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个》千山飞鸟

7、出院

　　罗嘉宝听苏盈说完罗笑笑明天会出院的消息，本来也是为罗笑笑开心的。至于罗奇志说什么鬼上身的，她压根就不信，也就在美国长大的罗志奇会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是当苏盈说到罗笑笑得了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俗称双重人格障碍，她开始还听不懂这是什么病，但是随着苏盈详细的解释，特别是那一句“就好像在一个身体里住著两个灵魂”，把罗笑笑吓到了。
　　接下来苏盈一直强调让她和罗君昊平时要让着罗笑笑，不要刺激她，特别是不要提到国内发生的那些事情。要把她当做这个家里的真正的孩子，真正的姐妹看待。因为罗笑笑受不了再次的刺激，至于受了刺激之后，她会怎么做，苏盈没有说。
　　罗嘉宝平时爱看破案片和恐怖片，最近为了尽快掌握英语这门外语，她的大部分时间除了看英语书籍之外，就是看电视剧了。而这两种片子在美国却是最多的，双重人格在这些影视剧里的形象，通常跟犯罪分子神经病人联系在一起。
　　罗嘉宝可以跟正常状态下的罗笑笑争执，甚至在有罗君昊偏帮的时候，她还曾经在学校跟罗笑笑打过架，为此被罗君昊狠揍过一次。但是这不代表她的神经坚强到，能够长时间的生活在一个精神出了问题的人身边，而无所畏惧。
　　而且那时候她会跟罗笑笑针锋相对，是为了保护妈妈，是因为仇恨。
　　可现在她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需要保护的人，她对罗笑笑的感情也就一普通朋友。现在这个普通朋友患病了，她确实很同情，也关心。但是当这种病有可能会伤害到她，而她还要时刻小心迁就对方，还要担心不知道那里刺激到了对方，会让她受到那人的攻击时，她觉得还是离那人远一点。
　　想着想着，罗嘉宝突然想起刚住进罗家时，她好几次看到罗笑笑拿着一面古镜在那里说话。
　　是的说话，不是自言自语。就好像她正在跟那古镜进行交流一样。有时候她在问古镜问题，有时候又好像是在回答古镜的问题。
　　刚开始她还以为罗笑笑在打电话，只是几次都撞见她是对着镜子说话而不是打电话后，她奇怪了一阵子，因为事不关己，就把罗笑笑的这种古怪的行径抛到了脑后。
　　现在想想，那不就是罗笑笑的两个人格在交流吗？
　　一个身体住着两个灵魂！苏盈的话就这样及时的在她的脑海里蹦了出来，罗嘉宝如醍醐灌顶，罗笑笑那时候的怪异举止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只觉得背脊发凉，再回想自己居然敢跟罗笑笑作对了那么久，她就想抽自己一耳光。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阵子，罗嘉宝浑浑浊浊的洗了澡，换好睡衣，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房门响了起来。罗嘉宝去开了门，看到门外拿着一杯牛奶的苏盈时，心里莫名的一松，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得到罗笑笑患了精神病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直在紧张恐惧。
　　苏盈是她的妈妈，亲的。虽然她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她对余静那么深，那么亲昵，但是苏盈在接她回来之后，对她一直不错。罗笑笑有的东西，她都有，在她做得好的时候，苏盈会夸她；做错事情的时候，苏盈也会批评她，甚至惩罚她。就跟罗笑笑一样的惩罚。
　　刚开始她还很不舒服，跟余静抱怨了，余静却说那是因为苏盈真的把她当做了亲生子女来对待。要是她做错了，苏盈不说，或着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么余静才应该担心她在罗家的生活了。在那之后，罗嘉宝才真正安心的在罗家生活了下来。
　　虽然最早主张把她接回来的是罗峥，但是罗峥在家的时间很少，通常罗峥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去上学了，她睡着之后，罗峥才回来。因此，跟她相处时间最长的是罗家两兄妹和苏盈。苏盈对她的态度又决定了她在罗家过得好不好。
　　“妈妈，您怎么还没睡？找我有事吗？”苏盈虽然对她好，但也没有细致到晚上特意端牛奶给她喝的地步。突然来这么一出，罗嘉宝开始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了什么事情。也许是刚才在客厅时，她对罗笑笑得了精神病的反应过激，让苏盈看出来了。
　　“喝杯牛奶吧！最近我和你爸爸都忙着笑笑的事情，也没空问问你和你哥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苏盈也不好一来就问罗嘉宝对罗笑笑患了精神病的看法。
　　“挺好的，大伯和大伯母对我们都挺好的，堂弟也经常来家里找我们玩，我和哥哥还交了几个朋友。”
　　“哦？”苏盈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快就能交上朋友，果然还是小孩子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强。
　　“有社区里的，堂弟带我们认识的，也有些是在语言学校里认识的。”
　　“那你英语学得怎么样了？”
　　“一般对话没有问题，就是大伯说我们需要跟着堂弟先学些单词和语法，多看些书。这样过一阵子去上课的时候，就不会听不懂老师讲的课了。”原本她是想要些课本来看看，提前学习一下的。但是美国学校没有固定的教程，课本都是教师指定的，什么书目都有。她只好作罢，看些儿童读物还有报纸。
　　“那就好。”苏盈微笑点头，她最近确实是太忙了，忙着学车，适应环境，报名读社区语言学校，跟邻居打好关系等等等等。
　　在跟罗嘉宝聊天时，她才发现她这阵子对于两个子女有多么疏忽。内疚之余，她反而说不出原本要说的话。
