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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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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吃人!?白银惊得差点接不上气,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这可比野兽吃人还要恐怖!她咽了咽口水往菱身边贴的更近了。
好在将近天黑之际他们出了林子,赶到了一座小型村子。
说是村子,也不过三四户人家,几户人家守着几亩地,街坊邻居的倒也互相照应,感情堪比亲人。
村人热情地招待了白银一行人。对这么几个衣着上等面貌气度不凡的贵胄公子,村人更是殷勤备至。
他们借宿在一猎户家。这家男人不在,据说出门狩猎已经几天了,至今未归。只余下一位老母亲和年轻貌美的媳妇在家中料理家务。
他们一行人有多名男子,对方家中却只有女眷,本是不便入住,可村里其他人家也无空房招待,只有这家人还有一间空房。这几个男人都很君子,提出让白银睡那间房,他们几人可以在马车上将就一晚。
白银盯着屋内悬挂着的皮毛,心跳地很快,不安地手心都紧张地出汗了。进了这屋子,她本能的不舒服,无论是那血迹干涸的毛毡子还是一把把发黑的箭头和镰刀,她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
“马车那么点大,你们怎么挤。”她强忍着发颤的声音,故作镇定。
杵着木拐的老太太在这时开口,“几个大男人一车子挤得慌,多难受。你们几个呀都是好孩子,婆婆相信你们的为人。听我的,老婆子和自家媳妇挤挤就行,我的房间给小姑娘睡,你们睡那间空房。”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容分外和蔼。
红绡矜持有礼地道谢,“多谢老夫人好意。”又对众人道“不如竟夕兄同白公子一间屋,小白一间,我和家仆在车上歇息一晚便可。”
秦仲离眉头一皱,正欲开口。
红绡看着他,却率先一步笑道,“游历在外,风餐露宿于我而言已然寻常,宿于马车已是奢侈,竟夕兄怕是不会习惯,不必再推辞了。”声音柔和温软,让人无法否决他。
秦仲离略有些犹豫,片刻才点头妥协。
“呵呵——老婆子去帮你们收拾屋子。”
“有劳婆婆了。”秦仲离温雅地微笑,朝老太太作了一礼。
这几个年轻人皮相不仅漂亮,还文雅有礼,老太哪里接触过这种富家公子,乐的满脸褶子都打结了,“好,好孩子。不碍事。”
白银等她进了屋子,堂内只剩他们几人的时候,忽而认真道:“那白菱和我睡。”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打下。
秦仲离秀雅的脸上也不禁作出不可置信的夸张神情,“你……”一句话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女孩子家的主动要和男人一起睡,还有没有廉耻了。
白银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心道管你怎么想。她仰头盯着红绡微怔的表情,解释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况且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床下没什么的。”
秦仲离表情诡异地瞥了他们两眼,他虽与二人之前有些恩怨,但毕竟现在仍是一同上路的伙伴,忍不住开口劝解,“你一个女儿家,名声还是要重视的。”他顿了顿,上前两步认真道,“先前结怨之事你不必顾忌,我虽不喜你二人,但此安排却并无不可。你不必委屈自己。”
白银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般态度,心里对他的一些意见也尽数抛开了,这秦二公子为人确实还行。
红绡浅笑着,微俯下身,漂亮的右手抚上她的发顶,耐心地柔声问,“为何?”
