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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那时候的小学还不似现在,仅一栋破旧的三层教学楼就囊括了一到六年级全部9个班级,学校连校长一块刚好有9个老师,每个老师都超凡脱俗武艺高强身兼数职,既是班主任又兼任美术音乐等副科老师。唯一的教学器材就是跟随老教师多年的教鞭,物资贫乏到了极点。
      一年级是在第一层最靠边的,上了楼就是林辰所在的五年级,好容易熬到中午,我立马跑到林辰的班级,林辰还在上课,我就坐在教室门口等。
      林辰出来拍我脑袋时,我已经把新发的图书翻了快两遍了,我发现书里面的小人长的真丑,还没有林辰一半好看。
      我抬头看看迎着阳光的林辰,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林辰看着我拧起眉头:“脸上是怎么回事?”
      我摸摸还在隐隐发疼的嘴角无所谓的答道:“李航打的。”
      “李航谁?”
      “班里的老大,不对,曾经是,现在我是老大!”
      林辰冷笑一声,抬脚就走,我连忙跟上,道:“你等等!你要帮我,不能让姥爷知道我打架了! ”
      林辰不鸟我,我急了,让姥爷知道我就玩完了!我跳起来拽住他的书包,道:“哥!你帮我这一次吧!哥!“林辰八风不动,任我拖拽撒泼,面色无丝毫变化。
      到校门口时小天和田丽已经等在那了,看见我一路追在林辰屁股后头便开始揶揄我,小天打趣道:“哟呵!这不是咱们声称不上课的小勇士吗?怎么又来了呢?”我鼓着气白他一眼。
      林辰用眼角瞟了我一眼,问他们:“阿飞呢?”
      田丽叹了口气:“还用问吗?跟着罗放走了。”
      林辰皱眉,道:“又是去对付王虎那些人?”
      田丽摇头:“不知道,罗放没说,抓着人就走了。”
      小天撇撇嘴道:“大飞太不仗义了!连句招呼都不打就跟人去了,好歹也把咱带上啊!我还没干过群架呢!”没说完却招来田丽的瞪眼,瞬时消音。
      林辰双手插进裤袋里,“好了,我们走吧。”我连忙跟上去拉住林辰的衣袖。
      林辰没有为我掩饰,我自然遭了姥姥姥爷一顿臭骂。
      饭桌上我心里痒的不得了,偷偷和林辰咬耳朵,“哥,阿飞去哪儿了?”
      “不知道。”
      “骗人!我听见你说了,什么罗放什么的!还有王虎谁啊?很厉害吗?比前村的大马厉害吗?”
      “我不知道。你管这些干什么,吃你的饭去。”
      我怒了,小宇宙狂飙:“林辰你骗小娃娃哪!明明就是去打架了!去打群架……哇!痛痛痛!!”
      我抱着鼓起包都要冒烟的脑袋泪流满面,姥爷举着敲我的烟袋锅,“不像话的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全就把打打杀杀的挂嘴边,嫌皮痒了是吧?”
      我眼泪哗哗奔腾,姥爷的烟袋锅砸在脑袋上可不是林辰的小粉拳可比拟的,那一锅子下来晕个半天都是轻的!
      那一烟袋锅瞬间将我所有的年少轻狂给武装镇压了。
      小屁孩不记事,下午一番浴血征战,就把阿飞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心情既喜又忧,喜的是经过我辛勤的开拓我的领土已经囊括了一年级整个年段,虽然一年级统共就一个班;忧的是战况过于壮烈,惊动了班主任,他老人家发话,明天让带家长面谈。
      带家长?带谁?姥姥?她老人家一辈子没走出二里地,生人都没见过几个,没等进校门儿就得紧张得腿软。姥爷?就他那法西斯式的教育模式,开学第一天就请家长,我肯定会被当做恐怖分子处决的。
      那剩下的,就只有……
      “没门儿。”不出所料,林辰痛快地粉碎了我最后的希望。
      “你不去我就告诉姥爷两天前是你把他的烟叶碰翻了,然后捡了枯叶冒充!”我威逼之。“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包烟叶已经被你撒掉大半,你怕姥爷知道就把它故意放在我要走的路上,想嫁祸给我,不过没想到我用枯叶蒙混过关了。”……威逼无效!
