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文刀木

4、第四章

　　雷哲身为男爵之子，与寻常人相比，出身本来就高贵，再加上他少年得志，身为洛迦利亚公国史上最年轻的中阶骑士，出入社交场合之时，向来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哪曾被人这么不情不愿地介绍过。若是换一个人这么无礼的说话，依照雷哲平日里的骄傲性子，多半会眉毛一挑，不咸不淡地顶上一句“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勉强。”

　　但此时此刻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因为他的面前是西泽·梅·维扎德·道格拉斯。

　　雷哲完全没有想到实力如此强大的黑衣人居然是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这一鲜明的反差让雷哲直接惊住了。

　　只见眼前这人的墨色眼眸，如同闪烁的明星一般流光溢彩，带有琥珀色光泽，简直叫人移不开眼睛。露出的双手指节纤细，皮肤白皙莹润，干净修长如同白玉天成。他的睫毛微微垂下，给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还带着一丝羞涩。

　　美得倾国倾城，美得不可方物，让一切试图形容这份美丽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

　　雷哲觉得把所有自己知道的赞美加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都不为过。只有看过那张脸的人才知道，神灵到底是多么宠爱这个叫西泽的人。

　　雷哲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再看同伴们，早已如同雕塑一般愣住，连最为冷静的博格，目光中也尽是讶然。

　　“这真是让人吃惊，我从不曾想到与我对打的竟是这么美丽的淑女，失礼之处还请原谅。”雷哲说罢便单膝下跪，右手放在胸口，左手向前伸去，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贵妇和淑女的礼节，“我以我骑士之名发誓，至今为止，我从未见过比您更美丽的女子，您白皙皮肤上的光泽，即使是天上的月亮也难以媲美，你的黑发……”

　　“闭嘴！我说，你是瞎了吗？眼神这么差……”面前的“淑女”似乎很是气愤，直接开口讽刺道。刻意压低的华丽声线没有先前的清澈，却多了几分强势。

　　雷哲疑惑地抬头，却只看见面前的美人把头发往后一甩，黑色的眼眸不耐烦地盯着自己，“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像女人了？手下败将。”

　　雷哲一听这话，细细一想，才发现不对劲啊！仔仔细细地再一次打量面前的人，才发现面前这美得不可方物的人儿，居然是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年。现在再看少年，神采俊逸，的确不似女子的娇态。雷哲不由得感慨自己看走了眼。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少年的美是那种很纯粹的美，根本无关性别，仿佛就是美的本质。

　　雷哲尴尬地起身，听见后面传来的偷笑声，便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偷笑的科林和纳特。这两人刚才明明也很惊讶，现在居然反过来嘲笑自己，真是没有天理！

　　既然不是女子，那些繁琐的礼节就被雷哲略了过去。想到自己殷勤的对象居然和自己一样是个男人，郁闷过后，雷哲才意识到少年最后的称呼，不服气地望了少年一眼。

　　严格来说，他们的决斗没有分出胜负。但雷哲心里也清楚，再继续打下去，自己绝对打不过这个叫西泽的少年，更何况，先前少年蒙着脸还好，现在看见了少年的模样，雷哲真的很难对他恶语相向。

　　美丽的事物就应该被好好保护起来呐……雷哲感叹。

　　班森一边与亚摩斯攀谈着，一边倾听雷哲与西泽两人之间的对话，早就暗暗叹了一口气。西泽被当作女人的事已经发生了太多次，他早就见怪不怪了。西泽在自己的明说暗喻里，也终于知道了人们老是盯着他看的原因，索性披着斗篷带上帽子，把脸遮住。

　　“我们走吧，到镇上去。天色还早，也许我们可以去找个地方喝一杯。”班森微笑着提议道。

　　雷哲表示赞同，正好，他也有些事情想要询问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魔法师。

　　于是一行七人，便朝镇上走去。

　　没走两步，像是忆起什么，班森猛然回头，看着两手空空的西泽，眉头一皱，神色肃然，“西泽，莫非那个孩子……”

　　“别担心，他在呢！”知道班森在担心什么，西泽开始低声吟唱，随着西泽的召唤，雷哲只看见一个透明色的球体从自己身后不远处快速飞来，雷哲下意识地拔出了剑。

　　“鲁莽的家伙，收起你的剑吧！若真有什么危险，也不是你能对付的。”注意到雷哲的动作，西泽不以为意地说道。

　　“雷哲，别误会，这不是攻击！”班森连忙说道。

　　“那到底是什么？”科林不假思索地问。

　　水球越来越近，雷哲完全没有想到里面竟是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婴儿，看上去不过一岁大。

　　“这是附近村子里的小孩。”西泽淡淡地说，又往里面加了一个水系的魔力补给术。

　　魔力补给术是水系的中阶魔法之一，与名字含义不同，指的是用魔力借以水元素的形式治疗的方式。施法者将自己的魔力借由水元素的表现形式——水，包裹被治疗者，借由魔力促使新陈代谢和防止感染。无疑，这个小孩子之所以还活着，靠得就是这个水球的治疗。

