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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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层层疏影间，一人倚树而立，隐于月光下。
“主人。”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哑含糊的男声。
“恩。”那树下人淡淡应了声，似有些心不在焉。
半响，一缕轻柔婉转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我总算寻到个比较满意的回答了。原来竟是一句‘我接受了’……呵，这小妹妹总是让我如此满意。”树下那人轻轻笑了。
“主人眼光独到。”
树下人失笑，他走出树下，伸手去接林间流泻而下的月光。“那人如今在何处？”
“已经过了张村，约莫后日可到此处。”
影影绰绰的树影印在他的身上，他把玩磨搓着一枚玉石，思忖片刻，“好。你该做些什么催催才是，引那人往北方去。”
“是！”
“对了，家里那些没用的东西都丢了吧，我看扔到平镇就不错。”
“是！”
他满意地报以一笑，赞许道：“小八，你很好，同小柳一般听话。”
“若无主人恩赐就无奴的存在，能为主人效力是奴的荣耀！”忽而尖锐起来的音调显出那人心绪的起伏。
一记轻笑作为回应，林间那道秀挺高挑的人影不做任何评价，只收起玉石走到一处空地上，仰首看向那轮迷人的圆月。
红衣似血，霞姿月韵。
他伸指似愈抚上那轮月亮。嘴角微勾，“即将分别，我还有些舍不得了呢。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语调惋惜似在烦虑。
毫不迟疑的回答，“小主迟早会回到您的身边。”
他笑，“也是呢。”眼睛瞥过山洞的方向，“去吧。”
语罢只听扑棱一声，翅膀闪动，一只黑鸟便从树梢上飞起，展开双翅往东南方飞去。
一双冰冷幽绿的双眸在洞口亮起又熄灭。
——
“哇！好大的西瓜呀！”
白银站在一片西瓜田前眼冒星星直流口水。
“想吃？”红绡好笑看她一脸馋样。
白菱见白银嘴馋二话不说蹲下来就要掰瓜。
“唉！菱！”白银赶忙制止，哭笑不得地拉住他的手，“喂喂，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快？”
“你看那边还有人呢？当着人的面你也敢偷瓜胆真壮！”白银将菱拉离瓜田，挤眉弄眼地往几十米外的一堆人看。
“似乎是瓜农。不如去问问，向农户买几个如何？”红绡撑着纸伞替他们遮去大半阳光，善解人意地开口。
“好啊好啊！”白银乐了，扯着白菱的手臂向前跑去，“勇士，我们快走！”
红绡望着他二人的背影摇首失笑，慢慢跟上去。
“小穷鬼。快走！别在我家地里瞎转悠！”
“乔大爷，你就卖个给我们吧！求求你了。”
一名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牵着个半大的小男孩向那趾高气扬的中年男子苦苦哀求着。
“滚滚滚！我这瓜可是咱们镇顶好的，你这么几个小钱也想买？”那黑脸男子不耐烦地推开俩孩子，和身边几人嘻哈笑骂两句转头往树荫下去了。
白银眨眨眼，来回打量了一番。但见那小姑娘一脸无措地拽着衣角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而她身边的小男娃更是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懵懂而渴望地盯着地里的西瓜，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白银想了想，上前展开笑脸问道：“姑娘，这西瓜好吃么？”
女孩诧异地望着白银这个突然搭讪的陌生少女一时愣住了。
“好吃么？”白银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女孩看着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又老实地摇摇头。“……我没吃过，不过听村里的人都说好吃……”
白银笑，“好吃呀！菱，你听见没？”
白菱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看她一眼，点点头。“想吃，就买。”
小女孩呆呆地看看白银又仰头望了望她身边这位冷艳漂亮的白衣少年，有些无措地拉着弟弟瑟缩了几步。
