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个》千山飞鸟

6、双重人格

　　罗峥和苏盈正在办公室里跟王医生了解罗笑笑的情况，三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听到了走廊上罗志奇的尖叫。罗峥立刻冲了出去，正看到罗志奇抓着一个护士的手哆哆嗦嗦的往病房里拉。
　　罗峥快步走了过去问：“志奇，发生什么事了？”
　　“鬼~~~~鬼~~~~”罗志奇脸色煞白，看上去吓坏了，对于罗峥的问话完全没有反应。
　　罗峥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病房里，发现罗笑笑已经坐了起来，正低着头，被头发遮挡着大半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王医生本来是跟在罗峥身后出来的，看到罗笑笑醒了，她立刻越过罗峥，进入病房给罗笑笑检查起来。
　　苏盈也很想跟进去，但是病房里不一会儿就围满了医生和护士，而罗志奇的状态也不太好。她只好跟罗峥说了一声，先把罗志奇送回去。
　　考虑到罗志奇家里现在没有人，她匆匆把罗志奇送到自己家里，就开着车往回赶。也没顾得上跟罗君昊两兄妹说罗笑笑醒了的事情，不过相信罗志奇会告诉罗君昊他们的。
　　罗君昊看着母亲来去匆匆，考虑到她是从医院出来的，他不由得问起罗志奇在医院发生的事情，罗志奇身子抖了抖，颤声说：“罗姐姐醒了！”
　　“醒了是好事啊，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原来不是还挺喜欢笑笑的吗？”罗嘉宝诧异的问。
　　“该不会你真的学着童话里的那个傻瓜王子去亲了笑笑吧？”罗君昊揶揄道。
　　罗志奇被罗君昊的话惊得跳了起来，用力摆手道：“怎么可能？哥哥，你怎么有那么可怕的想法？”说完还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而在医院里，匆匆赶回去的苏盈也目瞪口呆的发现，醒来的罗笑笑情况不对劲。
　　罗峥等到医生检查完毕，同意他进病房后，才发现了不对劲。罗笑笑不认识他了，如果她是失忆了，虽然这个原因狗血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让人接受，但是她很离谱的宣称她不是罗笑笑本人，而是一个千年前的古人李氏。
　　“王医生说笑笑精神可能出了问题。”罗峥沉着脸对赶来的苏盈说。
　　对于罗家众人来说罗笑笑从一个植物人状态变成了精神病人，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变好了还是变得更糟糕了。但是对于王庭芳来说，罗笑笑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例。至少醒来之后的她，可以说话了，脸上也有了情绪变化，是能够沟通的。这就让她的工作可以进行下去。
　　在半个月后，她对来办公室了解情况的罗峥和苏盈说：“罗笑笑并没有失忆，事实上她不但认识你们，甚至也认识你们家里的其他两个孩子。”
　　“你想说她是鬼上身吗？”苏盈嘲讽的问，家里的几个孩子，特别是第一个发现罗笑笑苏醒了的罗志奇坚持说罗笑笑是被鬼上身了，甚至一直在提议去唐人街找鬼婆。罗君昊和罗嘉宝最近都被他说服了，三个孩子一起来试图说服她，让一向温和的苏盈都有对这几个熊孩子进行家暴的想法。因此一听到王医生的话，她就感觉很反感。
　　王庭芳奇怪的看了苏盈一眼，她是听闻了罗家几个孩子神神叨叨的说法的，只是没想到家里的两个大人也开始往这方面想了。
　　她严肃的说：“罗太太，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家那几个孩子的说法是完全没有科学根据的。”
　　苏盈被王医生这么一说，不仅脸一热，头脑冷静了下来。
　　“不好意思，王医生，我太太这阵子太累了。”罗峥感觉替苏盈解释说。
　　王庭芳语气缓和了下来，说：“我知道你们又要适应新的环境，还要担心孩子，所以有时候会胡思乱想。罗笑笑并没有失忆，她现在的情况和昏睡时一样，都还是处于没有办法面对父母突然换人了，还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却还被疑似亲生父母的人拒绝相认，这种情况，就算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都无法接受。”
