模样。
　　墙上的油画全被换成了中国古代名人字画，收藏柜上那些个洋玩意儿也全被换成了瓷器青铜。最惹眼的猩红沙发果断被撤下，换上了几把古香古色的黄花梨矮木椅，错落有致的随意摆放着，中间的水晶茶几自然也被换成了雕工精致的木几，上面还摆着一副典雅的茶具。
　　屋顶那盏不伦不类的水晶灯被拆了下来，换上了简约却温馨的方形带雕花边框的古灯，还有几只做工精美的落地木质烛台摆放在大厅的各个角落，上面从上到下摆放着好几只蜡烛形状的暖灯，给这个有些冰冷的厅堂增添了不少家的温馨。
　　陆老爷子面上虽然不屑，暗里却忍不住点头，这样一改虽然有些中规中矩，但别说还真挺好看的。脚边的肥猫陆黑已经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开始四处巡视自己焕然一新的领地。
　　这边夏微瑕已经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老爷子，立马小跑到他身边，一脸邀功的模样：“您说答应我一条件的，所以我就没跟您客气，之前这儿看着实在别扭所以我就给拆了，不过时间不够，地板我就先不给您掀了，您看还挺顺眼的吧。”
　　您老可别摇头，就您之前那古怪装潢，陆也没一个火箭筒给您崩了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不过老爷子虽然品味古怪，但好在脾气不差，她这么折腾居然没摆脸色，反而越过她一摇一摆的走过去坐在舒适的木椅上，扬眉指了指，“这儿得再加个软垫儿，一点不知道心疼老人家。”
　　“得令。”
　　夏微瑕想，我就是太心疼您才给您换的木椅，老年人坐那么软的沙发平白松了骨头。
　　她一边笑着吩咐下去，一边催促佣人快些把沙发地毯搬到她的工作室去。
　　工作室是昨天她向陆也要的，就在她住所的旁边。
　　内院因为是陆也的住处，所以装修风格绝对符合陆也的品味，低调大气，简约中处处透着不凡的高雅，她很是满意。
　　这一个月忙了太多事，她一直没有时间专注于制药，早就已经心痒难耐，所以一歇下来，她就迫不及待的让陆银帮她找草药，准备炼制新药。
　　午饭是她和陆老爷子吃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哪去了，也没叫上她。所以她一吃完就骑着自行车跑出去了，完全不理会陆老爷子让她陪下棋的要求。
　　陆岛地处温带，加上海风轻拂，气候很是宜人。
　　夏微瑕晃晃悠悠的骑着自行车，时不时停下来研究岛上生长的植物，哪些可以入药，哪些可以炼毒，哪些只能用来观赏，统统被她分了类。
　　一路走一路看，完全没注意到住房渐渐远离，周围开始变得空旷，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路旁那块非工作人员止步的指示牌。
　　此时的夏微瑕完全被路边的一株植物吸引了注意，她把自行车扔在路边，有些急切的跑了过去。
　　那是一株开着极小极小的淡蓝色花朵的植物，在大陆上很少见到。这种植物名叫凤翼，不是根据药性命名的，而是因为它斑斓的叶子，像极了传说中凤凰五彩的翅膀。
　　凤翼可以入药的是叶子，然而很多药师不知道的是，凤翼的叶子只有在开花后入药，药性才能达到十成。可是由于从前很多药师的失误，他们会在凤翼没有开花前就摘下它顶端的叶子入药，导致后来，凤翼不但由于气候的原因日益稀少，而且大多都已经不会开花，开不了花就意味着没有种子，这也导致凤翼的数量越来越少，甚至濒临灭绝。
　　开不了花的凤翼，药性只有开花凤翼的两成不到。
　　药师为何如此青睐凤翼？它没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功效，也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增幅。
　　增加一切药物的药性，甚至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药物，一旦加入了凤翼，药性就会被成倍激发出来，成为灵丹妙药。其中自然包括毒药。
　　可以想象，当时只能发挥出两成药性的凤翼，所带来的增幅效果已经足以令无数药师疯狂争夺，更勿论能发挥十成药性的成年凤翼。
　　夏微瑕一直觉得可惜，长久以来她所知道的成年凤翼只存在于书房的古籍中，她找过很多地方，能找到一株凤翼已是难得，更别提是会开花的凤翼，她也曾试图将野生的凤翼移植回去人工养殖，结果还是失败。
　　没想到居然在这片岛上找到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兴奋的感觉了。
　　她要将这株凤翼带回去。
　　正准备从包里取出挖掘草药的工具，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不好意思女士，请出示你的工作证。”一名身穿迷彩服的高大士兵端着步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请起立女士，出示你的工作证，否则请马上离开。”士兵冷声说道。
　　夏微瑕闻言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站了起来，环视四周，见不远处有一圈高大铁丝网围栏，周围不少士兵把守，而离她最近的几个此时正一脸戒备的看着她，似乎随时准备着举枪射击。
　　“什么工作证？”她看着面前的士兵，有些不解的问，难道在岛上活动还需要工作证？
　　“请马上离开。”知道她不是工作人员，士兵举枪对准了她。
　　“我只是挖棵草，你用不着端枪吧。”夏微瑕无语了，这什么破地方，挖棵草也有人拿枪对着你。
　　“女士，请马上退到五十米以外，否则我要开枪了。”士兵完全不管她在说些什么，只是举枪向她逼近，示意她退后。
　　眼看他马上就要踩到凤翼，她赶紧连连后退。
　　“好好好，我后退，你别再往前走了，该踩到我的草药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缓慢的拿起包后退，一会儿看看差一点到手的凤翼，一会儿看看士兵手里沉甸甸的步枪，最终还是选择弃车保帅。
