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情·冰天》侠隐萍踪

14、十四、繁华伤似锦

　　凤凰的贴身侍女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只留下帝释天和红绿两个人。俊逸的男人当先带路，红绿则始终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距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她心里却在咆哮，妈/的，当姑娘厚厚的一本人情世故是白看的吗？我就算去混官场都没问题，区区冒充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她还想，幸好马上就可以溜了，再待久一些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长期如此压抑而爆发。

　　“砰”，红绿一个没注意撞在了帝释天的背上。“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就在女子龇牙咧嘴揉着自己的额头，心底咒骂男人没事找事的时候，男人转过身来温和地问。大概越是冰山的男人说起温和的话来才越富有感染力，红绿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莫名的加速。

　　四下左近来来回回张望了片刻，红绿确信没有闲杂人等，便清了清嗓子单刀直入般问：“陛下的名讳可是帝氏释天？”帝释天顿时有些莫名其妙，他微蹙着眉宇看她：“凤凰竟连这个都忘记了？”他虽然没有直接承认，可这句话等于是变相的证实！“吧嗒”，红绿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细碎的东西破裂了。

　　“帝释天……阿天……”曾经反反复复在耳边盘旋回响的呼唤，在这一刻听来显得那么凄惶而又讽刺。

　　“帝释天——你还记得冰凌吗？！”红绿抬起眼帘与帝释天对视。她以为，这句话自己可以问得很理智，然而，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那种满腔的愤懑她却能感同身受。毕竟，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是那两个人的声音陪伴她走过了最初的孤寂。

　　所以，注定永远无法忘却——脑海中的那场倾世之恋！偏偏……现实捧到她眼前给她看的，不是繁花似锦而是荒芜满地！如果连那样的相依相偎都是无法信任的、都是会在时间的冲刷下化为飞沫流光的，那……还可以相信什么呢？

　　红绿的心脏被突如其来的痛楚撕裂，似乎有一股滚热的绝望弥散开来。明明是绝望，却可以这么激烈、那么鲜活，让红绿忍不住想起飞蛾在扑到火焰之上时的感受！浓郁得化不开的凄凉随之滋生。

　　——是不是所有的美好都抵挡不住岁月？是不是一切的爱恋都会随风而逝？

　　其实，关于那个梦的结局，红绿原本并不知道，悲剧结局云云也仅仅只是她根据脑海中人的声音猜测出来的而已。不过，眼前的一切似乎证实了，那的确是一个悲剧。红绿本以为，没有什么比亲眼证实这样一个悲剧更让人难受的事了，然而，帝释天的回答让她恍悟，能的，她完全可以更难受一些！

　　“有这么一个人吗？朕难道应该记得？”帝释天云淡风轻地反问，音色有些泛冷，然后他接了一句话，“你不是凤凰——你究竟是谁？”

　　凤凰的眼睛很深，内里从来只有睿智和淡雅，让人看不透。而眼前之人的眼眸清澈见底，其中似有狂野的火光在灼！如此纯稚、如此潋滟、如此通透的眼眸，永远不可能属于凤凰！红绿的那些伤春悲秋被帝释天的后一句话彻底拍没了。

　　就在她考虑着现在往哪里跑合适的时候，帝释天出手了。他随意地打出了一片烟雨蒙蒙般的清雾，将猝不及防的红绿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出来！”男人冷冷地一声清叱，红绿便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震荡，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似乎轻飘飘地摆脱了自己的□□，悬浮在半空！她万分惊诧地低头看去，果然见自己的身体站在原地——帝释天竟然在一招之内将她灵肉分离了！

　　巨大的手掌把她的灵魂提溜到帝释天面前。男人眉眼轻闪——果然不是凤凰。他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凤凰？还有，你把凤凰的魂魄弄哪里去了？”

　　红绿魂体受制，十分难受，便忍不住挣扎起来：“你放开我！那个□□是我自己的！”该死的，灵肉分离对被分离者的伤害很大！

　　“你的？”帝释天细细望过去，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红绿已经狠狠一扯，竟借机脱出了他的掌控！

　　“刺啦……”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从魂体上剥离，红绿骤然感觉灵魂如被无数长极、粗极的针扎到了一样的疼痛，以及……疼痛之余，有一些嗫嚅的情感、一些脉脉的温情在一夕之间离她远去，不过此刻的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迅速还魂归□□，冲身后的人丢下一句：“如果你不去凤凰寝宫的话，你的凤凰估计就快玩完儿了！”然后……埋头苦逃命！

　　帝释天一时分神被红绿逃了出去，他刚想随之追上就听见了红绿的话。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帝释天果断往栖梧宫腾云驾雾而去。他探查出，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竟然很是厉害，实力甚至让他都摸不到底，如果不是一开始出其不意，他根本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将她灵肉分离。

