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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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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黑如墨的夜,星子稀朗,烛火寂灭。
瑜州城内两道影子飞快的跳跃移动在街巷里,一道轻灵飘逸,一道矫健迅捷。
很快,这两道影子倏地一晃,踏上院墙,跃进了耿家后院。
只听得轻微的“啪”的一声,门扉轻轻推开,一道高挑秀挺的影子闪入,后一道后背似还负着什么东西的影子也随即跟着进去。
屋内充斥着一股浓烈难闻的味道,药味和饭菜味,甚至还混杂了一些呕吐物的气味。床榻上一穿着白色里衫的男子极不安稳的团着身子,缩在床角,炎炎夏日,他却裹着厚重的棉被在瑟瑟发抖。
依旧是那为首的秀挺身影,他上前几步掀开了被子。
被子掀开,露出被下那苍白木讷的脸孔。原本丰神俊朗的俊逸青年如今变得痴痴傻傻呆呆望着床前的三人,竟然不吵也不闹,只喃喃自语着:“不要吃我……”
红绡眉梢微挑,观察了这男子的神色,心下了然,这耿青不是装的,他是真被吓傻了。
耿青的视线缓缓的移动着,最终落在白菱面上,一动不动。一片灰暗的眼眸似乎忽然来燃起了一小撮火苗。“是你!救我!救我!”他大吼一声,忽而朝白菱扑了上来,惊叫着又是哭又是笑的从床上翻了下来。
白菱早在他扑来之际便一个急退,退开数步,同时小心护着背上的小少女,目光警惕地瞅着地上的那名匍匐着要抓向自己的男子。
“恩公——小夜被吃了!那个妖怪还想吃我!快救救我,不,救救小夜!呜——”满是青色胡渣的俊秀脸庞仅仅两天便憔悴的分外难看,他泪流满面地苦苦大声哀求着。
“少爷?你怎么了!”门外传来仆人的喊声,红绡眼角一斜,旋身掠出房门。“啊?你——”外边登时一片寂静。
白银拍了拍菱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可他像是没明白,依旧固执地背着她不松手。
白银无奈,被他箍着死紧,只得攀着白菱的肩膀侧身去看耿青,并开口道:“你说的‘遥夜被妖怪吃了’这是什么意思?遥夜不是妖怪,妖怪另有其人?”
耿青这才看到白菱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少女,长长的头发垂下遮着脸庞,露出半张白皙的小脸,显得秀气又稚嫩。
他徒然脸色大变,双眸充血,瞳孔倏然放大,身子颤抖的如同筛子一般。“遥……夜!你!妖怪妖怪!不!”
“骗我!你骗我!你是来害我的!你要害死我。好可怕……你的手怎么会是……你的脸……腐烂……滚!你是妖怪妖怪!”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仿佛被冰冻住,他僵硬着面容后退几步,惊恐至极的往床上奔去。
红绡刚回到屋子见到此番情景,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白银二人的身后淡然地看着他们。
白银觉得心脏忽然一抽,有点刺痛,他真的被遥夜吓疯了?她冷着脸,平静地开口“你认得我了?还是看到我让你想到遥夜了……因为遥夜是妖怪,你怕她会害死你,你就疯了?”声音冷冽,到最后竟不自觉带上几分讽刺。
抱着被子躲在床角的男子瑟瑟发抖,浑浊的双目癫狂而痴傻,“不是……我爱小夜……无论她容貌是丑是美我都爱她……可她怎么会是那番样子。她真的很可怕……你没见过那张脸,尤其是那双手。那那……那简直不是人的手!”
白银冷然讥笑道,“你不是说无论她长什么样你都爱她吗?不就是一双手,你就怕死了?”
“你不懂!她她——她根本不是人!”耿青忽而抬眸怒吼,灰败的面孔上没有半点生气,有的只是无边的恐惧和后悔。“想到我居然和这么一具腐烂的尸体睡在一起那么久……我就,我就觉得恶心!谁知道她晚上有没有出去害人!说不定,下一个她害的就是我!”
轰的一下,胸中的铁块仿佛要爆炸了一般,白银忽而激动起来,拽住白菱的肩膀,指着耿青勃然大怒,“你个傻逼!孬种!她要害你早就吃了你了!”