　　她扶起自行车，调头往来时的路走去，却又担心凤翼被谁不小心踩到，只好无奈的扭头对上那支黑漆漆的枪管。
　　“你长官是谁？金木水火土哪个？”
　　士兵闻言皱了皱眉，沉默不语，手上却暗暗使力。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却这么随意的称呼他的长官，让他不得不提防。
　　“不管是谁，你去跟他说让他保护好我的草药，喏，就你脚边那棵，”她扬了扬下巴向他示意凤翼的位置，“不然我可不会饶了他，别忘了转告啊上尉。”
　　她刚才看了他的肩章，所以知道他的军衔。
　　说完她依依不舍的又看了凤翼一眼，骑着车子晃晃悠悠的离开了这里。
　　上尉见她离开，默默放下枪，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己脚边那棵基地内随处可见的野草，觉得这个女人行为实在诡异，担心这棵草有什么猫腻，最后还是决定找人来看着，自己则迅速前去向他的长官汇报。

　　上尉找到陆土的时候，他刚刚开完会回来，身边还跟着陆木。
　　听他汇报完，陆木直接笑了出来，陆土嘴角也止不住微微上扬。
　　“你是说你拿枪指着她？”陆木笑的有些停不住，实在想看看那个嚣张的女人吃瘪的模样。
　　“是的，长官。”上尉有些迟疑的点点头，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两位长官果然是认识那个女人的。
　　“她没碰你吧？”陆土还是很担心自己士兵的安危的。
　　“没有，长官。”虽然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是上尉还是一脸认真的回答。
　　陆土点点头，没碰到就好，不过也不能保证那女人没有用别的方法下毒，回去还是问问她比较好。
　　“你下次再看见她记得绕着走。”陆木好心的提醒，毕竟那个女人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上尉闻言一愣，听话的点头称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惹到了一个难缠的角色。
　　“走吧，我们去看看让她这么紧张的是个什么宝贝。”
　　“是，长官。”上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长官，那应该不是什么宝贝，只是一种基地内随处可见的野草。”
　　意思是说，长官，您确定那女人不是在逗我们玩儿吗？
　　陆土和陆木相视一笑，没有说话，这些旁人看来普通的野草，在那个女人眼里，给她千金她都不愿意换。
　　上尉见两位长官没有发话，只好带着他们朝刚才的地点走去。

　　陆家主宅。
　　夏微瑕阴沉着脸，顶着一头乌云默默走进了陆也居住的内院厅堂，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默不吭声。
　　立在陆也旁边的陆水看着她如鬼魅一般飘进来，周身一股浓浓的低气压，不由惊讶的张开了嘴，一时忘记了跟陆也汇报。
　　陆也则表情淡淡的看她如丢了魂儿一般坐到她的对面，顿时饶有兴趣的靠在了沙发背上，也不说话，只是挑眉看着她。
　　“当家……”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似乎还带着丁点的委屈。
　　“嗯？”陆也声音微扬，难得的好耐心。
　　“给我一张工作证吧。”
　　陆也嘴角似乎有隐约的弧度，“你要工作证干嘛？”
　　他的这句话似乎成了一根导火索，直接把夏微瑕给点燃了。
　　“就是嘛，我不就是挖棵草吗，没偷没抢也没硬闯，他居然管我要工作证！要工作证干嘛？要什么工作证？拔草的工作证吗？拔草还需要看工作证吗？！”她一脸愤慨，语速快的像把机关枪，完了忍不住一声悲鸣：“我的凤翼啊……”
　　陆也嘴角的弧度似乎明显了些，眼底也有清亮的波纹微漾。
　　“凤翼是一种草药？”他今天的心情不错的样子，所有的问话尾音都微微上扬，全不似平日的冷淡无波。
　　只可惜阴郁的夏微瑕只顾着抱怨，丝毫没有发现。
　　听见他的问话，她一时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对啊是很罕见的草药，个头小小的，叶子大概指头长短，模样像翅膀，色彩斑斓，会开蓝色的小花，见过吗？”
　　陆也点头。
　　夏微瑕激动的一下子跳起来去拉他的袖子，“你见过啊，在哪见到的，快带我去，凤翼很罕见的而且超级有用！”
　　“基地那边随处可见。”陆也说着，目光淡淡的扫过拉着他袖子的手，尔后看向别处，竟没有制止。
　　“不是吧，真的假的……”夏微瑕有些懵了，“不可能啊，凤翼很罕见的，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正说着，陆木端着一个花盆走了进来，在看见她拉着陆也袖子的时候脚边一滞，赶紧压下内心的惊异将花盆递给了她。
　　“你要的宝贝，这下能绕过我了吧。”陆木一脸打趣，然后在看见陆水询问的目光后，忍笑将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于是陆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微瑕一脸不忿的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却在碰到陆也隐约含笑的双目时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将视线转移到手里的凤翼上。
　　“我才不跟你们这群错把珍珠当鱼目的文盲计较，”说完赶紧朝陆也赔笑，“我说他们呢当家。”
　　“不过你们没觉得吗，”她疑惑，“如果基地那边全是凤翼草的话，那么如果你们有人生病或者受伤，吃了药之后在基地那边肯定会好的比较快，没有这种情况发生吗？”
　　她的一番话让陆木和陆水止了笑，一副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陆也闻言也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