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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从小就不是静的下来的孩子,这件事林辰比谁都了解,也是因此受荼毒最深重的。

      父母早早就加入了改革开放的热潮中去,踏出了家门下海去,将刚生下不足两月的我和刚满五岁的林辰扔给了姥姥姥爷。

      早年赚钱比现在艰难,父母又从没经验,做生意是只赔不赚,只出不进的,自己能温饱就已是阿弥陀佛了,遑论帖补家用了。因此二老仍旧起早贪黑忙忙碌碌,姥姥忙着料理那一亩三分地,种些蔬果粮食,姥爷则在外做些粗使活赚些外快。如此,照看我的重担就落到了刚懂事的林辰的身上。

      林辰也不过是个小娃娃,虽说不调皮不捣蛋,也脱不了孩子心性。突然多出一个小累赘自然不乐意,但这担子却是卸不下的。好在刚出生的孩子不太活跃,不闹心,吃饱睡足便没有旁的要求了,因此林辰倒是安安稳稳地将我带大。

      记忆里村里人人对林辰都是称赞:“林家大小子忒让人省心了,听话懂事,文静俊俏的跟个闺女似的,楞是把林未这个小毛头带得没灾没病白胖结实,我家那小讨债鬼要能有人一半儿本分我可就阿弥陀佛喽!”旁边儿人必定是随声应和着:“可不,人成绩也是拔尖儿了的,昨儿测验出来,人拿了双百!我家那不争气的小兔崽子将将及格,可把我气得,恨不得削了他!“ “你这儿倒好歹是及格了,我家小天儿门门挂红灯,让他爹一顿胖揍,叫他还敢不敢只晓得撒丫子净玩!”

      林辰从小泡在一堆谥美中,饶是根正苗红也免不了轻飘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滋润日子是由我间接造就的,却也是由我亲手葬送。

      变故是因为我随着年岁渐长而逐渐生长的小农阶级的劣根性的冒头。或许是林辰遗留在娘胎里的玩劣性子让我全盘吸收并推陈出新发扬光大,又或许是因林辰多年放养不曾管教而逐渐将性子给养野了,总之,我自从脱离婴儿期就是个沾地便撒野的猴头,过了三岁便跟着村里最野的孩子上树掏鸟窝,下水摸螺獅,能怎么淘就怎么淘。林辰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帮我收拾烂摊子,心里憋屈着,逮着机会就狠狠揍我。

      八岁的半大小子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下手又没有轻重,有时候落拳狠了,打的我身上青青紫紫满是伤痕。我从小就是个吃不得亏的,可是没胆子跟林辰明着斗,只能带着一身罪证到姥姥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结果被姥姥边数落边用夺命铁砂掌狠狠抹了一遍红药水,疼得我哭爹喊娘的。

      在我不断给林辰惹祸时,年岁缓慢地流淌。

      或许是我与日俱增的頑劣让二老太过头痛,也让他们了解到,林辰对我的管制对我已形同虚设,总之二老一拍即和:将尚未满6岁的我送去小学祸害祖国园丁去。

      这个决定一经颁布可乐坏林辰了,恨不能将脚丫子都给举起来赞同。

      那时我对学校孩没有任何印像,每每看到林辰背着布书包倒有种莫名又隐秘的向往,因此对于此决定我倒不反对,不过林辰满脸的喜不自禁却让我没来由的不痛快。

      由此第二天去学校时我不情不愿,在林辰以及姥姥姥爷三催四请下才磨磨蹭蹭挪出屋去。

      外边几个同村的孩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最大的读六年级的阿飞嚷道:“好慢啊!林辰你弟咋跟个姑娘似的,忒能磨了!”

      一旁的小天嘻嘻哈哈的“大飞你说的可差了,林未这模样要是个姑娘,那可得吓死多少人呢!要说还是林辰这张小脸儿长的最水灵,记得上次小辰去男厕被人给轰出来么?那大哥还红着脸让他去隔壁女厕呢!哈哈!”

      林辰这个厚脸皮又心胸窄的家伙脸皮不红倒是黑的彻底,一巴掌就往小天的脑袋上招呼:“滚蛋吧你!少给我说些有的没的。那天是哪个龟儿子在我脑袋上绑了个小辫子还给系了个蝴蝶结?再多嘴我他妈废了你!”説着便作势朝小天下边踹去,小天咋咋呼呼的跑到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田丽身后,嚷道:“丽姐救命!”田丽笑骂道:“什么胆子,净晓得躲在女人后头!”

      我听的怒气丛生,他们竟敢公然嘲笑我,还直接忽视我!我觉得我的“人格”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尽管我压根儿不明白人格是啥玩意儿——所以我要愤慨!我要誓死捍卫我作为男人的“人格”!

      于是,我顿时拽下小书包扔下,站住了不再走一步,叫道:“我不要上学了!”

      前面四人停下来讶异地看着我,林辰更是拧紧眉头,沉声道:“林未,你发什么神经?”

      我的心肝顿时颤抖了两下,但是为了捍卫我的“人格”!我一跺脚挺直腰板儿,想到电视里那些革命烈士威风澟澟的样子,不屈不挠:“我说我不想去学校了!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傻了!”

      林辰眉目一拧,握着拳头就要上来,我赶紧抱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林辰狠着脸还要欺身上来,被小天他们拦住了,田丽道:“算了,他还小呢,不去就不去吧。我们走吧,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林辰板着脸盯着我,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最后他干脆地掉头就走,我没出息的竟然掉了两滴马尿。

      我一屁股跌在地上,狠狠抹掉眼泪水,心中怒气难平,大声咒骂着林辰龟儿子,林辰二百五,林辰……

      “你再骂声试试。”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脑袋顶上炸开,我惊的汗毛倒竖,连说话都忘了,只顾大张着嘴。

      林辰捡起我的书包,面无表情地道,“起来,去上课。”我反应了两秒,忙不迭爬起来,可双腿竟打结,我没能站起来倒摔了个结实,疼得我不住龇牙。林辰默了两秒,背对着我蹲下身来。

      我愣愣的没反应,他转过头不耐烦道:“上来。”我的鼻子没由来又酸了,我忙狠狠揉了揉,忙手忙脚地爬上了林辰那对于我来说已算是宽阔的背脊。

      伏在林辰背上,我的世界跟随他的节奏摇晃起伏。我搂着林辰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肩头。我小声道:“哥,对不起。”林辰嗯了一声,把我往上提了提。我沉默了一会,又道:“哥,你好凶。”林辰默了,我直觉他是翻了个白眼。我又道:“哥,我长的很难看吗?”林辰从鼻子里哧笑一声,干脆地道:!“难看,像块儿黑炭头。”我不说话了,把脸更深地埋在林辰的肩窝。我觉得我很受伤。

      半晌,我抬起头,道:“哥走得好慢,你力气太小了。”林辰冷笑一声,当即松了手道:“那你下去。”我吓的忙搂紧了他:“不下。你说了要背就要背到底,不能耍赖!快点儿,你迟到了!”

      那一路林辰和我都紧紧依靠着彼此,一如以后的年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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