白银盯着他的脸,视线瞟了瞟屋子,小声道,“我有点怕。”
红绡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环顾了一番,目光落在墙上那斑驳的带有血迹的野兽皮毛上。
摇曳昏暗的灯火下,阴暗的屋内光线忽明忽暗,照的那些墙上桌上的工具和皮毛落下影影幢幢的黑影,屋外空旷的田埂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在夜色下更似鬼怪的低语声。
他收回目光安抚地牵起她的右手,温暖柔软的掌心覆盖在白银的手背上,清贵的桃花凤目朝她调皮地眨了一下,温柔地哄道,“不怕,我保护你。”
闻言白银怔了怔,果真欢快地笑开了,巴掌大的小脸上俱是全心的信赖,大大的黑眼珠明亮如曜黑的水精。
菱面无表情地左右看着二人的互动,视线落到白银的身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不过白银的左手仍然紧紧拽着白菱的手心,凡是不安的时候她都会这么做。被心仪对象保护,她开心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她压低声音接着吐露所想,“不知怎么的,我总会想到今天路上遇到的那具尸体,人吃人什么的……”
秦仲离看了看那小个少女,摇头道,“红绡,我便说过,你当时不该讲得那般详尽的。”
“这和红绡哥哥又没关系,是……”白银正准备反驳,那名年轻貌美的少妇已从屋外端着盆热腾腾的土豆炖肉进来了。
几人配合的噤声,不再谈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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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吃着菜,视线忍不住一再瞥向堂内一角端着饭碗的少妇。她的大海碗中只有几根素菜,和两块土豆,但却吃得津津有味。少妇用一块蓝花布包头,露出白净的脸颊,面容很是秀气年轻,似乎察觉了什么,她循着视线看向白银,腼腆地笑了笑,只是那嘴牙齿却有一颗牙缺了半颗。
白银也点头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小姑娘怎么不吃肉?不要跟婆婆客气,来来。”老太太夹了块肉颤悠悠地伸向白银碗里,不料半途却掉在了饭桌上。她唉声叹气地嘀咕了一下,又准备重新夹一块。
白银忙挂上一道羞涩的微笑推拒道,“不用不用,你吃吧,婆婆。我在减肥……唔,我是说,我要保持身形,不然就不美了。”
减肥啥的都是胡扯,今晚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连带着那碗肉也没了食欲。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了然地呵呵笑了笑。爱怜的目光落在白菱身上,她捏了捏菱的胳膊,“唉哟,瞧这孩子瘦的,模样多没精神。得多吃些肉补补!”
白银下意识地开口,“他晕马车,现在吃了东西会吐。”
“哎呀,婆婆你别管他啦。他天生就这么瘦,素来喜欢食素。瞧这肉酥嫩的,您和姐姐得多吃些才是。”白银一脸讨巧卖乖地夹了一筷子肉,熟稔地夹到老太太碗中。
秦仲离指间的筷子一顿,瞥了白银一眼,这姑娘谎话真是张嘴就来。白菱只吃素?这话完全说反了吧,路上是谁吃了一袋肉干的。
村人热情,特地煮了肉食招待客人。他也不是大门不出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自然知道平民百姓家一年来极少能吃到几顿肉。不愿拂了老太太的好意,秦仲离笑道,“多谢婆婆的招待。令媳贤惠,手艺也是极好,这道炖肉更是味美糯香。她二人平日甚少食肉,不过我和红绡却是爱吃。我们借宿此处,还要劳烦您老备至如此美味,实在劳婆婆费心了。”
白银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也跟着连连附和了几句。
老太太被二人哄得呵呵直笑,脸上的皱纹堆满了暗黄苍老的额头和眼角。“喜欢就多吃些,多吃些。”
昏暗的烛火下,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笑得格外欣慰慈祥,她嘴里念叨着,半顿饭的功夫已是把几人当成自家孩子来疼爱。“你这孩子脸长得跟菩萨似的漂亮,身子也是瘦了,你也多吃点肉。”枯干如树枝的老手夹着一大块肉放到红绡的碗中。
雌雄莫辩的绝丽脸庞在烛光下尤其柔美,他礼貌地笑道,“多谢老夫人。”
“呵呵——好,好。都是好孩子。”
角落里那名少妇在这时抬起头,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到餐桌上。
这一切白银都看在眼里,她一直在关注着角落里那纤弱的身影,见到那女子这个动作,心中愈加犹疑不定。