　　难道该指责罗嘉宝太过没有姐妹爱了？知道罗笑笑精神出了问题，不但不想着怎么帮助她，让她早日痊愈，反而心里恐惧、排斥。
　　光是想想这些指责的话，她都觉得自己太无理取闹了。
　　见苏盈沉默，罗嘉宝想了想，还是把曾经看到的罗笑笑的异常举动告诉给苏盈听。
　　苏盈皱纹问：“古镜？你每次看到笑笑自己在说话，都是对着古镜的吗？”
　　罗嘉宝又仔细想了想，然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苏盈叹口气说：“我知道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跟笑笑相处，那么平时就不在一起玩好了。笑笑估计是不可能跟你上一个年级的，平时我让君昊带着笑笑。
　　嘉宝，你别怪妈妈。
　　我不能送笑笑去住宿制学校，我也不愿意你去。你才来我们家没多久，妈妈十多年没跟你好好相处，我和你爸爸都希望能多跟你在一起相处。我们是一家人，这个坎一定会迈过去的，王医生也说笑笑没有攻击性，而且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苏盈不得不撒了个小谎，笑笑确实没有攻击性，但是她的病却不是那么好治的。那些曾经受到的伤害，不是她分离出一个人格，把记得这些事情，经历过这些事情的那个主人格藏起来，就能够真的当做事情都过去了的。
　　只有笑笑能够直面那些曾经的伤害，不被亲生父母承认的遗憾，豁达的面对那一切，她才有痊愈的希望。
　　离开罗嘉宝的房间后，苏盈去了罗君昊的房间。但是她却扑了个空，最后还是听到了隔壁罗笑笑房间发出了响声，她才找到了罗君昊。
　　“妈妈，你还没睡啊？”罗君昊正在整理罗笑笑的房间，把她喜欢的东西一样样的摆好。
　　看见苏盈，他还以为苏盈也是来替罗笑笑整理房间的，所以他没等苏盈回答，又说道：“妹妹的房间我已经弄好了，妈妈你还是早点睡吧。”
　　苏盈环顾周围，没看到罗笑笑最喜欢的那一面铜镜，不由得问：“怎么没看到你送给笑笑的那一面铜镜，她不是最喜欢那一面铜镜的吗？”
　　罗君昊闻言也发愁的说：“出国前我就想替妹妹把镜子带过来的，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了。要是妹妹闹着要镜子怎么办啊？不过，妈妈，你不是说妹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我过几天去唐人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铜镜，在买一面镜子送她好了。”
　　苏盈看着罗君昊滔滔不绝的说着准备给罗笑笑买些什么东西，还有要带着她去语言学校学习，还告诉她，他私下里让大伯找来了很多罗笑笑喜欢的日本动画片的录像带，都是英文配音，配有中英文字幕的。
　　一直到苏盈被他唠叨得受不了了，看夜已很深，把他赶去休息，他才满是遗憾的停止继续说他的养成计划。
　　临睡前，苏盈向罗峥抱怨说：“要是君昊和嘉宝对笑笑的态度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怎么了？”即使关着灯，他看不清楚妻子的脸，也能感受到她语气里那弄弄的无奈。
　　“嘉宝对笑笑感情太淡，而君昊又太好了。”
　　“君昊对嘉宝也不怎么样。”罗峥皱眉说。他虽然很少在家里，但是儿子的表现太明显了，他也跟罗君昊谈过。但是感情不是谈过话，或者强硬的命令就可以产生的。
　　这个就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苏盈叹了口气，果然是复杂的家庭关系啊。王廷芳这个没见过他们全家人几面的都看出来了，也可能是因为她是心理医生，专业的，所以才那么一针见血。
　　“慢慢来吧，时间久了，就会好了。”
　　“嗯。”罗峥应了一声，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早上两夫妻起了个大早，拒绝了罗君昊想要跟着去接罗笑笑的要求，也拒绝了罗嘉宝希望能够继续上学的请求。
　　来到医院的时候，苏盈特意拉着罗峥先去找王廷芳说了罗笑笑以前有着喜欢对着镜子说话的举动。
　　“也许两个人格之间是互相认识的，这可真少见。通常双重人格或者多重人格中，只有一个人格是能够清楚的知道所有的人格活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的。要是她们相互知道对方，能够交流的。”
　　她又说：“双重人格障碍的病人中确实有不少人喜欢照镜子，因为有一种说法，镜子可以照出人的灵魂。所以他们要是能够交流的时候，会喜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话。”
　　苏盈皱眉说：“可是那面镜子镜面是花的，并不能照出人的脸。”
　　王庭芳有些意外，但是倒是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于是她安慰苏盈道：“这个问题不大，你也不要想太多。也许你女儿只是希望有一个能表示对方存在在她可以看见的地方的媒介而已。”
　　想想她又问：“当时罗笑笑遇到了什么挫折没有？”
　　苏盈开口道：“那一阵子她可能认为她爸爸有了外遇，有了私生女，正在担心我和她爸爸会不会离婚。”
　　“也就是说人格分离是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了的。”
　　那就应该是两、三年前了，没想到那么早，只是原本还可以交流的两个人格，为什么主人格都没有再出现了呢？王庭芳疑惑的想。
　　王庭芳带着两人去到病房，发现罗笑笑已经穿得整整齐齐的在床上坐着，就连床也铺好了，行李箱放在脚边。看到他们走来，她抬起头来，甜甜的叫道：“爸爸，妈妈，王医生。”
　　苏盈激动的上前把罗笑笑抱了起来，这还是罗笑笑醒来后，第一次开口叫她妈妈。
　　“笑笑，妈妈来带你回家！”苏盈说完紧紧地把女儿抱在怀里。
　　罗笑笑把自己的头低下来，靠在苏盈的脖劲处，垂下双眸，柔柔的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