白银拍手，看向那俩孩子，笑地眉眼弯弯：“好！那为了答谢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请你吃西瓜吧？”
“啊？”女孩反应不过来。
“太好喽太好喽！可以吃瓜瓜了。姐姐你真好！”那冲天辫的小屁孩却开心地朝白银直扑了过来。
白银笑眯眯地捏了捏小正太的脸颊，牵着他往树荫下走，“那我们过去问问吧。”
“我们不要。”走了两步，一个纤瘦的身影扯回小娃娃。“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可我们自己有钱，只是不够多，你不用来可怜我们。”那干瘦的小丫头脸色皱着眉头，有些不忿地拖着自己的弟弟，眼睛里有些愤懑和受伤。
白银怔了怔，“我没可怜你啊，都说了是答谢你……”
止住话语，白银无奈，她已经换了种说法还是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那小丫头看了白银和菱一眼，咬着嘴唇一扭头就往树下跑了过去，颤着声再次恳求。“乔大叔，我弟弟想吃瓜想了很久，我们存了好久的钱，虽然不多，您就行行好卖我们一个吧……”
“你这小丫头片子！要是谁都来求我送他，那我还拿什么吃饭？这西瓜白种种全都喂你们这些穷鬼好了。”那黑脸汉子满脸不耐烦地摆手。
一旁一名短褂青年摇头帮腔：“是啊。小姑娘既然没钱买何必来为难乔大哥。我们也是花了汗水和大力气的，总不能你求两句，我们就真做亏本买卖吧？我们家也有老娘媳妇等着大伙去养呢。你这小姑娘也忒不明白事理了。”
小丫头被说的难堪，眼眶登时红了。
“多少一斤？”一道柔和温软的声音响起。
“一钱一个！”黑脸大汉头也不抬，恶声恶气地回道。
红绡恩了声，便转身俯下身子亲切地询问：“小姑娘，你有多少银两？”
“二十……文。”小丫头盯着红绡的脸，呆呆地开口。
红绡微笑，伸出白玉般温润的右手，“可否暂时借予在下？”
女孩垂首，摊开手掌又握紧，将手中的一小串铜钱尽数放到红绡手心上，声音细弱蚊蝇，“可，可以……哥哥你要记得还我……”
“好，多谢。”
白银瞪大眼睛，觉得喉咙哽了什么似的，又一名无知少女被拐了……小妹妹，姐也曾经迷恋过这大美人呢，还好你不知道真相，否则就要体会到啥叫‘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了。
往事不堪回首说多了都是泪啊！她同情地瞥了眼那小丫头，走到红绡身边。
“这位大哥，我只有二十文，买那个小的可行？”红绡笑得温雅有礼，指向地里一个半大的小西瓜。
那黑脸汉子见红绡这般姿容和穿着，立马堆上笑脸。“哈！二十文？行呀。那个最小的给你。”心里迅速盘算着，这么小的西瓜卖二十文绝对赚了。
红绡点头，微笑着把铜钱递给他。“多谢，那这瓜便是我的了。”他顿了下，又道：“既是我的，那老板你便不能私自将它摘下，我现在还不想要它，一旬过后，这位小姑娘会替我来取。”
他依旧笑得眉目柔美，温和可亲。
“你你！”那黑脸汉子反应过来，气的不轻。
“商人最忌言而无信，老板想反悔？”红绡立即反问。
“……”黑脸男子狠狠瞪了几人一眼，终是捏住手心铜钱无话。
红绡回头，朝白银眨了下眼睛，又对那小丫头道：“小妹妹，十天后你再来，就可以吃到好吃的西瓜了。”
白银傻了，崇拜地对红绡放星星眼，居然还能这样的？
“大哥，劳烦你再替我们挑几个好瓜，再用清水洗净。”红绡递给那汉子一两碎银，温和的嘱托。
一两银子买几个西瓜赚大了！有钱谁不赚？抛去先前的不快，黑脸男子登时点头，乐呵呵地往瓜田挑瓜去了。
几人在树荫下挑了个位置坐下，白银笑嘻嘻地分好西瓜，又热心的掏出一把银勺“当当！来来来，一人一根勺子挖着吃。”
那两小娃一人捧着半颗西瓜有些发傻地看着手中做工精美的银勺，局促地不知如何是好。
“没关系啦。这勺子都是替菱准备的。这些都还没用过，你们放心用吧。”白银眨了眨眼睛率先舀了一勺西瓜吃了起来。“唔！好甜！”她幸福地眯起大眼，湿润的嘴唇红艳艳沾满了西瓜汁。
白菱侧头看着她吃了几勺，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大半个西瓜。突然歪头朝白银凑了过去。
火热的舌尖轻柔地舔舐着白银嘴角的西瓜汁，清甜的味道伴随着少女独特的香味滚入喉咙。
菱满意地点了点头，稍稍后侧，捧起西瓜送到白银面前，张嘴道：“喂。”
静。
在场凡是能呼吸的生物全部惊呆了。
白银更是僵硬的像一块血红的石头。她强装镇定地扫了眼众人的反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唇，硬着嗓子瞪那少年，“自己吃！”
后者即使被瞪也毫无悔意，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地舔了舔红艳艳的嘴唇，举着西瓜面无表情道：“喂我。”