      “哥——帮帮忙啦!哥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小木枪吗?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就……我就借你玩一个星期!”我利诱之。
      林辰面无表情,用眼白瞧我。我咬牙,“那、那就一,一个月!”那个小木枪是我的最爱!平时都舍不得用,摸之前都要洗两遍爪子!就差沐浴焚香了!!林辰冷笑,连眼白都不瞧我了。我眼泪狂飙,“送你,送你!”林辰微笑,面向大海,春暖花开:“这怎么好意思呢?”我的心在淌血:“别!客!气!”
      我一直觉得林辰就一衣冠禽兽,看丫那道貌岸然的样,一脸温柔的把你扒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溜光,这不就是个迷你版政客吗!
      不管怎么说第二天的家长面谈算是混过去了,这成功当然少不了林辰那舌灿莲花的一番说辞,什么家长工作在外鞭长莫及,两位老人农忙无暇抽身,什么家弟性子顽劣还请担当,犯下大错小过请直接找我,我叫xx,就在楼上五年级等等等等。那真诚的双眼秒杀了一干中老年妇女,直到我们出办公室门,对林辰的谥美之辞仍旧生生不息……
      这事就算是揭过了,林辰兵不血刃的摆平了班主老太太,并不费吹灰之力拿走了我的小木枪。而我默默咬破了两床被单,咬动了一颗小乳牙,于是我耻辱的换牙期提前来了。
      我记得那一年村口最老最粗也最高的树倒了,大家把树锯开,才发现树心早被蛀空了。
      与老树一同倒下来的,还有姥爷。姥爷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期间母亲回来过,留下几千块钱又匆匆的走了。姥姥在医院陪着姥爷,把我和林辰托付给邻居张奶奶。晚上我死活挤到林辰床上,那时候我觉得我是因为怕鬼,后来想想,让我害怕的,只是没有安全感的氛围。
      姥爷两个月后出院了,并不是病愈了,姥爷患的是肝癌中期,那时在我们的小县城里,这病就是和白无常的勾魂锁划等号的。姥爷说,生死有命,没必要再花冤枉钱。姥姥听了这话,十分平静的继续纳鞋底,只是窝在她旁边玩线团的我,依稀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个冬天过得异常的快,但姥爷却仍旧没能熬到他生命里最后的年节。姥爷走的异常的痛苦。他在前三天时身体已近油枯,躺在床上分外艰难的呼吸,姥姥说最后那天晚上姥爷忽然把她叫醒,让她把我母亲叫回来,然后就开始意识不清了。姥姥忙把林晨和我叫醒,让我们去请村里退休的老大夫,自己跑去村口唯一装有电话的人家打电话给我父母。
      林晨让我留在家里照看姥爷,就奔了出去。我听着姥爷长进短出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呼吸,害怕的嚎啕大哭。
      凌晨姥爷开始呕血,拉着姥姥的手口齿不清的叫着我母亲和我们两兄弟的名字,二姥姥二姥爷已经点起了长命灯,挑着那浸在灯油里的棉线,灯不灭,人不亡。
      林辰拉着我去叫姑婆过来送丧,路上林辰的手把我拽的死紧,我看见他眼角划过的眼泪。
      姥爷就这样走了。没有等到母亲来见最后一面,就走了。
      人世间原来有那么多的遗憾,我不知道姥爷走的是否有悔有怨,但是穿着姥姥连夜赶工出来的千层底,姥爷也能走的安稳了。
      出殡那天姥爷穿着崭新的寿衣,嘴里含着姥姥从手镯上掰下来的银锞子,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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