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传）世上已千年》春困秋乏

12、瓜熟待蒂落

　　新天条的事势必要瞒着王母，不能辜负寸心的一片心意，是以这出抓捕大戏依然在上演。

　　再者杨戬身为司法天神，天上地下无不劳他来过问，实际真是日理万机的，因此也无法日日陪伴敖寸心在凡间待产，但时常借由抓捕之事留住凡间。

　　这日夜已魅，风雨大作，雷电轰鸣，一袭黑毡人影唰的降落在灌江口一处宅院走廊中，主屋门口挂着一盏灯笼，温暖的烛火在风雨肆虐下飘摇不定，却始终坚持着没有熄灭。

　　杨戬运法力蒸掉了身上裹着的寒气，望着那盏灯眸中不由温暖，这是她特意为他留着的，透过窗看屋内一片安静，想必睡得熟了。

　　他轻手轻脚的进门，正欲解衣上床，听得床内一阵窸窣的响，她掀帘坐起身探出头来：“你回来了！”

　　她的睡眼略有些朦胧，杨戬快步走过去扶住她：“嗯，回来了，可是吵醒你了？”

　　她摇摇头，便要起身，却被他按住：“别动，继续睡吧，都三更了，我也睡了。”

　　“我给你留着饭菜在锅里温着呢，我去给你端来！”

　　“别，我不饿！”想着她的一片心意，心下温软又不忍拂她的意，道：“外面风雨正大，你这般重得身子还是继续睡吧，我自己去拿就好了，放心，睡吧，乖！”

　　将她重新安置下来，才去厨房端了温好的饭菜回房，却见灯已然亮了，温柔的暖光照着，她挺着大肚子披衣而起。

　　“怎么又起来了？赶紧的躺着。”杨戬看着她已然六个月的大肚子，忙放下东西赶过去。

　　她摇着头，脸上尽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肚子有些疼，睡不着了，起来站一会儿，你赶紧吃饭去吧，一会儿要凉了。”

　　他一听那个疼子，就脸色刹一下白了，赶紧扶她坐下，一手摸着她的肚子，一手就要诊脉。

　　她摇头道：“别紧张，我和孩子都好，只是......他长得太快，撑得我肚子有些难受。”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杨戬搭上她的脉确实母子均安，不由的也笑了，手轻抚她高高隆起的腹，低头凑过去隔着衣衫吻了一下：“小家伙你要乖一点，可别折腾你娘。”

　　他正说着，敖寸心忽然一声低叫，手不由就抓紧了他。

　　“怎么了，怎么了？”他一叠声的问，盯着她的脸神情紧张。

　　“没事…没事”，她喘了口气，扶住肚子，勉强笑了一声：“孩子，刚刚动了一下，你亲他的时候……..想来是看见爹回来了，又这般疼他，高兴的就不管不顾了。”

　　“真的？”他抬脸神色温柔，眸中欣喜得宛如孩子，见她神色尚好，便又低头凑近肚子：“小家伙，再高兴也不能不顾你娘亲啊，要乖乖的知道么？”

　　看他又将脸贴在自己的肚子上，神色温柔的不知轻轻呢喃了几句什么，敖寸心便觉好笑，杨戬是她的冤家，两人折腾纠缠了千年，而孩子明显又是杨戬的罩门。

　　看着杨戬用完饭，收拾一下，便扶着敖寸心，又熄了灯，抱着她哄着睡了。

　　静静的夜里，呼吸相闻，手抚在她的腹上，便只觉得世上的最幸福的莫过于此了，杨戬，该满足了。

　　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妻子熟睡的面庞，便也调整了下身体，让怀中的人儿睡得更舒服，这才也闭上眼沉沉睡去了。

　　梦中，一家三口！

　　午后日头正好，有些热但不那么烈，她挺着大肚子将院子里的正晒着的豆角拨着散弄开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觉腿脚酸软。

　　她含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轻轻抚着往回走，如今肚子大得很了，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隔壁的杨婶子说她的肚子又大又尖，一定是个白胖结实的小子，听得杨戬心花怒放，说不得暗地里给她加了寿数也不定呢，这二郎真君可是难得被一句话讨好一回的。

　　她眉目含着笑，眼神温柔宁静，扶着腰缓慢地往卧房走去，才上了一级台阶，忽然脸色一白，拧着眉，抚着腰跟着脚便要软下去。

　　孩子...她抚着肚子，眼露惊慌，努力撑着脚，以手杵着地，慢慢翻转身子，让肚子朝上半坐半躺在了台阶上，汗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腹中一阵紧似一阵的痛让她头脑险些一片空白……..