　　雷哲几人一听西泽这话，更是惊讶。别说这小婴儿不会走路，就算会走路，也不能独自一人走到这种危险迭生的地方来啊！

　　见众人都疑惑地望着他们，知道以西泽的性子，肯定懒得解释，班森耐心地说道：“这是那鹰嘴兽在附近村子里的一户人家掳去的，我和西泽就是受那家人所托，进森林来寻找他的下落……”班森本来只想好好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不想节外生枝，但那家人实在太可怜了，庄稼被毁得一干二净不说，唯一的儿子还被鹰嘴兽抓去，按理说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那妇人哭得肝肠寸断，班森一个不忍，才决定和西泽进森林一试。

　　“好在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班森看着在水球里的小婴儿，欣慰地说。

　　看着班森真诚的笑容，雷哲几人面面相觑，知道自己的确误会了别人，想要道歉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竟沉默下来了。

　　科林挠了挠头，“那个，虽然有些不合适，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鹰嘴兽不直接吃了这小孩子还特意把他带到森林里？”说完就看见博格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科林顿时难堪起来，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但话已经说了，没人接过话茬更是尴尬，只好有些郁闷地望着西泽，希望少年能够解答，毕竟鹰嘴兽是死在少年手下。

　　西泽却没有理解科林目光的含义，看见科林盯着自己，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呃……此时科林别提有多尴尬了。

　　关键时候还是亚摩斯靠谱。他想了一下，迟疑地问道：“纳特，你记不记得村子里的人说过，他们曾经打死了一头小魔兽？”

　　纳特这才回想起他们发现鹰嘴兽踪迹的时候，村子里的人说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侵袭了，而他们以前还曾经弄死过一只。

　　“莫非那只小魔兽是那头鹰嘴兽的崽儿？”科林嘀咕了一句，“难道那头魔兽还想养个人类小孩不成？”

　　“人已经救出来了。”西泽平静地说。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雷哲还是摸清了这个少年的脾气。冷漠，高傲，还总是一张嘲讽脸，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他这话的隐含意思，是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好在大家都是聪明人。于是……班森找到志同道合的亚摩斯谈天说地，科林和纳特在闲扯一些有的没的，博格依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慎近的冷漠表情——别说，某种程度上，跟那个坏脾气的少年有相似之处。

　　一路上雷哲靠着神一样的抗打击能力，几次和一脸冷漠的少年搭话，却收效甚微，不是没有回应，就是讽刺挖苦，搞得很是不愉快。

　　雷哲终于放弃了。一脸郁闷地走在最前面，回头瞥了一眼绝色的少年，雷哲郁闷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其他的亲戚，比如姐姐妹妹之类的，怎么就这么难！

　　等他们到达镇上的时候，雷哲一行先是陪着班森把孩子送回去。那家人感恩戴德的模样让雷哲想到骑士守则中的一条——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善人，顿时很是感慨。

　　因为此时天色尚早，雷哲提议大家先去喝几杯再去吃饭，这个提议得到了小队其他人和班森的拥护，以及西泽的不置可否。

　　于是雷哲一行来到了最近的小酒馆，雷哲看了一眼西泽，他的脸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似乎很热的样子，不由得对他说：“这么热的天气，在酒馆这样打扮，你不觉得很引人注意吗？还是说，这是你的目的？”

　　西泽从小跟着老师一起生活，很多事情根本就一无所知。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老师出远门。听了雷哲的话，他静静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衣着的确显得很突兀，于是便取下了帽子。

　　想到西泽刚刚迟疑的表情，雷哲有些好笑，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这么单纯，心事全写在脸上。很快，雷哲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如果说少年带上严严实实的帽子，酒馆里偶尔会有几个人好奇地打量他的话，摘下帽子后的少年简直就是全酒馆瞩目的焦点。

　　老是被人盯着，西泽有些郁闷，这骑士果然不靠谱！但西泽从小跟随老师闭关修行，对自己的长相根本没有概念，所以他也不甚在意，就当没看见。

　　雷哲讪讪一笑，“你还是带上帽子吧！”

　　“麻烦。算了。”少年喝着自己面前的浆果汁，无所谓地说。

　　“这位美丽的小姐，可否让我请你喝一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过来，轻蔑地看了一眼坐在西泽旁边的雷哲，然后一边吞着口水一边对西泽大献殷勤。

　　“……”雷哲表示，你当我是死的么？

　　大汉色眯眯地盯着西泽，大手递过一杯酒，“小姐请喝了这杯吧！”

　　西泽歪着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声音毫无波动，“在问我？我不喝酒。你最好离我远点。”

　　“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大汉显然没有把西泽的拒绝放在眼里，再看疑似护花使者的雷哲毫无反应，色心壮胆，索性撕下伪装，直接伸出手，眼看就要搭在西泽肩膀上。

　　大汉的手还没摸到西泽的肩膀，就被一只冰刃狠狠刺穿掌心，“我说离我远点，你没听见吗？”

　　西泽站起身，一个响指，左手掌心里已经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给我滚。”

　　雷哲忍着笑看面前神色冷静的少年，再看看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大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愉快地吹了一个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