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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失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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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药的好坏,跟炼制时所处的环境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汽车内,夏微瑕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应付陆家某个手下的提问,眼睛则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
老实说她这是第二次来伦敦,与第一次来时的心情不同,她有时间与心情细细打量这个古老的城市。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历史遗痕在诉说着过去,大街小巷都流露出历尽沧桑的风采。
“也许萨廖艾尔约翰逊说的没错,当你对伦敦厌倦之际,就是对人生也已经厌倦了啊。”夏微瑕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喃喃。
“您说什么?”这位陆家人倒是难得的对夏微瑕非常尊敬,也许是因为夏微瑕被人传的太过神奇,也许只是单纯对一位医者的尊重。
当然,如果夏微瑕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人当成了医生,铁定免不了一通炸毛。
她摇了摇头,看着车子渐渐向郊区驶去。
三十分钟后,夏微瑕忍不住感叹。
为什么人们都喜欢住大房子呢?
眼前这座古堡比夏家老宅还要大,何必呢,走起路来多累。
抬腕瞄了眼手表,看吧,车子从大门开到正门都要好几分钟,一路上长廊喷泉都见识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公园这种地方吗?
当然对于它内部的奢华与厚重她都懒得欣赏,看风格就知道肯定不是陆家的地方,金碧辉煌掩不住主人家极端的傲慢与自负。
单从墙壁上一幅幅画作全出自英国名家之手就能看出,古堡的主人性子里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偏执。
只是这个城堡,怎么说呢,夏微瑕感觉有些怪异,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浑身开始不舒服起来。
她撇撇嘴,暗自思索着,随管家来到了三楼的书房。
见有两人立在门边,其中之一便是陆水,想来另一个应该是古堡主人的手下了。
见她来了,陆水微笑着冲她点头,倒是少了最初的拘谨与疏离。
夏微瑕挑眉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无动于衷的任由另一人悄然打量。
有交谈声从房间里传出。
管家敲了两下门,里面有人说了声请进,纯正的伦敦腔,气息却短促略显疲弱。
夏微瑕推门进去。
传统的英式装潢,很宽阔,房间本是圆形设计,所以书柜也是弧形的,共两层,有可滑动的木梯静立在一旁,从她这个方位一眼望去,能看见的只有浩瀚的藏书直通六七米高的天花板,然后就是那盏从天花板中心垂落下来的巨大吊灯,散发着点点昏黄。
她以为会有厚重的书卷气扑面而来,然而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之气慢慢袭来,包裹着她的肌肤,慢慢向内里渗透。
不舒服,很不舒服。
她这才发现这个房间居然没有窗户。
皱眉看向坐在书桌旁的两个人。
这里应该放个沙发的。
“沙发可不适合这里我可爱的小姐,过分舒适会让人忘记书房其实是用来汲取知识而非享乐。”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和陆也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他的音色轻柔,发音也很动听。栗棕色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浅金色的光芒,映得皮肤更显苍白,严格来说他应该算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碧绿的眼睛像是世上最名贵的宝石,光泽动人,只是眼神——
夏微瑕想,也许可以这样形容,包裹着剧毒的温润美玉,如果不是深谙毒性,怕是自己也会被这美好的表象欺骗吧。
叹息,这个世界上表里不一的奇葩真是越来越多了。
“如果我是你,可不会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话。”她拉过一把雕花雅致的高背木椅坐到陆也身边,从走进这座古堡开始的不适感稍微减轻了些。
要不怎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比起面前这个男人,她倒是宁愿面对陆也,至少不用担心被阴,而且长的也更顺眼一些。
她看了陆也一眼,却见他只是表情淡然的垂眼看书,从她进来到现在连头都没抬过。
就知道这祖宗不能救,亏她来的时候还想着看看他恢复的怎么样了,早知道当时制药的时候多给他添几剂药了,起码就不该让他这么快好起来。
夏微瑕动了动嘴皮,终究是没敢把埋怨说出口。
倒是古堡主人闻言笑容一滞,倒是转眼回复了原态。
“夏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我是拉斐尔波林布鲁克,很高兴认识你。”
拉斐尔微笑着站起来伸出手,语速已经明显降了下去,听上去虽然迟缓却依旧有些吃力。
“我不懂英语。”夏微瑕坐着不动,只是看着他手心的纹络,暗暗挑眉,“我不是医师,不负责看病,所以你来告诉我是什么病,需要什么药。”
拉斐尔看着伸出去没有得到回应的手,也不觉得尴尬,反倒莞尔一笑,优雅的坐下。
“夏小姐的意思是要看我的病历?”开口是字正腔圆的标准汉语发音。
夏微瑕点头:“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可是我没有病历,”拉斐尔耸了耸肩:“那些白痴写出来的垃圾完全不值得夏小姐浪费时间。”
美丽的容貌温柔的声音,说出来这样的话倒是没有一点违和感,反倒让人觉得他说他们白痴是对他们最大的赞美。
“你逻辑很清晰,只是简单的间歇性感觉失语症伴随失读症而已,完全不必找我。”夏微瑕将目光转向了书桌上下到一半的国际象棋。
拉斐尔讶异的看着她,觉得不可思议,他现在处于比较正常的状态,除了说话有些迟缓,还是能很明确很完整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的。
她竟只用看的就可以轻易得出结论?