用完晚膳,老夫人拉着几人在堂内说了些话,便回房歇息了。那名柔弱寡言的少妇收拾好碗筷,朝众人羞涩地说热水已经烧好,若是要洗漱可以去厨房自取。没说两句,她便脸红地跟着老太太进了房间里。
——
深夜,白银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辗转难眠,她睁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纸糊的窗子,只觉得外边隐约有黑影闪动,脑中满是红绡下午的描述,身后空荡荡,顿时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背死死盯着自己,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登时灌上。
“菱。菱。”她心中害怕,又不敢转头,小声呼唤了几声。
床下没有反应,她愈加慌了,挪到床沿,裹着被子倏地一下坐了起来。双脚刚放到地上,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小腿。
白银吓的差点尖叫,心脏一瞬间提到嗓子眼。
“菱……?”声音颤抖。
另一只手直接搭上了她的膝盖,一团黑影从床脚慢慢伸展起来。
好在白银视力不错,借着窗外落进来的微弱月光,依稀看清了这已经在自己面前站直了人影。
“你吓死我了!”她小声抱怨了句,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少年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了会,欣长的身子朝她忽而俯下,一只手笨拙木讷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另一只手覆盖上了白银紧握成拳的右手。他想了想,一字一句道:“不怕,我保护你。”
白银呆了呆,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却没多想。想到刚才被他吓得小心脏都差点停摆了,她木着脸,有些无语地埋怨了句“还保护呢,不被你吓着就好了。”
他凝视了白银,等了会,见她依旧板着个脸,似乎有些不解,微微歪了下脑袋,“为什么不笑?”
“有什么好笑的。”白银觉得莫名其妙,视线往屋内瞟了一圈,见没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暗暗松了口气。
菱似乎被什么问题困扰住了,嘴唇紧紧抿着,表情严肃地近乎冷酷,看着白银的目光还有那么一点委屈。
白银更是一头雾水了,她怎么着他了?明明自己被吓得半死,怎么的,反而他还委屈了?少年的心思由你猜啊!话说菱变成人以后怎么就那么难懂了呢。难道他也青春期了?
薄红的嘴唇抿的更紧了,菱紧紧盯着白银的眼睛,似乎极力想表达着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右手一遍遍不停地揉着白银的发顶,动作越来越流畅。而白银被他揉的满脸黑线,却又不忍心拒绝,从他的表情看的出他在努力组织语言想说些什么,于是她只得耐心等待。
忽而外边传来了一阵细若的哭泣声,白银一惊,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响,确定自己并没听错。
半夜三更谁在哭?还是个女人。听声音很年轻。村里的人家就这么几户,在这户人家门口哭的……
她心中已有数,一把拉下菱仍旧揉着自己发顶的手,反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们出去看看。”
可身子却被白菱牢牢禁锢在原处。他本就天赋异禀,力气彪悍至极,若不愿动,便如磐石一般静止在原地,任谁都无法撼动。
从小到大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白银有些傻了。菱向来乖巧安静,对任何事情从来都无所无不可,若是不愿意做什么,至多只会不理人,独自一人懒懒地走到一边默默呆着。哪里会这般强制性的拒绝。
难道她做了什么招惹他了?她仔细将刚才的一番举动想了个遍,没有发现什么不对。难道就因为没有笑,他就生气了?
外边哭声渐止隐约传来说话声。白银好奇极了,那名少妇和谁说话呢?她焦急地努力运转脑子。
其实白菱很好哄。他本性纯真,若是接纳了一个人,便对那人好到极致,很容易就能满足。他的世界虽然极难走进,但一旦进入了,那你将获得那份最纯执干净的感情。白银一直都庆幸自己能走入他的心里,是的,来到这个陌生诡异的世上,她活了十五年,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能被菱接受。
思及此处白银的眼睛不觉明亮水润了几分,她认真想了想,伸出双手捧住菱的脸,额头对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她明媚地笑着,软糯的声音轻轻地哄道:“菱~我们悄悄出去看看好不好?”