白银无语，震惊地瞪得一双眼珠子都快脱眶了，“你……你别当着这么多人面耍流氓好不好？”
“耍‘留忙’是什么？”小姑娘惊骇地长大嘴。
“……”白银擦额，干笑“吃瓜吃瓜……”
妈呀，咱可怜的小心脏。这段时日她是走桃花运了么。怎么一个两个都来啃她嘴！郁闷的是，两个都不是良配。可为毛她方才心脏跳得竟然跟蹦迪似的，就连红绡的‘答谢礼’都没这么夸张过。可是菱不是人，只是……只是一只狐狼啊。
老天呐！咱要一段正常的恋情就可以了不要老这么整我好不好？
白银心不在焉地远离菱几步，挪到小丫头身边默默埋头吃西瓜。
菱掀起眼皮，青空色的眸子烟雨迷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色。他见白银躲开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是懒散地搁下西瓜，别过头静静看着远处的瓜田。冷艳精致的面容上不喜不怒，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白银偷偷瞟了他一眼，这才舒了口气，白净的脸颊却绯红如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红绡淡淡笑着，凤目潋滟含情，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二人，眼底滑过一丝妖娆的异色。
“大姐姐你吃瓜瓜为啥不吐籽？”小正太软糯青涩的声音打断了白银的飘飞的思绪。白银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颗西瓜子都没吐出来，尽数给吞进肚皮里了。她抛开心事，嘿嘿笑了两声，开始逗小孩。“因为我想在肚皮里种出个西瓜来呀~等明年夏天就可以吃了哦！”
小正太听了白银的解释，天真地反问：“那我要是吃了小猪，会长出大耳朵吗？”
白银笑眯眯地扯了扯他的脸皮，接着逗他道：“这个我没见过。不过说不定真有可能哦？”
小正太信以为真，小手兴奋地挥舞着抓住他姐姐，奶声奶气地咯咯笑着，“阿姐！你听你听。福哥哥肯定也是吃了老鼠肉才长出长尾巴的~”
什么？
白银一愣，“有人长出尾巴？”
女孩顿时脸色大变，一脸焦急地慌忙拉扯着她的弟弟。
后者却不顾自家姐姐的脸色，献宝似的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村里好多人都长出尾巴了，身上还长出黑黑的毛。好吓人，像只大老鼠……”小嘴被倏地捂住。
小女孩尖瘦的下巴不停打着抖。她惊恐地捂住弟弟，拉着他就要跑。
白银猛地攫住小丫头的手腕，将那两小孩一起拉住。“等等。让他说完！”
他说的语义不全。但白银他们却听出了些所以然来，如果猜得没错。这小家伙说的可不就是鼠人！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多兽人？不是说羽化很艰难的么，怎么这儿也出现了？而且还不是一两只！
女孩不安地拼命挣扎，尖叫：“放开我们！坏人坏人！”
不远处蹲坐的几个男子纷纷侧目，好奇地向这儿投来目光，包括了那个黑脸汉子。
白银压低声音，“嘘——我不告诉别人，你让他说完我就让你们走。不然我就叫那个什么乔大爷过来让大家都来听故事。”言罢她还威胁地瞪了这小丫头两眼，然后和蔼可亲地转头对小男孩微笑，变脸都只在一瞬间。
小正太不解地看看这两人，犹豫道：“娘亲说他们都生了病，不能和他们住一起……就带我们来这儿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以前住在别的村里。村里还有很多长着长尾巴，浑身黑毛的鼠人？你娘亲后来才带你们逃到这儿来的？”白银面对着小正太，眼神却是在询问他身边那焦虑的女孩。
小女孩瑟瑟发抖着，许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好半天才缓过神，对着白银点了点头。“娘说是鼠疫……”
鼠疫？哈。鼠疫会让人变成鼠人这话还是第一次听说。“怎么可能……”白银嘟囔了一句，接着问：“那你们以前住在哪个村子？”
“扬溪南边的平乐村……”
“扬溪？”白银惊，回头去望红绡。
红绡看着她，眉头微拢，似也有些疑惑。“我常年游历在外，不曾听闻扬溪左近发生过此事。”
“现在那村子还在么？”
小女孩打着哆嗦，她看了眼自己弟弟，这才鼓起勇气凑到白银耳边，轻声说道：“村子还在，可是那些变成老鼠的人被村里的大叔抓起来烧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