　　“王医生，你的意思笑笑在撒谎？”罗峥皱着眉问，他自认为不会连一个孩子撒没撒谎都看不出来。
　　王庭芳摇摇头，说：“要是这样就好了，事实上罗笑笑的情况更复杂。她自称李氏，而那个所谓的李氏，是生活在一个父母双全，幸福美满的环境里的。”
　　“王医生，我不太明白你的话。你是说在因为现实中，笑笑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所以她就幻想着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有着亲生父母，生活美满幸福的人？”罗峥问。
　　“恩，因为难以应付现实，所以为了达到‘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这个感觉，她为自己虚构了一个新的身份，把这个身份当做真实的自己。也就是古人李氏。我问过你们的女儿罗嘉宝，她说原来在学校里，流行着的一本台湾小说里，就有写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的事情。
　　罗嘉宝说罗笑笑十分喜爱看这种类型的小说，我推测这些书给了她灵感，让她虚构新的身份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对现代社会完全不了解的古人李氏。”
　　“那这是什么病？”苏盈问。
　　“我们把这种病叫双重人格障碍。双重人格往往由情感创伤引发———特别以童年期的精神创伤最为多见。像罗笑笑这样刚经历过重大创伤，她为了保持自己精神的健康，会将自己进行分离，之前的沉睡，现在新出现的人格都是为了让自己精神上能恢复健康而做出的举措。”
　　“对笑笑的生活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吗？”苏盈问，这是她最担心的，要是没有影响，她才不在乎罗笑笑又多了几个人格。
　　“在两个人格进行转换的时候，她也许不会记得另一个人格经历的事情，也就是会丢失另一个人的记忆。人格转换和间断性遗忘障碍常常使得病人的个人生活一团糟。
　　而双重人格也就是两个不同的性格，思维方式，就好像一个人的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要是这两种人格都同时意识到对方的存在，能轻易感受到对方的思维和情绪变化，那会更麻烦。
　　通常来说，患者在思考问题时常常有两套思路在运转，影响了信息的采集,对于结果的选择也有不利影响；患者可能不能选择或左右不定，引发焦虑、头晕头痛、失眠等症状。”
　　“能消除这个个人格吗？”罗峥问。
　　“很难，后继人格一旦形成，它就会强烈抵御企图消灭它的一切努力。不过，我们无法消除它，却可以找出它与主体人格的同一性，设法整合它们，使它们能像正常的情绪变化那样操作。”
　　“你是说让两种人格可以互相沟通，谅解最后再次融合？”
　　王庭芳点点头说：“现在最令我担心的是笑笑的主人格这半个月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虽然主人格不出现，暂时不会发生上述的麻烦，但是它不出现，我们却也没办法对两个人格进行引导。
　　不过现在也不是引出主人格的时机，接下来我能做的事情不多，特别是在主人格出现之前。你们可以把孩子接回去了，现在的这个人格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是不完整的，因为它没有经过正常的人格塑造过程。
　　所以你们可以慢慢的引导它形成一个成熟的健康的人格，要注意不要刺激它，不然很可能会让罗笑笑为了逃避现实，再次分裂出一个人格就麻烦了。多重人格比双重人格问题更多，更难以治疗。”
　　罗峥和苏盈一起点头，罗峥不禁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本质上，多重人格是病人一种对于环境压力的防御。多重人格的背后，是强烈的自卑和脆弱。因此你们应注意循序渐进的培养孩子自身的自信感和自强感。从小事做起让她逐步感觉到你们还是她的亲人，仍然视她如亲生。