　　嗯……也不能算轻而易举吧，因为他那一下看来轻描淡写，似乎随意到了极点，事实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使出了八成的实力！如果他腾出手来对付此女，估计需要花费好大的力气才行，而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亲自去证实一下凤凰的平安无事。

　　至于什么时候教训、如何教训这个古怪的女人嘛……帝释天想，交给凤凰决断吧，因为她才是最大的受害人。他这么想着，觉得被他抓在手里的灵魂碎片会是追踪的必要之物，便随手安放了起来。

　　“警戒！”帝释天的声音在云海般的天庭上空决然炸响，威严浑厚、帝势如狂。所有或明或暗的天兵天将于是都在片刻间知晓了有外敌入侵，忙不迭地地毯式搜索过去，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别说一个人、精怪或者神仙，就是一缕幽魂都跑不出去！

　　……

　　天后寝宫栖梧宫内，有一男一女正在抵死缠绵。

　　“阿凤……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魂儿都疼了……”

　　“啊——死/鬼！本宫不是已经把你调来栖梧宫当天卫长了吗？你随时都可以寻我啊……”

　　“可是，一旦天帝陛下或者仙帝陛下在，你就看不到我了……”

　　“怎么，你有意见？如果你能带给本宫……比天后娘娘更为高贵的身份，本宫也可以一心一意对你……”

　　“阿凤……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凤凰其实早就醒了。虽然房间不对、身体不对，什么都不对，不过，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寻出为什么不对的原因，也不是找任何人的麻烦，而是联系上自己的情/夫解除身上的“子息”药效。

　　“子息”乃是女性服食后，与男□□/合一次便可以生子的神仙秘药。凡人、精怪什么的承受不住药性，说不定会被撑爆。

　　而“子息”比“一夜倾城”更为霸道的地方在于，如果服食的女性不与男性合而为一，就会一直产生近乎癫狂的、无神仙可以抗拒的强烈欲/望。因为凤凰被红绿改掉了一部分记忆，所以她只记得自己好奇之下误服了“子息”，本想自己解决，最后晕过去都没能消除药性，没奈何只好找上了天卫长。

　　而比较巧合的是，凤凰的贴身侍女为了促进自家娘娘和陛下的感情，预先把天卫长引到偏远一些的地方去了，所以天卫长并不清楚凤凰现在究竟在哪里，并没有一丝半点怀疑。

　　感知到有人前来的气息，凤凰二话不说让天卫长先躲了起来。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寝宫的凌乱，不过之前迫于“子息”的霸道药性，现在又迫于应付来人的压力，没有时间细想。她只记得，自己似乎因为即将新婚，所以把东西都给搬到其他地方去了，而究竟搬去了哪里，她一想脑袋就痛。

　　帝释天推门进入栖梧宫的时候，凤凰刚刚穿着打扮妥当。因为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凤凰特地加厚了面庞上的脂粉。

　　“什么人竟敢擅闯本宫的栖梧？”凤凰的兴致被打断，自然是有些没好气的，而且，胆敢直接推门而入实乃天大的失礼行为。凤凰料想到了对方会是冲着她来的，本以为此人会求见，那她还得拿腔拿调片刻，偏偏没想到这人会是急急忙忙赶来确认她安危的天帝帝释天！

　　“是朕。凤凰，你没事吧？”冷冽的男声宛如从千年冰封的雪山之巅传来，搏击万里、啸傲天地。

　　凤凰大吃一惊，忙不迭地从梳妆台前起身下拜：“臣妾恭迎圣驾，不知陛下今日为何会有兴致前来？”在她的记忆里，天帝凯旋之时下过令，不允许任何人前去迎驾，所以她虽然满腹牢骚却还是不敢说出口。

　　帝释天看见她好好的，也就松了一口气，看起来，那个女人是骗他的。他回答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你没事就好……”不对！帝释天的眉眼微微一黯，霍然欺近凤凰之身，把本就做贼心虚的凤凰给吓了一跳。

　　“陛下……”未来天后刚刚颤颤巍巍地唤了一句，心想，虽然天卫长这个青梅竹马一直和她感情甚笃，不过，只要是可能阻碍她嫁给帝释天的绊脚石，即便是仙帝，她也可以照除不误！她在心念电转之际已经打定了“如果天卫长被发现她就让他顶缸，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去”的主意。

　　帝释天却出乎她意料地执起了她的手腕，面色更显冰冷。“陛下……”一句一模一样的称呼，这一次凤凰却喊得不再惴惴。她庆幸自己已经把“子息”解了。

　　“别说话。”帝释天难得发怒，更难得压抑自己的怒火，他尽量放柔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