第一次发病是在两周前的某个晚宴上,他携伴出席,正与人谈笑,突然间僵在原地,四周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无限放大,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听得懂他们的话的,可是单字分开他都明白,合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出口却全是奇怪的音调,支离破碎,甚至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晚宴还没有结束他就佯装有急事,沉默着匆忙离开。
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连“张嘴”,“闭眼”这种简单的词汇都听不懂,只能发出单一的音节,连最简单的词语甚至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口。
这是他经历过的最无助最彷徨的一段时间。就连正常的时候,他也沉郁的连续失眠,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即使在面对枪林弹雨、残忍血腥的时候他都从来微笑着泰然处之。而现在,他甚至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一个废人,一个又聋又哑又不会写字的废人。
他几乎找遍了世界上的顶级医生,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只要通过训练还是有康复的希望的。
他要的可不是什么该死的希望,而是百分之百可以立马康复的肯定,他恨透了犯病时的无力感,他拉斐尔可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人物。
于是他的私人助理跟他提到了夏微瑕。
老实说他对中国的所谓中医学是嗤之以鼻的,但是夏微瑕之名他多少也听说过,于是便派人一边寻找夏非林的线索,一边寻找夏微瑕的下落。
没成想得到的结果是她竟与大西洋陆家有所牵连。而若非陆家有意相告,这个世界上各个势力再想找到夏微瑕,怕是难如登天了,大西洋陆家想藏起来一个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了。
陆也中毒的事情他之前并不知晓,陆家封锁了消息,连下毒的青岩穆家都不敢保证陆也有没有中毒,所有势力唯一能够得到的消息,就是大西洋陆家切断了外界的一切联系,在东南亚热带雨林寻找一样东西,一样什么东西,为什么寻找,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却无人知晓。
直到四天前,陆家与各方的联系才重新接通。
看了眼坐在旁边安静看书的陆也,拉斐尔笑了,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难怪会被陆家纳入羽下。
“没办法,我是个急性子,那种短时间内不见成效的法子,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拉斐尔有些无辜的摊开手,说不出的优雅。
但夏微瑕对他却是一丝好感也无。
他表现的越优雅,就越说明他内心有多阴暗,越说明他有多么的表里不一。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拥有两种人格。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她打了个哈欠,懒懒的敷衍。
然后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陆也的衣袖。
“陆当家,世界上疑难杂症海了去,总不能遇见一个我治一个吧,我又不是神仙,再说他这病真的不难治的,陆银都治得好。”
陆也将放在书上的视线移到她拉着衣服的手上,吓的她赶紧缩回了手。
然后就看见陆也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桌上的棋局。
“赢了他,你就可以走了。”说完将目光重新放到了手里的书上。
这下夏微瑕的脸彻底垮了。
“老大,我不会下国际象棋啊!!”
“是吗。”这下陆也连头都没抬,害得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根本就知道她不会下国际象棋。
她可怜兮兮的看向拉斐尔,声音要多哀怨有多哀怨,“要不,咱下围棋吧?”
拉斐尔倒是彻底笑开了,连眼睛最深处的阴冷都淡了不少。
“真是不好意思夏小姐,我不会下深奥的围棋,而且陆这盘棋基本上算是稳赢了,刚刚他那么说我还以为他是不想帮忙呢,没想到……呵呵,只能委屈你跟我下完这一盘了。”说完又呵呵笑开。
夏微瑕心里那个气啊,“下就下,谁怕谁,不就是‘主教斜走射程远,通行棋盘格一半’嘛,我也会背。”
说着随便拿起一枚棋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通乱走。
于是两分钟以后,她连大话都说不出来了。
咬牙——
得,不就是要药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