　　孩子，孩子要生了.....杨戬！

　　万里之外，云层上方，杨戬刚除了一伙儿作恶的妖魔，正在云上与一众人说话。

　　“舅舅，舅舅，那敖寸心还是没有消息吗？”沉香率先开口的问道。

　　杨戬不自觉的皱眉，那是你的舅母，但他却不能说出来。

　　“那个坏女人，敢先欺我百花园，再偷新天条石，我一定要亲手将她抓住，扒皮拆筋，再打入十八层地狱！”一侧跟着嫦娥一起下界的百花仙子恨恨补了一句。

　　杨戬眼神猛然一厉，正欲开口喝止，却又因想到什么忍下了，只转身道：“先找人吧，还是老规矩，一人寻一方，务必尽快找到。”

　　嫦娥看了他一眼，敏感的察觉到他的不悦，想来不管犯下多大错误，还是不好在杨戬面前这般说的，便拽拽百花的袖子，道：“对，现在还是先别说这个，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她，拿回天条石再做打算。”

　　杨戬又朝着沉香，梅山兄弟等人叮嘱了几句，正说着，心头忽然一紧，他蹙着眉头，感觉心里蹦蹦跳着有种说不出的揪扯和紧张。

　　难道.......寸心要生了？

　　他先是一喜，又一惊，她一个人在家，随着有孕孩子越来越大，法力已接近于无.....这般想着心里那番异动就越发强烈。

　　“舅舅，舅舅，怎么了”

　　他回神，按压住心中的喜悦不安，依旧一派冷静淡漠的开口安抚，又将事情一一安排，滴水不漏。

　　这才飞身而去向着远处去，飞出十里后，猛然加速，宛如一道光直射灌江口方向。

　　日头已然西沉，她躺在卧室中的床上，死死拽着身下的被子，额头汗珠滚滚，连续不断的呻吟伴着腹痛一阵阵的纠缠着她。

　　从午后胎动开始，她费尽了力气才挪回屋内，躺在床上待产，小家伙调皮的在肚中折腾着，两三个时辰过去了，她直觉脑袋发懵，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晕睡去。

　　杨戬留下的护身符就在她手中，可她迟迟不敢叫他回来，一来是女人生孩子，他再才华非凡也顶多跟着一旁着急，实在帮不上忙；二来则是她不确定他此时在做什么，万一在跟人打斗正在紧要关头，她怎敢这般扰乱他心思，万一伤了……如何是好。.

　　她不敢想，但却真的很想他，很想这个时候他陪在她身边，看着他们的孩子出世。

　　宝宝，宝宝，你乖，别折腾了，快出来，娘好痛啊！

　　她在心里叫，屋里只听见她痛楚的呻吟。

　　她是龙，孩子的父亲原本是人，现在是神，他们的血脉这会儿要出来的这个淘气鬼还真的不知道是颗蛋，是个人，还是条龙？

　　如果是颗蛋，或是条龙，如何敢请稳婆，人间的稳婆又如何知道怎么帮龙接生呢？万一她疼得忍不住现了真身，那可如何了得。

　　海中虽有海医，可是她现在不能走露消息，更不能入海，她也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她只想跟杨戬，还有孩子安安静静的一家人在一起！

　　更何况，其实龙生蛋是种本能，多半也不用找海医的。

　　可是，真的好痛！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门‘哐’的一声被弹开了，她睁着朦胧的眼“杨..杨戬！”

　　“寸心，你怎么样了？”

　　杨戬一见院门就察觉不对，快速回到卧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她压抑的呻吟，紧接着的一声痛呼让他心中一急想也没想就一掌破开了门。

　　她躺在床上，鬓发散乱，汗珠滚滚，被褥已翻了一地，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只觉汗都浸透了她的衣。

　　‘杨..杨戬，你回来啦!孩子，孩子要生了！’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努力给他微笑，可是……真的好痛，她的小腹一阵紧似一阵的收缩和剧痛让她唇角都开始僵硬，笑不出来。

　　“孩子，孩子……怎么，怎么生？”

　　他看着她的模样，看着她的痛苦，慌的手足无措，颤着手抱着她急声问着。

　　‘扑哧’一声，她实在是没力气笑了，但是…….这样的杨戬，这样的问题，真的很好笑。

　　孩子，怎么生？

　　她很想冲他翻个白眼，可惜没力气了，产房也不是给男人进的，于是只能道：“你，你先出去，门外等着，我会生……”

　　杨戬哪里敢走，只抱着她，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焦急的望着她起伏的肚子，从来未有过的慌乱失措。

