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海带大少

3、第三章

　　记忆仿佛与千年前的旧时重叠。
　　那年，他状元高中，骑马而来。她看他如同一朵璀璨的朝霞溢满天边。
　　“寡人欲择今年的状元郎为我儿驸马，我儿可满意否？”她的父皇笑容满面，视她如一颗无价的掌上明珠。
　　威严的大殿上她调皮地躲在屏风后偷看殿试，然目光却被那卓尔不凡的榜眼吸引。
　　“我对公主一片丹心！”那时的榜眼眼中一片赤诚，将她甚至可以捧上天际。然那皇帝的一纸文书，却要令她择日下嫁那并无爱恋的状元夫婿。
　　“何桑无论如何也无法亲眼看着公主嫁予他人，还请公主赐在下一死，好让何桑以死明志……”那榜眼何桑似乎对她爱到肺腑，不惜也要用了性命相逼。
　　殿试之上，他文采并不输与当下状元多少。却仅因了最后一道问题而错失良机，她不忍看他就此错过锦绣前程，想方设法也要成就他的状元之梦。
　　“他可是你的亲表弟……”她笑着倒在他的怀中由他亲吻自己的耳垂。他细心如丝，照顾好她的一切。
　　“为了你，什么我都能够舍弃！”他说得坚定。即使讨论这般阴婺的话题，他也能够说得甜蜜如糖。
　　她真是爱惨了眼前这个男人。甚至爱到骨髓，彼此不分。
　　“只要他死，只要你成为状元……”她终于笑出声来，在这个并不明媚的晴天。突然豁然开朗的她竟看到他们如同一朵双生花般，开得洁白但却艳丽。
　　……
　　寂静楼台，旖旎风景，那绝世容颜的白衣男子依偎在穆何桑的怀中。
　　“水烟，你就这般不愿听我的话，非要与我一争高下吗？”断崖之上，穆何桑目光温柔，眼波若水。眺望那远处深邃大海，恍然如同坠入梦境。
　　“这一切，终究是怎样开始的呢？你与我，竟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他的眼神骤然收紧，全然没了先前的温柔神色，周身上下，似蒙上了一层狼狈的灰。
　　“我只是不愿见你去娶那个刁蛮的公主罢了……”那被唤作水烟的男子自穆何桑的怀中直起身子。他的头发乌黑柔亮，剑眉星目，面目如画。真真是一个绝顶好看的人！
　　“表兄，你真愿这样对我？为了姨母光耀门楣的话，就要从此弃我而去，委曲求全去做一国驸马？你说过真心待我……”水烟的眼中氤氲起一层雾气。他本就生了双好看的眸子，现在蒙上水汽，竟又平添了一种朦胧的美丽。穆何桑终是把持不住，按着水烟的头颅就要吻下去。
　　那细碎的吻由着嘴唇一直绵延至脖颈，湿漉漉甜腻腻的情绪，膨胀到似乎将要爆炸。一直到怀中的水烟瘫软在他的怀中喘不过气来，穆何桑才慢慢放开了他。然后喘着粗气，挫败地道：“状元？你不就是吗？你想尽办法与我抗争，不就是想要见我败下阵来？”
　　水烟没有说话，疲软地倒在他的怀中看他的脸。
　　他知道穆何桑家道中落，他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姨母拼死也要他高中科举光耀门楣。然，自己却只因了一个不愿见他去娶公主的理由就要夺了他的状元之名抢了他的妻。他是无情，而自己何尝又不是自私？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出声。连着那心底，都由着一抹苦涩将方生出的甜腻替代剥夺。
　　“你为了阻止我成为驸马，纵使平日淡泊名利今天也要求得科举高中。皇帝早已昭告天下，此次科举要为公主招婿。眼下的情况，你恐怕非要娶了公主不可了！”穆何桑一面说着话，一面用手勾勒着怀中之人的精致的轮廓。水烟虽见他这般，却也不动，就由着他随意摆弄。
　　“但是，你真的要娶公主吗？水烟，你还能娶公主吗？”一面说着话，一面就将手探入他的衣襟。看着水烟在他的抚弄下渐渐迷失心神，化成一滩春水。
　　“何桑……别……不要……”他俯下头咬住他的唇，将水烟未说完的话悉数封入口腔。然后惩戒性地送上丁香，与他唇齿纠缠。再然后云雨共赴，一片风光旖旎。
　　“水烟，你那样爱我，可是你看我却这样恨你……”情到浓时，他对着身下的他说出决绝的话语。
　　水烟看着驰骋在自己身上的他由了方才的痴情霎时变作一副恶毒的模样，蓦然间想到曾几何时，他还搂着自己说出细细碎碎的情话，彼此相拥安然入眠。
　　“难道仅因为我抢了你的状元之名，你就要恨我？”虽然这是肯定的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去问。
　　当年是他先自勾引了他，将他引到这样万劫不复的世界，从此与软玉温香无缘。他恨他，本就是情有可原。
　　穆何桑从他的身上退下来，为他细心地穿戴衣服。像从前每一次一样，他对他真是体贴入微。
　　那晚霞之下漾起的海风是如同往日一般的咸涩异常。他们相拥着站在太阳的余晖。那些好看的暧昧的橘红色光线亲切地勾勒出彼此的轮廓，甚至在他们的身上还种上了好看的金灿灿的影子。
　　“我不怨你……”水烟望着脚下那咆哮着的海浪。它们拍打着断崖，漾起的水花像极了苦涩的眼泪。他知道他爱的男人要什么，虽然他痛恨着自己异常敏锐的思维。
　　“但是我开始恨你了……”这是水烟在坠崖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诅咒你，诅咒你生生世世与那公主灵魂纠缠永不分离……我诅咒你，诅咒你们日夜相伴同床异梦永无宁日……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穆何桑亲眼看着水烟坠入黄昏冰冷的海浪。他看到他的眼眶留下的热泪最终与那彻骨的海水相交融。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了。那一袭白衣和曳地的长发。他还记得那长发他是为他而留……
　　“何桑，我们以后也做结发夫妻可好……”
　　“那要等你的头发长到能够打结……”
　　“何桑，我爱你你可爱我……”
　　“我若说我恨你呢……”
　　“我不怨你……但是我开始恨你了……我诅咒你……”
　　“啊——”他终是再也忍受不住地朝着断崖之下的风浪大声呼喊，两行热泪，不可抑止地坠落下来。飘撒在风中，打着旋，似乎再也不去。
　　“水烟……我的水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