“小夜……遥夜是妖怪,是她吃了小夜还要吃我……一定是这样的。”耿青恍若未闻,顾自疯疯癫癫地喃喃自语着。
“小白。”温润的嗓音仿佛一盆温水浇在了烙铁上,一只柔软清香的手捂住了她的嘴。白银一愣,火气瞬间被浇熄了。
“你这般是想将大家都引来么。”无奈的柔和嗓音犹带着笑意,红绡淡淡笑着,道“倘若那位遥夜姑娘真有害人之心呢?”白银呆了呆,眉头蹙起,虽然不满却也无话可说。
红绡观察着她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又道“再说与妖物同床共枕,他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白银听了顿时低下了头,她只是紧凭自己的想法和猜测来片面主观性的看待问题,因为潜意识里相信遥夜不会伤害耿青,自然就断定耿青是个胆小薄情的负心汉了,而且谁不怕妖怪……要是换做以前,如果知道朝夕相处的人是个可怕的怪物她应该也会吓得不清。脑中忽而想到上辈子的一个民间传说——白蛇传。许仙都被白娘子的真身给吓死了,耿青只是被吓疯了,对比之下还得夸奖他胆大呢。她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有些嘲讽地笑了笑。红绡说的或许也有些道理。
——
三人离开耿家,按原路回客栈。
走着夜路,几人一时沉默无语。白银轻松地趴在菱的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长发,少年平稳的走着,清瘦的脊背却仿佛可以承载一切,白银把脸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心中渐渐安心宁静,烦闷的情绪也得以缓解。
证实了遥夜是妖怪,而耿青也确实被吓疯了,可遥夜去了哪里却始终还是个谜。原以为遥夜和耿青这对璧人是最登对的,如今白银却想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被秦仲离抢去,说不定他会待遥夜更好,也不会这么绝情。不过……谁说的准呢。人类毕竟绝大对数都是排斥异类的。
白银思维有些放空,不由自主地就问出了口,“红绡哥哥,如果你是耿青。你会怎么做?”这话脱口而出她就有些后悔,生怕听到什么令自己更难受的答案。
她是对红绡有好感,但他们的身份正巧也摆上了差不多的位置,她是狐狼,他是人类,她一直很想知道,红绡是怎样看待同异类的情感的,是排斥,是无所谓,还是可以考虑?
红绡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漫不经心地侧头地看了她一眼。对上少女紧绷的神色,他这才放柔眉眼,含笑道“依我看,人类和异族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白银怔怔地瞧着他,没想到他回答的没有半刻犹豫。“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断定?她加重力道按紧了身下少年的肩膀。白菱顺势止住步伐,疑惑地扭过脑袋去看背上的少女。
红绡停下步子,雌雄莫辩的秀美脸庞在昏暗是夜色下愈发神秘柔美,他温柔地看着她,语音温婉,声色一如既往的柔和,“天理循环,万物便该遵守本分,处在它自身本有的位置上,倘若逾矩偏离了轨道,必将遭来天谴。”轻柔的嗓音仿佛月下流动的水流,缠绵而轻缓。
他静静地注视着白银,那双清贵秀美的凤目像吸纳了漫天的星辰的池水,深邃又多情,“天道苍苍,顺其者昌,逆其者亡。小白,人类自然是和人类一起,就像异类也只能和异类相依相偎是一样的道理。”
那一刹那,白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仿佛坚持期望了许久的美好愿望被徒然打碎,偏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逆来顺受不得反抗什么。她这辈子穿越成兽,难道就失去了和人类在一起的资格吗?她难道就不能回到人类的世界,只能一辈子与兽为伍,过茹毛饮血的日子么。她难道就不能爱人,不能……再被人爱么?
她脑袋发蒙,只怔怔地仰头望着红绡的脸,似在努力消化他方才说的话。而在不知不觉中白菱将她从背后放下。
腰际一紧,娇小的身子已被一双修长的胳膊整个搂腰拎起。那胳膊的主人紧紧环住她的细腰,将她直挺挺地抱了起来。
白银条件反射的挣扎了一下,下巴就磕在了少年精瘦的胸膛上,她赶忙仰头后撤。可随即一抹湿热的蜜糖香味便从咫尺间传来,温热柔软的湿意贴在眼角处,软软的热热的带着股蜜香,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白银抖了下,身体瞬间僵硬成了一块石头,红晕瞬间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菱伸着艳红柔软的舌头轻柔小心地一下下舔着白银的眼角,带着点讨好的,亲昵的的意味,他缓慢地舔舐着,喉咙里溢出微不可闻的轻弱低鸣,好一会儿他才停止动作,一双空濛翠兰的眼眸烟雾蒙蒙地凝着白银的眼睛,清凌凌的声音干木木地说着,“不要难过。”
白银仍处在魂游状态,嘴巴紧紧抿着,一张脸甚至红到了脖颈。她愣了半天,“我……我……你你……”结结巴巴的软糯声音带着些羞恼带着些无措。
就连红绡也怔了怔,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二人一番,嘴角勾起,眸中透出几缕好笑之意。瞥见红绡的表情,白银除了囧之外更多的是尴尬,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愤懑郁恼,第一个反应也没想着要急于和菱撇清关系好向红绡解释,而是菱这个臭小子欠调教,要好好教育一番!
好你个白小菱!说了不能舔还舔我,这个习惯当真不好。你现在可是人型呢!哪有人像你这样的,你以为自己是浅降狗腿子啊!
白银憋了半天的话在对上那双澄澈专注的漂亮眼睛之后尽数卡在喉咙口了。青空色的眼眸烟雨霖霖的,仿佛氤氲着扬花三月的细雨,动人心魄。她的小心脏刹那间猛跳了下。
你还无辜了!你还天真了!你还懵懂了!白银和他对视半响,最终却顶着个面无表情的大红脸默默扭头转开了。好吧……我败了。饶过你一次。
仰头望地跑去拉美人哥哥,就是不看白菱。心口郁结的铁块也不知何时被熔化了,只余下是满腔炽热的沸腾感。
白银傲娇地由着菱跑过来将她重新背起。她安心自在地趴在他的脊背上,两条细细的小短腿在他的臂弯间摆动着,望着墨蓝的寂静夜空,突然觉得之前的顾虑和不安还有遥夜的事儿都是那天边的浮云。她长叹了口气,心道:小银子同学,你最近忧虑个毛线啊,一定是大姨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