　　她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只得使劲力气推了他一把：“你，出去！”

　　没推动，但她这会儿是真的再无暇也无力来搭理他了。

　　孩子已沿着产道开始往下坠，一阵一阵的挤压收缩，她疼得几乎想就地打个滚，然而她不敢，甚至不敢现真身，怕不小心压倒惊倒孩子，杨戬也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她也明白这样怕是赶不走他了，何况生孩子确实比想象的难，她还是需要他帮忙的，于是把之前特意看书，请教杨婶得来的生孩子知识，现学现卖指使杨戬帮忙。

　　反正，他是孩子的爹，帮忙是应该的，看见也就看见了吧，神仙也不怕什么吉不吉利的说法。

　　又折腾了几个时辰，夜幕都降临了，窗外也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雨，雨越下越大，狂风闪电，仿佛跟着一起来凑热闹。

　　“用力，寸心…….吸气，再用力…….”

　　“出来了，出来了……我看见孩子的脑袋了，寸心，你再用力，马上就生出来了！”

　　“啊~！”一声尖叫，敖寸心觉得身子忽然一轻，有什么脱体而出，‘哇!’的响亮婴啼便轰在极近处。

　　她听到杨戬喜极而呼的声音，孩子，孩子。

　　杨戬将孩子放到她身边，又给她擦了擦额上如水滴落的汗，她轻轻蹭蹭儿子的小脸，终于累得沉沉睡去，睡去前她最后的念头竟然是，杨戬其实很有客串稳婆的潜质！

　　她睡了整整十个时辰才醒来，浑身被拆散了般的酸痛，睁开眼睛，杨戬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温柔的拍哄着坐在床边。
　　见她醒来，满眼爱怜：“你可醒了，来，看看孩子！”
　　这是一个极漂亮的男孩儿，不同于刚出生的凡间孩子，白白嫩嫩的，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与她对视，忽然咯咯笑起来，冲着她挥着手脚，她的心一瞬间化成水，柔成云，这是她的孩子，她和杨戬的孩子，她…….迟来的孩子。
　　杨戬把孩子放进她怀里，小心的扶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家三口便这样依偎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互相对视微笑着，安静的屋里只有喃喃低语和孩子咯咯的笑声。
　　待孩子睡了，他抚着她的长发，将她抱在怀里。
　　“寸心，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不敢奢望的幸福。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摇摇头：“他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你谢我，我岂不是亦要谢你，否则如何能生下他？”
　　杨戬便笑了，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等你身子好了，我们便再生一个吧，不然儿子多孤单！’
　　她的脸一瞬红过耳，杨戬学坏了，哦，不，他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好人！
　　小家伙很乖，有时候又很闹腾，每日吃奶，睡觉，玩耍，尿床，哭闹，每一件婴儿的事都能让杨戬敖寸心这对新任父母看得津津有味，被使唤的任劳任怨。
　　这日午后，敖寸心抱着儿子在树下乘凉，白白胖胖的小家伙伏在母亲怀里一拱一拱的，小屁屁撅着，分外可爱。
　　小家伙想吃奶了，敖寸心却假装不知，只逗他玩儿，小家伙嘴一撇，泪水就汪汪的映在乌溜溜的眼里，他的眼睛长得极像杨戬，脑补一番这般泪眼汪汪，委屈万分模样的杨戬，敖寸心乐了。
　　小包子，哭了！
　　正巧碰上包子爹回来，于是很是心疼的抱起小包子，以眼神谴责欺负他儿子的他的女人。
　　嗯，敖寸心有点那么心虚的意味儿，喏喏撒谎道：“嗯，你儿子想你了，几日没见你，我刚一提起他就哭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
　　杨戬白了她一眼，小包子还在他怀里一抽一抽的，眼眶红红的分外可怜，然后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指指向敖寸心，另一手抓着父亲的衣领，咿咿呀呀的叫了几声。
　　哟，还学会告状了？
　　敖寸心眼珠子一转，抢在杨戬开口前，挤上去诱哄道：“吉儿乖，饿不饿，娘带你去吃奶！”
　　不等杨戬同意，便抢过小包子一溜烟回房了，杨戬无奈又气又好笑，这个做娘的，竟是天天捉弄儿子。
　　其实算不上捉弄，杨吉，他爹取得名字，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意思，一般是一般了点，不过难为杨戬还会取个这般吉利有寓意的名字。
　　话转回来，敖寸心没怎么捉弄儿子，只是逗弄，儿子白白胖胖的逗弄起来可好玩儿了，倒是杨戬偏心得很，每次她一把儿子弄哭，晚上必定是要找她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