　　多与孩子进行交流，给予孩子足够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们现在的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你们一定要注意协调孩子们之间的关系。特别是罗嘉宝和罗笑笑之间的关系要协调好，给孩子一个温馨的家庭环境。平时对两个孩子尽量要做到一视同仁，特别是对笑笑，出事前你们怎么跟她相处的，以后也怎么相处。她要做错事了，该批评的仍然要批评。
　　要是一味的迁就她，甚至要求其他孩子也跟着迁就她，反而让她有自己是在做客的感觉。适当的批评有时候反而会让孩子跟你们的关系更亲密。
　　时间久了，可能她就会忘记了曾经的创伤，那时候主人格也许就会出现了。”
　　在跟王庭芳长谈了一次后，两人第二天就把罗笑笑接了回去，接下来只要每个星期带着她来一次就好了。回去之后，苏盈就去找罗嘉宝要了他们以前小学同学间流行的漫画和书籍的名字，罗嘉宝给她一个书单，这些书都留在国内没有带出来。
　　苏盈只能拜托朋友周永贞在国内寄过来，同时拜托大嫂夏咏列了个跟多重人格和双重人格有关的书籍单子，学术的，科普的，买回来看看，试图更了解这种精神障碍是怎样的一种病。
　　她需要了解罗笑笑的病因和治疗方法。不是她不相信医生，但她是母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她起的作用一定比任何医生更重要。不光是她，他们一家人跟罗笑笑相处都时间都比医生更长。
　　在接回罗笑笑的前一晚，两人跟两个留在家里的孩子说了罗笑笑的情况。现在的罗笑笑在不了解真相的人看来，那是完全跟以前没有了一点相似的地方了，要是不事先跟孩子们说清楚，让他们真当罗笑笑是鬼上身，对罗笑笑起了排斥的心理，到时候情况就更复杂了。
　　罗峥坐在苏盈旁边，一边听着苏盈跟孩子们说明情况，一边庆幸当初把罗笑笑早一步送来美国医治。这种病，以前在美国都是被人当做精神病看待的，现在在国内大部分人都把心理疾病跟精神病划上等号，罗笑笑要是还留在国内，一辈子都要顶着一个“神经病”、“疯子”的外号了。
　　罗峥不知道的是他的女儿罗嘉宝，听了苏盈的解释，在她的心里罗笑笑的形象也差不多是“神经病”、“疯子”了。这比鬼上身更可怕。罗嘉宝郁闷的想。
　　罗峥正在想着心事，没注意到罗嘉宝的表情，但是苏盈一直担心着两个孩子会排斥罗笑笑，所以说话的时候都很注意观察他们的表情。罗嘉宝眼神中的忌禅和恐惧，自然也让她看在了眼里。
　　苏盈决定私下里跟罗嘉宝谈谈，想到罗君昊知道妹妹可以出院了时开心的笑容，了解到妹妹病情时担心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听自己说注意事项时的专注。两兄妹一对比，她对罗嘉宝有些失望。
　　她能理解嘉宝因为之前的误会跟笑笑感情不怎么好，误会解除，她来到家里之后，也没有在特意针对笑笑。只是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经营了，她和他们一家因为相认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培养感情。
　　苏盈相信要是出这个事情的是余静，罗嘉宝的表现不会是这样的。这并不怪她，事实上她一直在努力跟这个家的人搞好关系。当初她和丈夫忙着出国的事情，儿子在学校住校的时候，是她一直关注着笑笑。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笑笑的不对劲。
　　只是她和罗笑笑的感情就像是跟一个交情一般的朋友，在小事情上她会很乐意帮忙，但是一旦那个朋友得了会传染的病，她第一时间的反应是防备，离那朋友远一点，而不是关心或是忧心。
　　苏盈能理解罗嘉宝，也觉得她这种反应情有可原，只是面对她的时候，那股力不从心的无力感让她觉得很累。

作者有话说

　　亲情和爱情一样，也是需要经营的。只是现在独生子女多了，父母只有一个选择，所以很多人平时不注重跟父母的交流。甚至重视友情爱情更甚于亲情，因为父母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会在那里的。而友情会破裂，爱情会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